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兰映春泉
    江晏走过去,一挑眉毛:“我的呢?”


    纪天星立刻踮起脚,在他面颊上也用力亲了一下。


    江晏满意了。


    厨房里该有的调料都有,比之前齐全多了江晏现在不回学校的话,一直是住在这里的。纪天星从橱柜里翻出了小袋面粉:“我不大和得好抻面的那个面,要么我们用锅底煮个猫耳朵吃吧?


    “好啊。”江晏翻出了铸铁的平底锅清洗:“正好很久没吃了。”


    纪天星和好了面团,放到一旁醒面,又去调麻酱。如意在纪天星领子里时不时冒出一句话来,两个人在忙碌之中笑着回应,顺便教它说一些新词。正说说笑笑时,卧室里江晏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正在忙着拌肉,手上都是调料,很自然对纪天星道:“帮我看一眼。”


    “嗯。”纪天星放下麻酱碗,去卧室拿手机。刚跑过去,铃声却结束了,紧接着同个号码的短信过来了。他把手机拿到厨房:“电话没接到,又来了短信。”


    江晏两只手都占着,随口道:“看看。”


    纪天星点开给他看,是同学在问小组作业的安排,还有要展示的ppt和建模听起来催得挺急,大概是正准备汇总。


    江晏倒不慌不忙的:“你去书房登我邮箱。桌面上有个文件夹,里头有两个文件夹,把小的那个文件夹打包用附件发过去。然后短信回复让他邮箱查收。等下我回他电话。”


    纪天星领命去书房,按短信里的邮箱地址把文件发过去了,然后又模仿江晏的语气,回了那个同学的短信。发完了退出去,看见短信收件箱里居然有几十条来自不同发件人的未读信息预览一眼扫过去全是工作联络和学校课业相关的,再就是大堆财务申请批款和银行动帐提醒的信息。


    两个人彼此没什么秘密,纪天星向来也没有翻手机的习惯。只是突然看见了这么一大堆和钱款有关的信息,不免还是震惊了一下。他随意往下按了按,目光在一条消息上停了下来,那是金宝珍的消息:“你要是再不回来,过年也不用回来了。”


    纪天星心里一暗。他关掉电脑显示屏,起身回厨房去了。


    江晏正在忙着洗袋装的酸菜:“没买过这种,不知道好不好吃……闻着还行……发过去了?”


    纪天星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旁,走过去抱住了他。


    江晏手上不停,语气倒很温柔:“怎么了?”


    “没怎么。”纪天星贴着他,小声道:“你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啊。”江晏道:“可有精神头呢。上次啤酒节活动我还看见她了呢。跟一个酒店协会的考察团过来的。算是我们的目标客户吧。”江晏啧了一声:“我本来还想谈谈生意,结果她不想当我的甲方,昂首挺胸地就那么走过去了……”


    金宝珍样子在江晏口中应当是很有意思的。可纪天星却没笑。他担忧道:“你最近经济压力是不是也挺大的?”


    “没有啊。”江晏意外道:“怎么这么问。家里的卡和折不都是你收着么。”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公司么?”


    纪天星小声道:“嗯。”


    “公司都正常。”江晏笑笑:“主要是想顺路再搞一个废料处理间我毕业论文选了施工项目管理方向的,正好数据材料正好也全都有了……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估计年底前差不多。”他温柔道:“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


    做生意虽然赚钱,风险却是很大的。虽然江晏一直很顺利,但纪天星心里却始终有一种责任感。他默默想:我也要好好努力了。


    这样万一江晏生意有什么问题,至少我可以养他。


    想到这里,纪天星忽而又踏实下来。他抿唇一笑:“嗯。”


    江晏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好了,准备扒拉肉。”


    铸铁的平底锅放在电陶炉上烧热,把拌好的牛肉洋葱放进去,加多多的孜然粉和辣椒面,用小木铲子慢慢扒拉。等到锅底冒出厚厚一层的牛油,用煎炒到微微焦黄的牛肉去蘸调好的麻酱吃。肉吃了一半,再下酸菜扒拉,把水分都炒掉,焦巴酸鲜的菜丝里又锁满了牛肉与香料的味道。都吃得差不多了,最后加水,下猫耳朵。猫耳朵不是擀出来的,是从硬而筋道的面团上一片片揪下来丢到锅里煮的,快好的时候撒一把嫩嫩的油麦菜,再开锅后一起捞出来,拌剩下的麻酱吃。


    一锅里什么都有了。热腾腾,香喷喷,微微辛辣,一边吃一遍慢慢扒拉湿冷入骨的时候,守在滋滋作响的铁锅旁吃这样的东西,最是舒服不过了。


    两个人风卷残云的,纪天星出了一脑门透汗,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吃完了和江晏一起洗了锅碗,收拾好东西,安顿了如意,便钻进书房去了明天要见老师,他想再看一看准备好的资料,理一理思路。


    家里的大灯全关掉了,只留了几盏小夜灯。


    江晏洗好了澡,在昏暗中靠近笼子。如意睁着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趴在新窝里,轻柔地叫了一声。江晏笑笑,把鸟笼罩上了,然后从容不迫地穿过客厅,到书房去了。


    纪天星歪头蜷在宽大的沙发里,膝盖上还摊着一本打印的资料,人却已经睡着了。江晏走过去,资料恰好从他膝头滑下来。江晏抄手接住,无声无息地把东西放回了桌上。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纪天星两侧的沙发背上,低头端详爱人熟睡的脸。


    白皙里透着淡淡的红润,额上还有一点亮晶晶的薄汗是江晏熟悉的,那种安怡恬然,无所忧虑的睡颜。


    江晏的目光一点点描摹过那精致的面容,感到小小的,柔软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炽热起来。


    他的目光在纪天星的唇珠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贪婪地含了上去。


    纪天星在睡梦里很小地“嗯”了一声。


    江晏退开了些,轻笑道:“别在这儿睡啊。”


    “嗯……”纪天星仿佛想要睁开眼睛,可最终又落回了梦中。他的身体顺着一侧滑下去。江晏轻柔地接住他,让他缓慢地躺在了沙发上。


    睡梦里的纪天星蜷得更紧了些,江晏凝望他许久,最终还是拉过毯子,仔细盖到了他身上。做完这些,他轻手轻脚地打开电脑,处理工作去了。


    窗外沥沥的秋雨声渐渐归于寂静,些许潮热也归于凉爽。昏暗的房间里最终只余轻缓的呼吸在悠长起落两个人的。


    第100章 冬风遥 1


    江畔这座城,今年的降水仿佛比往年多一些。秋日是秋雨绵绵的,入了冬,雨成了雪,于是又开始轻雪不断。


    纪天星在上码头路的公交站匆匆下了车,往长丰巷的市场走。他一大早和论文导师谈完事情,就匆匆赶公交回安乐里了。何玉秋这阵子打了许多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家里做了他爱吃的。纪天星不想回去,因为回去不免要看见纪妙菲。但他确实很想姥姥这么多年,哪怕再是忙碌,他也很少周末不回家。像如今这样,许久不回去一次,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


    入冬了,街上的摊贩都少了。平时热闹至极的街道,这会儿终于显出了几分冷清来。纪天星买了一大堆姥姥爱吃的,折回了长乐巷。


    大院儿比秋末那会儿齐整了不少。冬天已经来了,秋菜都收了起来。上了年纪的老邻居在院子里扫雪,见了纪天星,和他笑着寒暄,问他怎么这样久不回来了。纪天星只能含混地笑一笑,说学校忙。


    何玉秋已经在楼上喊他的名字了。纪天星抬起头,心里一酸,匆匆忙忙地往楼上跑:“姥姥!”


    何玉秋在门口像小时候那样接他的书包,欣喜道:“慢点儿,当心楼梯滑……可回来了……车不好坐吧?”


    “还行。”纪天星道。


    祖孙两个进门,家里很安静。只有盈盈贴着花架站着,很小心地看着他们:“姥姥。”


    何玉秋温柔道:“哥哥回来了。来,盈盈,叫哥哥。”


    女孩儿的声音更小了:“哥哥。”


    纪天星一抿嘴。他对这个孩子其实有一点天然的心软很难不心软,因为她眉眼与何玉秋实在是有几分相像。但他心里又总是别扭着,不想和她有什么关系,就像他不想见到纪妙菲一样。


    可是一个幼小的孩子有什么过错呢?她跟自己当年一样,莫名其妙地被纪妙菲带回这里,重复着自己当年所面对的一切。她甚至比自己当年还要小得多。


    所以纪天星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一点头,算是回应。


    何玉秋打量着他,心疼道:“气色不像秋天时那么好了。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哪有。”纪天星否认道:“不过最近确实挺忙的。”


    大四基本没什么课了,但他最近每天还是忙个不停。十月底的时候艺驰那边新的经纪人分配下来了,他的工作也跟着堆了过来。见缝插针的拍摄挤占了很多时间,同时伴随着不少糟心事。而学校也不是完全清闲的。他东奔西跑的忙碌,并未如预期那样过上一个轻松的毕业学年。


    只是这些都不能和姥姥说。所以他只能努力笑笑:“没事儿,反正再有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


    何玉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肩膀,往厨房走:“吃没吃早饭呢?”


    “吃过了。”纪天星放下东西去洗手,想问一句纪妙菲去哪儿了,终究没开口。


    厨房里飘来一股熟悉的,小火焙出来的咸香。那是姥姥又在做肉松了。


    纪天星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多了个大号晾衣架,上头满满的,全是纪妙菲的衣服和包包简直是推到树西的市场上就能摆摊儿了。满满的晾衣架很突兀地立在楼梯前头,把通往阁楼的路全都挡住了。


    盈盈蹭到五斗柜旁边,向上头伸手,仿佛想要拿什么,又够不到那上头有个铁皮的饼干盒子。


    纪天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帮她拿了下来。


    女孩打开盒子,小心地向他递了递里头是两块何玉秋做的沙琪玛。


    纪天星叹了口气:“谢谢,我不吃,你吃吧。”


    一大一小正面面相觑,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了闹钟声。盈盈吓了一跳,手上的铁盒子翻了,点心全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呆呆地站在那儿。


    纪天星不知道她胆子怎么这么小,但还是安慰道:“没事儿的,不要紧。”


    何玉秋听见声音出来,看见地上的东西,也安慰道:“脏了就不要了。等会儿姥姥做新的。”她走过去搂住盈盈,轻轻拍了拍。


    纪天星很自然地拿过扫帚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就在这时候,房门开了,纪妙菲终于打着呵欠出来了。看见客厅里的祖孙三个,她诧异道:“怎么了?”


    “没怎么,东西掉了。”何玉秋催促道:“收拾收拾,赶紧准备出门吧,你再磨蹭下去,就该吃中午饭了。”


    “换完衣服困了么,坐那儿一下子睡着了。”纪妙菲看见纪天星,很自然地冲他一笑:“回来了?”


    纪天星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倒垃圾了。


    身后是纪妙菲安慰盈盈的声音:“怕什么?这儿是姥姥家,没人欺负我们宝贝。老棺材瓤子在地球那头呢……好了好了,帽子手套拿过来,我们去落户口……”


    纪天星倒完垃圾转身,纪妙菲已经走到他身后了。


    岁月不饶人,可她底子毕竟在那儿。又在何玉秋身边养了这些日子,气色好了不少。这会儿随意往花架边一靠,哪怕素面朝天,仍是风情流丽的美人。纪天星做了几年模特,已经知道这世上的大部分美丽是全靠金钱去维持的。纪妙菲年过四十还是如此这般,可见她的人生虽然过得乱七八糟,至少物质上确实没有太让自己吃亏。


    然而她那种活法儿是有代价的。就连纪天星自己也是这个代价的一部分。


    最强烈的情绪已经被时间和忙碌消磨殆尽了。他与她如今只是无话可说。


    然而他的无话,不是纪妙菲的无话。她带着点期待看过来,仿佛很随意,又仿佛很关切:“听你姥姥说,你做模特了?”


    纪天星沉默着。


    纪妙菲却仿佛得到了肯定。她感叹道:“真好啊。漂漂亮亮,赚得又多……我早就说嘛,你模样随我,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这话说得好像做梦似的。透着点羡慕,也透着点骄傲。


    拍摄的苦和累,人际的复杂和阴暗,种种消磨与不公……好像在她那儿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美丽和赚钱。


    然而同她说这些又是没有用的。她心里未必不知道。她只认她最自己最向往的。


    难得回来一趟,姥姥多么高兴,家里还有个很小的小孩子……纪天星咬着唇,硬生生扭开了头。


    何玉秋适时牵着盈盈走过来,一边给孩子穿衣服,一边催促道:“快点儿吧,干什么都磨蹭。赶紧带孩子去把落户口的事办了,后头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你不是还有面试?盈盈还要选幼儿园……”


    纪妙菲不以为意:“又不着急。天这么冷,开春再找幼儿园也行。”她施施然走开,穿上羊绒大衣和长靴,随手拿下衣架上的包,掏出口红对着穿衣镜涂了几下,左右看看,然后满意地把口红丢进包包,低头又对着女儿端详一番:“不错,今天也是漂亮宝贝。”说着牵起小闺女,冲何玉秋和纪天星道:“走啦!”


    母女两个推门而去。


    何玉秋走过去关上门,叹了口气,又回厨房了。


    纪天星跟在姥姥后头:“还有什么活儿要干么?”


    “没啦。”何玉秋把锅里的肉松盛出来,摊开晾到了大簸箕上。新焙的肉松很香,她夹了一筷子递过来,纪天星抻头吃了沙沙脆脆的,嚼在嘴里有声音。姥姥做肉松会添熟猪油,所以肉松永远比外头买的要香脆。


    肉松很好吃,纪天星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想起了小时候那会儿。家里只有他和姥姥,他快快乐乐地跟在姥姥后头,在厨房里像个小蜜蜂似的嗡嗡打转,总能收获一些好吃的。


    看见他的笑容,何玉秋便也笑了:“等会儿带些回去,早上配个粥,夹个馒头,也多点儿滋味。”她很自然道:“我记得小晏也挺爱吃这个的。”


    纪天星心里一暖。


    何玉秋却不自觉的顿了顿:“他忙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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