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兰映春泉
人生没有如果,握在手里的就是最珍贵的。
第一次工作结束顺利收到打款后,纪天星和姥姥说了自己换工作的事儿,只是略去了咖啡店那个脑残客人不提。何玉秋当然是不同意的。纪天星对此早有准备。他说那你把打工辞掉嘛,你辞掉我就辞掉。
姥姥很震惊地看着他。
纪天星板着脸,他是认真的。模特的工作不坏,但对他来说确实不是非做不可。只要姥姥能放弃打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辞掉这份工作。兼职合同上说未到期解约要退还三倍收入,这个钱他赔得起。
祖孙两个面面相觑。良久,何玉秋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说星星大了,有主意了。
纪天星失望极了。他有几分委屈地看着何玉秋:“到底为什么嘛,我也不是不能赚钱,我也不是不能养您,您怎么就不听劝呢?”
何玉秋的叹息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儿无奈的笑意:“星星啊,人就是谁也劝不了谁的。”
纪天星不肯放弃:“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辞工啊?我大学毕业总该辞了吧?”
“哎呀。”何玉秋安抚道:“我这个岁数,说不定老板哪天直接就不用我了呢。”
纪天星觉得自己很难相信姥姥的话。他知道那个店里包包子的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有七十多岁的人还在那儿干呢。
他瞪着何玉秋,满脸都是“你骗我”。
何玉秋直接话锋一转:“不过呢,说真的,姥姥还是不太希望你做这个工作的。”
纪天星赌气道:“那你刚才也说了么,谁也劝不了谁。”
何玉秋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是非做不可呢,那就答应姥姥三个条件。”
第一个是不可以影响学习;第二个是工作结束立刻回学校或者回家,时间不能超过晚上九点;第三个是如果有觉得不对劲的工作,一定要拒绝。
这三个条件都很合理。纪天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地当场给经纪人俞昌打电话。俞昌在电话那端不停地向何玉秋保证,说他们是正规公司,让何玉秋放心。至于那三个条件都不是问题,合同里写的非常明白了,他们会严格遵守合同的。合作的甲方都是筛选过的,家长在这方面不用担心。
何玉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谈判就这样结束了。纪天星回头想想,觉得自己的目的全然没有达到,禁不住感到有些沮丧。不过他的沮丧也很短暂,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
姥姥不会一直在包子铺做下去的。模特的工作也还算可以。他努力工作,正好可以多攒一点钱。
继续做这份兼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想通了这些,他便又精神百倍地收拾好屋子,回学校上课了。
至于江晏那边,纪天星什么都没说。江晏有自己的事要忙,他想。等江晏忙完了,再和他聊这些也不迟。
紧接着他又想起来,好像他们还没有和好。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当时的伤心难过分明都那么强烈,可淡去的好像也很快。他经常会忘记他们吵过架,总是不知不觉地又想向江晏靠近。
可惜江晏不知道哪儿去了。纪天星也就总是在热腾腾的想念里忽然冷静下来。
他想要赌气,却发现好像也没有多生气了。只是会从惦念里生出许多寂寞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切都安稳顺利。纪天星已经飞速适应了新的工作,他学什么都挺快的。虽然拍摄是很辛苦,但苏理也没有全是胡诌。俞昌给他接单很慎重,把培训和工作的日子全加在一起,他每个月也就需要“打工”不到十天而已,收入却翻了四五倍。比起在咖啡店干活儿或者做家教,确实有更多时间学习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江晏还是不知所踪。纪天星实在耐不住,也管不了什么赌气端架子了,直接打手机给他。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没办法立刻接通,江晏总是过段时间才打回来,声音也是匆匆的,透着股疲惫,没什么心情多聊的样子。
这样打了三四次,纪天星就知趣了。他其实很不高兴,但也知道这种不高兴是不讲道理的。他自己在工作时也会把小灵通直接静音因为不想让电话影响工作。
可是随着见不到人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也越来越担忧。江晏总说没事没事,只是在忙,江晏的话能信么?那个人,天大的事在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轻描淡写的,纪天星觉得哪怕火烧到眉毛了,江晏也只会平淡地说一句“有点儿热”。
不过他才不管江晏说什么呢。电话里见不到人,难道电话外他还找不到他么?
结果,还真就没找到。
g大和l大离得那么近,纪天星往江晏的宿舍跑了好多趟。江晏居然每次都不在。问了江晏的室友,才知道江晏最近连课都没怎么去上,宿舍更是时回时不回,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星期五晚上,是江晏生日的前一天。纪天星下了晚课,又不死心地去了g大宿舍区一趟。那个时间,刚好整个寝室的人除了江晏都在。又是一趟白跑,纪天星难免失望又担忧。他最近往这边跑了太多次,江晏寝室的所有人都已经认识他了。有个戴眼镜男生很关切,小声叮嘱纪天星劝劝江晏。马上要期末了,学校最近动不动就在查寝,江晏时在时不在的,万一哪天撞枪口上了,被辅导员追究,谁也没法替他打掩护。
纪天星很忧虑地向他道谢。话音还没落,角落里一个干瘦的男生忽然大咧咧地开了口:“你们不用担心他,人家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这个人纪天星见过好多次中秋节前和江晏去谷丰园买月饼,在校园里走的时候遇见的那一帮室友,里头就有这个人。那会儿他还和江晏称兄道弟的,热情得很。
眼见纪天星很诧异地望来,那个男生立刻欲盖弥彰道:“哎呀……我多嘴了。”
室友们都扭头看他,有人催促道:“咋回事儿啊?你话别说一半儿啊!”
“咳,说出来影响不好么……”
“到底咋啦?”众人不死心的追问。纪天星也盯着那个男生:“你最近见过他?”
“见过啊……学校后头的酒吧街,天天在那儿泡着呢,周围都是美女……”那男生啧声道:“醉生梦死的。咱也不好说啥。”
有人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哦……看不出来啊……”
“长得帅又有钱,日子过得就是不一样……”有人酸溜溜道。
还有人窃笑起来:“落进温柔乡里了,难怪……”
眼见着气氛开始往不对劲的方向走了,纪天星皱眉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不会,他往人堆儿里一站,多显眼啊。”那男生道:“再说也不光我看见了。听我们院里别的班的人说,还有人黄金大道后头的那个碧波宫见过他呢。”
“黄金大道”是个诨名,那条大道本名叫世纪大道,靠近开发区,周围全是各种富丽堂皇的高档酒店和大饭店,还有体育场和展览中心。那种销金窟般的所在,自然也少不了高档洗浴中心和夜总会,有不正经的生意差不多是本地人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男生看着纪天星色变,欲盖弥彰道:“咳……都怪我多嘴……”
纪天星冷冷地望着他,那男生的声音微弱下去:“那什么,我们其实也是关心他……马上期末了……”
纪天星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客客气气道:“他要是回来,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我会的。”男生小声道:“其实前几次你来我也和他说了。”
纪天星冲他一点头:“嗯,多谢你。”说完转身走了。
江晏说过父亲陪着弟弟去了燕京看病。做老子的一走,把公司的事丢给儿子是再正常不过的。纪天星知道江晏肯定是去卖酒的。但他心里仍然感到十分的不是滋味。
一直到走出宿舍楼,他又一次打了江晏的电话。江晏还是没接。
时间已经很晚了。纪天星思来想去,又拨了金宝珍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包房里,有人鬼哭狼嚎地唱歌。金宝珍跟他说稍等,过了片刻,背景安静下来。听到纪天星是问江晏,她明显松了口气,非常自然道:“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纪天星不好说是因为自己太久见不到江晏的人影。而讲江晏失踪了也不对,他早上还收到了江晏的短信呢。
于是只能是说讲好周末朋友们一起出去吃饭,结果江晏电话一直打不通。
金宝珍爽朗道:“可能是睡了吧。他最近还挺忙的,要处理他爸那边的事。你给他室友打电话问问呢?没事儿,你们不是约好了么,他不会不去的。”说完话头一转,又问起了何玉秋。
就这样简单聊了几句,纪天星只能挂掉了电话。
才挂掉电话,江晏的短信就来了,惜字如金地问纪天星有什么事。
纪天星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打出了一串字:你再不回学校期末又挂了我可不管你!
重重按下发送键,纪天星把小灵通往口袋里一塞,顶着冬夜的冷风往宿舍跑十点半门禁,可不敢耽误。而且他今晚必须早点儿休息,俞昌给他接了个新单,他这个周末整整两天都得工作。
一夜睡得稀烂。
纪天星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闹钟吵醒。他一巴掌拍掉闹钟,顶着起床气爬下来洗漱换衣服。
出门时室友们依然睡得酣声震天。他走出宿舍,飞速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和一个鸡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早餐,然后背起书包往学校门口走。
冬天的清晨和冬天的夜晚一样,天幕漆黑,只有路灯昏黄。出了校门,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早起上班的,早起开早餐店的,还有期末准备苦读,出来买咖啡的学生。
纪天星站在路边,习惯性地打开了手机。
并没有江晏的短信。他上下翻了翻,不高兴地抿了抿嘴,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把话说重了。但那话重么?那根本就是大实话嘛。
他想着要不要跟江晏说一声生日快乐,俞昌接他工作的车却已经开过来了。
纪天星只好合起手机上了车。
这一天的工作是个时尚品牌的多人拍摄,五个模特要一起在创意园边上的一家私人美术馆棚拍两天。纪天星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下班时已经晚上六点多了。美术馆离艺驰不远,旁边就是个大型商圈,有好几家高档商场,人行道和车道都宽阔,冬天的夜晚灯火璀璨。
纪天星走出美术馆,没有和同事们一起回公司聚餐,而是在门口分别,独自往创意园旁边的那家大商场去了。
虽然根本见不到面,但纪天星还是提前给江晏订好了礼物。江晏正经过生日的时候不多。因为他从来不主动提这茬。而他身边的人好像也总是想不起来。可是人一辈子又能过几个生日呢。
何况是十八岁生日。
品牌专柜的店员见了纪天星特别热情,戴上手套给他检查那只刻字的手表,认真介绍保养和使用指南。一切都尽善尽美,但纪天星却轻轻叹了口气,让店员把手表仔细按原样包装了回去。
也不知道江晏拿到这只表要什么时候了。
正在怅然间,手机忽然响了。纪天星打开来,是江晏室友的短信:“江晏回来了,现在正在宿舍。”
店员正在给系好了绸带的礼物盒子挑包装袋。
纪天星合上小灵通,一把抓起盒子,直接塞进了书包就要往外走。
年轻的店员吓了一跳:“那个,先生……还有包装袋!”
“不用了!”纪天星远远地回应了她一句,人已经向外奔去。
第72章 冬山静 9
江晏跟着杨承陪完客户从碧波宫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沉得非常厉害,冷风迎面吹来,他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冰锥穿了百十个窟窿羽绒服根本就是一层薄纸,没起半点作用。
他知道自己肯定发烧了。
但他脸上神色如常,只是安静地站在离杨承边上,看对方和碧波宫的采购经理话别。
外人看碧波宫是个声色犬马的销金窟,老板背景和实力都雄厚。但江晏站在供应商的视角,只觉得这是个早就该舍弃的垃圾客户。
没什么别的原因,这家拖欠货款。
年底了,江晏跟着杨承到处收帐,数这家要帐要得最困难。
什么白纸黑字的合同,人家是不认的。你要钱,他和你谈交情。你谈交情,他又给你画大饼。好话说尽,做小伏低,人家才不情不愿地肯付一半,这一半还是拖拉到了今天才付他们可是半个月之前就上门来谈了。再要,对方就拿出地痞流氓的嘴脸来,连这一半结款都不想给了。而且因为三年合同没有到期,公司甚至来年还要继续给这家做酒水供应。
杨承不愿意撕破脸。剩下的帐人家也没说不给,不是么?只不过是缓给,慢给,到期再说。
何况能做这种娱乐场生意的,压根儿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规矩人,真要是脸一抹,一分不给,供应商也只能干看着。打官司?对方有背景,再者官司一拖几年,结果犹未可知。
假惺惺的废话终于说完了。采购经理往回走,杨承带着江晏往外走。台阶下到一半,手机开始在怀里震个不停。江晏停下脚步,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室友姜衡。他没接,电话很快就挂了。紧接着是短信:“江哥,辅导员晚上七点要来查寝,你赶紧回来啊!”
两秒钟之后又是一条:“收到短信回我一下。”
江晏在杀骨头的冷风里摘掉手套打字:“收到,多谢。”
就这片刻的功夫,他重新戴上手套时,手指已经僵了:“学校通知要我们现在回去。”
“哎呀……”杨承夹着皮包在寒风里瑟缩着:“你看这事儿,我得回公司送支票,等下还有个客户……那我给你打个车吧。”
“不用。”江晏平淡道:“你和朱叔叔先走吧,别耽误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