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兰映春泉
    江晏看得明白,他们班上所谓的班委选举就是走个过场。高中和他们初中状况不一样了,这里很多学生家境都很好,父母不乏有社会地位的人士,为了让孩子在学校过得好,背地里给老师送礼拉关系的不在少数。而他们班主任偏偏又是比较势利的一个人,按家境按送礼对学生有所偏向,差不多都写在脸上了。好的位置一早都是定好了给谁,至于谁都不想干的岗位,班主任发话了,难道学生还敢说不么?


    封闭的校园也是一个小社会,社会上有什么,这里一样都不缺。


    新学期选班干部,江晏和纪天星都没参加。纪天星是压根儿没兴趣,江晏则是一早就看透了。光明顶问谁是学画画的,他拉着纪天星不让他吱声。好在最后躲过去了。


    上一年的宣传委员干了一个月就干不下去了,天天在教室里哭。家长找到老师,也不知道怎么斡旋的,于是本来一个人出的黑板报变成了全班各个宿舍轮流来。这个规矩延续了下来。但宣传委员仍然要做挺多别的工作的,而且骂还是没少挨。所以今年宣传委员撂挑子不干了。班主任见没人愿意配合工作,直接指派了一个家庭普通的老实女生顶上了这个位置理由是对方小学时学过国画。


    开学事情多,不光有黑板报,还有走廊每个班负责的宣传栏,还有校篮球赛的拉拉队牌,新生迎新每个班也要设计横幅……大家都挺同情那个女孩子。


    午饭一扫而空,几个男生把餐具送到回收处,出了食堂往外走。还没走到路口,便看见教导主任气势汹汹低走过来,把两个正并肩说笑的男女生给拦在路上,厉声质问他们是哪个班的,知不知道学校不允许早恋。


    路过的学生都呆住了。不少放慢了脚步,想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奕然推着朋友们往前走:“别看别看……赶紧走……”


    江晏立刻揽过纪天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直到他们快步离开了那里。廖悦才满脸费解道:“不是,她有病吧……人家脸上哪儿写着谈恋爱了?那明显就是刚完饭顺路一起走而已啊……”


    “这算什么。”赵奕然道:“昨天隔壁班学委和他们班一个课代表蹲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数卷子,俩人都被她给提着后脖子给拎起来,非说看见人家亲上了。那个女生哭得差点抽过去……”


    “她有病吧。”廖悦厌恶道:“小树林里晚上都是亲嘴儿的,怎么不上那儿去抓?”


    “你怎么知道没抓?”赵奕然摇头:“兴许今天晚上就过去抓了呢……”


    一直没说话的江晏忽然道:“你回宿舍想着跟张永志说一声,让他赶紧把他那些个破杂志都扔了,免得挨老师臭骂。”


    “这跟杂志有什么关系?”赵奕然茫然。


    廖悦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卧槽,你别说……弄不好要查寝……我回去就跟他说。”


    纪天星狐疑道:“什么杂志?”


    “没什么。”江晏安慰道:“就是以防万一……”


    “你看那种东西?”纪天星震惊道。


    “不是我……”江晏下意识辩解道:“是张永志……”


    纪天星扫了一圈儿,剩下两个人都不吱声。


    “你们全都看了。”他笃定道。


    “那啥……小纪……”赵奕然忽然道:“我去打印课后题,你把盘先给我吧……”


    纪天星从校服兜里掏出了软盘,赵奕然拿起来立刻转身就跑。


    “我也走了哈……”廖悦颇有点幸灾乐祸地看了江晏一眼:“困死了我得赶紧回宿舍睡一觉……”


    剩下江晏和纪天星在大道路口面面相觑。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晏无奈:“而且不是我……你知道我只买财经杂志的……”


    “那你为什么一脸心虚?”纪天星难以理解地望着他。


    “我没有啊。”江晏下意识就想倒打一耙:“你想多了……”


    “你看就看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纪天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吧,我得赶紧回去画黑板报了……”


    第37章 秋叶落 3


    午休时分,绝大部分学生吃过饭都回宿舍了,教学楼里很冷清。江晏和纪天星直接去了西楼的电脑室,昏暗的机房里,零星有四五个男生在电脑前忙着什么,一个鸡窝头男生听见脚步,从电脑边探出了脑袋:“爹,你再不来儿子要饿死了!”


    江晏提着打包好盖浇饭站在机房门口:“少来这一套。设计稿呢?”


    “哦哦,马上哈。”


    钱彦明在电脑上鼓捣了几下,机房前面的打印机响了起来。他跳起来跑过去,拿过印好的a4纸递给纪天星:“那啥,拜托了哈。”


    江晏凑过去:“这个好画么?”


    设计稿四角是一圈儿各式各样的花,中间是”向光而生,心田有梦绽放”的艺术字体,字体也是花卉组成的。所有的花都并不是简笔画儿,线条很细很复杂,还有色彩上的渐变。


    纪天星仔细看了一下:“好画的,线稿不太难,上色的时候你们自己照着底稿来就行了。”


    “还得是你。”钱彦明钦佩道:“你高考真不考虑走艺术特长生么?高考有加分诶。”


    他们这样的学校本身就有资源倾斜的优势,许多学生家里也有信息渠道,从一上高中就开始各显神通,筹划未来了。


    如果说努力完成学校的正规课业任务,是一条通往龙门的大路,那么去完成非课业任务,就是许多小路了。


    有的学生是本身有天赋也肯努力,只是偏科,为了用优势弥补劣势,就会选择去走竞赛的道路。比如钱彦明从高一就在准备计算机竞赛,江晏他们宿舍的何春来在搞数学竞赛。还有就是确实有过人的特长,比如他们班上的团支书,四岁开始弹琵琶,参加大小演出,在全国获过奖。她的特长将来是可以加分的。


    但除了这些正经拼努力的小路,还有很多不可言说的捷径。有些家里有关系的学生尽管水平和资质完全不够,仍然能搞到各种各样符合加分要求的证书和奖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考公平,但不是绝对的公平。因为这个社会每个人所拥有的资源本身就是不一样的。就像大家放假一样回城,有的人有小轿车坐,有的人却只能去挤公交。


    “要省级以上奖项,得去培训……挺耽误时间也挺麻烦的。”纪天星叹了口气:“我就是业余的,比我画得好的有的是。”


    钱彦明摘掉鞋套丢进垃圾桶,接过了江晏手里的午餐和饭卡,在机房对面的窗台上打开了午饭:“可我真觉得你画得挺好的……你都不去试一下么?好可惜啊……”他看着纪天星:“我老觉得你适合走艺术道路。诶,我说真的。你要是不想当艺术特长生,有没有想过去考电影学院啊?隔壁班那个装逼犯,下巴像鞋拔子一样长,都天天在那儿吹牛说以后要当大明星……你比他强一万倍……”


    “不想。”纪天星干脆道:“你吃饭吧,我先回去啦。”他挥挥手里的草稿,向楼梯走去。


    江晏和钱彦明又说了几句话,片刻后追了上来:“他就是随口一说。不过……”


    纪天星看了一眼江晏,江晏又不说话了。片刻后,江晏很慎重地开口道:“其实我觉得……要么你考虑一下呢?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手里有一笔……”


    “不要。”纪天星一扭头,撇嘴道:“你又不是我爹。”


    “我说真的,星星。”江晏严肃道:“你什么都不用想,就问问自己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纪天星收起了那副孩子气的表情,认真道:“你不学画画,不知道这里的困难。画画吃天赋,画得好的人真的很多很多。而我并没有那么好。光靠我的水平,想要在省里拿奖项几乎是不可能的。再说了,艺术培训的事我向老师问过,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很花时间的。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好好学习呢。”


    “那电影学院……”江晏还是不死心的样子。


    “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演戏。”纪天星斩钉截铁道。


    江晏不说话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揽过纪天星,拍了拍。


    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起了谁,但他们谁都没有说。


    “好啦。”纪天星肩膀一松:“比起我,其实你自己去考虑特长加分的事更实际吧。你那么小就开始练武术了……问问你师父?武术运动员也是运动员啊。”


    “够呛,师父早就不管这些闲事了。”江晏耸耸肩:“回头我问问于叔吧。”


    纪天星瞪他:“你上点儿心啊,能加二十分呢。”


    “嗯。”江晏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午休大家一般都回宿舍,中午时分整个教学楼都很冷清。


    他们进了教室。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一个是前些天刚请病假,正在补笔记的女生。一个是蹲在讲台底下分卷子的物理课代表整整一大箱卷子,下午自习课之前要整理好发下去。还有个开学分文理班,刚从外班插进来的瘦小女生,正在一边啃馒头一边补作业午饭前那节课光明顶检查作业,发现她拿不出练习册,于是给了她一本新的,勒令她明天上数学课之前把所有作业补齐。


    再就是江晏的同桌,趴在最后一排睡觉的何春来了。这位偏科的大神只要人在教室,就没多少时候是醒着的。


    纪天星和同学打招呼,大家都友善地回应。只有那个啃馒头的女孩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小时候,纪天星肯定垮了脸,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但他现在可以很自然地笑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甚至心里还有一点理解刚换环境,在新班级和大家不熟悉,那也是正常的。


    江晏把何春来轻轻拍醒,将午饭和饭卡推过去,然后搬来角落里的空凳子和课桌,洗了抹布,准备给纪天星打下手。


    不过他能帮的忙实在是很有限的。纪天星拿了根新粉笔站到课桌上,一个人就迅速而流畅地画起来了,片刻后,底稿的一角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黑板上。


    何春来一边打着呵欠吃午饭,一边回头看纪天星画画。


    江晏也靠在桌子上,向后撑着手臂,仰头看纪天星忙碌。


    高中一年过去,纪天星长高了不少。但因为他年纪比同班同学小,在人高马大男生堆里,看起来还是比别人小两号。他举着手臂站在桌子上画画,半截窄窄的腰就从t恤底下露出来了。


    江晏什么时候看到他,都觉得他那股白劲儿挺不可思议的。夏天甚至还不是最白的时候,尤其到了冬天,真是白得发光年年如此。


    他笑了一下。忽然听见何春来在旁边嘀咕:“小纪这个比例……是按黄金分割长得么……”


    江晏的笑容消失了。他回过头:“饭是不是凉了?”


    “还行啊。”何春来吃了一口。


    “赶紧吃吧。”江晏不咸不淡道:“你不是等会儿还要去上赛前培训课么?”


    何春来看了一眼教室前的挂钟,终于专心埋头吃饭了。


    江晏默不作声伸出手,把纪天星的校服裤子往上拽了拽。


    纪天星扭头,看见是江晏,没说什么,又继续去画画了。


    何春来很快吃完了午饭,开始收拾书包。他拉开书桌抽屉翻东西,江晏眼尖,在一大堆竞赛教材最上头,一眼就看见了那本封面裸露得很夸张的杂志:“这不是张永志的那个……”


    “哦,别的班的人过来还他的。”何春来漫不经心道:“他人不在,课桌又锁上了,我就先替他收着了。”


    江晏拿过来,皱眉道:“要么还是先放后头那个空桌子里去吧……”


    纪天星刚把最上面的黑板画完,闻言立刻蹲下来探头:“什么呀?给我看看……”


    “没什么……”江晏也说不清为什么,不太想给他看这个。


    “你们都看了的。”纪天星不满道。他在抹布上擦了擦手,突然嗖地一下把那本杂志从江晏手里抽走了,速度快得江晏竟没来得及反应。


    “星星……”


    纪天星翻了翻,再次很奇怪地抬头:“这不就是人体艺术杂志么?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江晏张了张嘴:“是……但是……”


    “但是没穿衣服。”何春来接过话茬。


    “那不是为了在身上画彩绘么?”纪天星很自然道:“皮肤也可以是画布的,我们素描老师说她有学生现在就在国外从事这种工作,还办展览呢。”他低头认真看着女模特身上的彩绘:“画得多好看啊。”


    “就是啊。”何春来也帮腔:“你们思想太低俗了,人家这明明是先锋艺术。”


    江晏很无语:“是,这是艺术。但是张永志把它当什么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何春来耸耸肩:“那是他的个人劣习。”他背起书包从后门出了教室:“走啦。”


    “你可不要像张永志一样猥琐。”纪天星对江晏严肃道:“艺术就是艺术。”


    “好好好……”江晏无奈,他把杂志拿过来,塞进了那个放杂物的空课桌:“老师要是也这么想就好了。”


    “老师要是想歪,就是老师猥琐。”纪天星笃定道。他跳到凳子上,接着去画黑板报了。


    “当心光明顶听见这话骂你。”江晏又懒懒地靠回了桌子上。


    “本来就是么。”纪天星流畅而迅速地画着线稿,一边画一边和江晏聊天:“我们之前假期上课,班上还请了人体模特呢,都是不穿衣服的。”


    江晏胳膊一下子没撑住,差点儿从桌子上滑下去:“什么?没听你说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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