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林岳看着那些又惊又怕又委屈的脸,声音缓了缓: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知道你们绝望,城里到处都是病,天天都有人死,没药没大夫,你们没病却被关在城里,心里有怨气。换了我,我也怨。”
这番话一出来,底下有人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多少天了,没人跟他们说过这种话。
那些当官的只会说“封城是为了大家好”。
可“大家好”这三个字,救不了他们的命。
可林岳话锋一转,声音又硬了起来:“但是,委屈是私事,大局是公事。”
“你们跑出去,看着是想活命,可你们身上没病,不代表你们不带病。一个人跑出去,十里八乡都染上,一城人跑出去,几个省都得跟着遭殃。”
“你们淮泗几万人的命是命,江北几百万人的命也是命。”
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私逃求生,是一己之私,稳城守序,是万民之安。”
城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林岳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道:
自今日起,淮泗全境,以本阁政令为最高法度,所有县衙旧规尽数作废!”
“第一,封城不封生路,从今往后,全城挨家挨户查,分三类人。”
“没病的,划到安居区,每天登记,统一发粮,有序管控,有可疑症状的,单独隔离观察,确诊的,集中救治,太医分片包干,每片都有大夫守着。”
“第二,全城开仓放粮,从今天起,街头巷尾设粥棚,日夜施粥,定点发药,病者优先。”
“第三,太医全域巡诊,所有太医分片包街,一条巷一条巷地查,一家一户地看,不漏一户,不落一人。”
“第四,从今天起,谁再敢聚众闹事、造谣惑众、扰乱防疫,不管是谁,不管多大年纪,一律严办,绝不手软。”
“本阁节制所有地方官吏,有权罢免官员,决断灾情,不用一层一层往上禀报。”
这话说完,城门口上万百姓,彻底安了。
他们听明白了。
朝廷没有抛弃他们,不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
朝廷把最大的官派来了,带着太医,带着药材,带着粮食。
他们不是被遗弃在这座城里。
林岳看着那些人的脸色从绝望变成希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对着上万百姓说:
“我一日在淮泗,便一日护淮泗万民,我来此,只为根除大疫。”
“信我守序者,皆可活。
再敢乱局者,自寻死路!”
满城死寂之后,是万民俯首。
没有人再闹再冲,没有人再骂。
汪峥民从城楼上跌跌撞撞跑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林岳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下官无能,险些酿下滔天大祸,请首辅大人责罚!”
林岳只安慰道:“疫势突发,民心大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起来做事,戴罪立功,即刻随本阁清查全城,救灾安民。”
汪峥民抬头,眼眶红了。
重重磕了一个头:“是!下官遵命!”
第567章 防疫方能治本
林岳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官员们,沉声开口:“都别愣着了,干活。”
“汪峥民!”
汪峥民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应答:“下官在!”
“你带县衙所有吏役,逐街逐户摸排登记,一户不漏,一人不落。”
林岳一条一条地交代,“确诊的,立刻送救治区,发热乏力有嫌疑的,送隔离区,没病的,老老实实待在安居区,三区之间,严禁人员互通。”
汪峥民连日来的慌乱无措一扫而空。
他心里终于有了章程。
“下官遵令!即刻着手清查划分!”
林岳转头看向太医院院正。
这位老太医五十多岁了,一路颠簸,脸色也不好。
“院正大人。”林岳的声音放得平稳了些。
“老臣在!”院正快步出列。
“二十名太医分片接管三大区域,巡守隔离区,日夜观察病患,及时甄别病情,阻断感染,还要上门义诊排查,把那些藏在家里的病患找出来。”
林岳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通宵轮值,不得停歇,但凡发现一丝异常,即刻报备处置,绝不许放任潜伏疫源蔓延。”
院正拱手:“老臣领命!定不负首辅大人重托!”
他转身开始分派太医。
随即太医们背起药箱,各自奔赴城中划定的区域。
林岳又看向随行的带兵将领。
“你率五百精兵,接管全城街巷要道,三区边界,给我守死了,禁止跨区流动,谁敢违令,先拿下再说。”
林岳一字一顿,“同时值守城门,外防疫源流入,内防人员私逃,昼夜轮岗,寸步不离。”
“末将遵令!”
精兵们四散而去,很快消失在各个街口。
最后,林岳敲定粮草物资调度,沉声传令:
“即刻开箱发车,所有赈灾粮草,抗疫药材,尽数入城,分设多处定点施粮,施药点位,日日按时派发,孤寡老弱、病患家属,优先补给。”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谁要是敢克扣、私吞物资,一经发现,即刻革职查办,从严处置。”
粮食、药材一车车从城外拉进来。
码在临时征用的几个大仓库里。
粥棚支起来了,药摊也摆上了。
炊烟袅袅升起,药香飘满街巷。
百姓们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方才还疯了一样要冲出去的人,此刻端着碗,排着队,等着领粥。
一夜奔波劳碌。
林岳在城中临时用作行馆的驿站里歇了两个时辰。
天还没亮又醒了。
天光彻底大亮时,驿站厅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随行官吏、地方官员、太医们,一个不落。
人人面色紧绷,眼下都挂着青黑,可谁也不敢歇。
林岳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昨日忙于安定苍州城防,现下问一问,沧州县近况如何?”
他顿了顿,“沧州县紧邻疫灾发源地,各地递来的政令文书,皆言当地局势凶险,如今情形究竟怎样?”
沧州知县连忙出列,拱手回话。
“回首辅大人,托大人政令严明、管控得当,沧州县境内聚众闹事、闯城出逃的乱象,已然尽数平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全城百姓皆按新规划分区域,所有民众分区隔离,三区边界严防死守,再无人私自跨区走动,城内秩序已然稳住,只是……”
他顿了顿,“疫气依旧浓重,病患数量居高不下,形势依旧严峻。”
林岳点了点头,看向太医院院正。
院正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神色忧虑。
他一五一十地禀报:“大人,昨日整夜,我等带人逐街逐户彻查摸排,现已统计出确切人数。”
声音沉下去,“目前全城重症病患四百七十七人,高热不退,随时有性命之忧,轻症病患两千六百余人,症状虽缓,却也极易传疫,另有四千二百多名疑似感染者,尚在隔离观察之中。”
“至于其余健康百姓,户数繁杂,人数众多,还需耗费时日逐一复核筛查。”
那些数字,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
院正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道出了眼下两大棘手难题:
“眼下我与一众太医通宵轮诊,药工昼夜不停煎制药剂,拼尽全力也仅能优先保障重症病患的用药。”
“靠着汤药压制,才勉强稳住了危症之人的病情,暂时遏制住重症接连暴毙的态势。”
他目光里有疲惫:“可难处也随之而来,煎药的人手严重不足,日夜连轴之下,众人早已体力透支,更要紧的是,咱们从京城调拨运来的药材,短短一日便已耗去半数。”
“照如今的消耗速度,剩余药材撑不了几日,一旦药材断供,汤药难以为继,先前稳住的病情必会反复,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厅堂内一片沉寂。
沧州知县的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