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周知府老实地点点头:“怕,怕管不好,大人要骂我。”


    林岳站起身:“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座城也给你?”


    周知府道:“谁让下官倒霉,这座城离我府挨得近。”


    林岳看着他:“是也不是,因为你在宁远府干了六年,虽然政绩平平,可你从不克扣百姓,也不搜刮民脂民膏。”


    “你的人品,我信得过,管不好,可以学,人品不好,谁也救不了。”


    周知府眼眶一红,可心里热得发烫。


    他在这穷地方待了六年,年年考评中等,不上不下。


    京城的同年升的升、调的调。


    就他窝在宁远府哪儿也去不了。


    不是没想过走,可走了,那些百姓怎么办?


    交不上税的、打不起官司的、揭不开锅的,都来找他。


    他不能不管。


    六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听了这话,感觉自己的付出,被人看见了。


    他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的管理,做出成绩来。


    不能让林大人失望!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好好学。”


    林岳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话效果不错。


    宁远府新收回来的那座城池,又开始闹事了。


    天刚亮,城门口就聚了上百号人。


    好些人堵在城门口,不让进出的人通行。


    卖菜的挑子被掀翻,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有人抄起路边的石头,砸向衙门的方向砸。


    “凭什么?”领头的汉子三十来岁。


    膀大腰圆,脸上横着一道疤,是早年被乌国征去当兵时留下的。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


    “我们交税比大历百姓多,服役比大历百姓重!凭什么?我们是后娘养的?”


    “就是!凭什么!”


    身后一群人跟着喊。


    他一脚踹翻路边一个货摊:“老子祖祖辈辈住在这儿!仗打完了,城换了旗,我们认了!”


    “可新来的官不把我们当人!那我们也不认他这个官!”


    他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瞄准了县衙的匾额,抡圆了胳膊砸过去。


    “哐当”一声。


    匾额歪了,摇摇晃晃挂在门头上。


    “打!”有人喊了一声,人群往前涌。


    上百号人涌进县衙,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县丞躲在柱子后面,脸色煞白。


    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造反!”


    “造反?”这人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


    “我们交税服役,哪样没干?你们倒好,把我们当牲口使唤!要造反,也是被你们逼的!”


    消息传到知府衙门时,周知府正在看林岳的手札。


    师爷跌跌撞撞跑进来:“大人!不好了!新归附的那座城,闹起来了!上百号人围了县衙,把匾额都砸了!”


    周知府猛地站起来,他愣了一瞬,随即道:“走,去看看。”


    师爷拦住他:“大人,去不得!那些人疯了,见官就打!”


    周知府推开他,大步往外走:“林大人说了,先把人心收住。”


    马车赶到县城时,城门口已经没人了。


    都涌到县衙去了。


    周知府下了车,往县衙走。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铺子门窗紧闭,街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县衙门口狼藉一片,碎石头、烂菜叶,散了一地。


    匾额歪在门头上。


    而院子里黑压压全是人。


    听见脚步声,那些齐刷刷回过头来。


    闹事的人叫铁真,站在最前面。


    脸上横着那道疤,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他上下打量了周知府一眼,冷哼一声:“又来一个当官的,怎么,要抓我们?”


    周知府道:“本官是宁远府知府周义方,这座城,归本官管。”


    铁真嗤笑一声:“管?你怎么管?多收税?多派役?把我们当牛马使唤?”


    周知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递给旁边的师爷:“贴上去。”


    师爷接过纸,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


    他小跑着去贴告示,手抖得厉害,糊了半天才贴好。


    人群安静下来,都伸长了脖子看。


    告示上写了几行字,简单得很:一、新归附城池,今年税赋全免。二、新归附城池,今年劳役全免。三、即日起,派农事官入城,教百姓种植农桑。四、以上政策,仅限新归附城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税免了?”


    “劳役也免了?”


    “只给我们免?”


    第454章 他们就是最倒霉的一批人


    铁真站在告示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税赋全免”“劳役全免”时,眼睛瞪圆了。


    还仅限新归附城池,整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周知府:“大人,这告示……贴错了?”


    周知府看着他,笑了笑道:“没贴错,就是给你们看的。”


    铁真不信,又凑到告示前面看了一遍。


    旁边的人也凑过去,你挤我我挤你,都想看清那几个字。


    有人小声念出来:“税赋全免……劳役全免……仅限新归附城池……”


    念着念着,声音就变了调。


    铁真站在告示前面,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


    他使劲绷着,没绷住,终于笑出来。


    那笑容扯动脸上的刀疤,又凶又憨,看着古怪极了。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发虚,像是怕梦醒了。


    周知府点点头:“真的。”


    铁真又问:“那我们能种土豆吗?我们这儿地不好,种啥啥不行。”


    周知府想起林岳的话,语气笃定:“能,土豆不挑地,耐旱耐瘠,产量还高,云州那边,一亩能收上千斤。”


    “上千斤!”人群里有人惊呼。


    周知府点点头:“上千斤,过几天农事官就来,教你们怎么种,种好了,明年这时候,你们也能吃饱饭。”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周知府又继续说道:“对了,羊毛也收,赵东家在府城开了铺子,羊毛、羊皮、羊奶,都收,价钱公道。”


    铁真抬起头:“大人,真的?”


    周知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告示上没写?回去看看。”


    人群呼啦啦又涌回告示前面。


    铁真挤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回看清楚了。


    告示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羊毛收购,详情请询府城珍宝阁。


    他站在告示前面,忽然笑了,笑得很开。


    旁边的人推他:“走不走?”


    “走。回去告诉村里人,不用闹了,税免了,劳役免了,还有人教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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