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他没有贪功,既捧了师父,也顺带提了赵河清的功劳。
杜淮之看向赵河清,眼神柔和了些许:“听闻你兴办皂坊,让周边村民都得了益处?”
赵河清连忙起身回话:“只是些小生意,不过是想着让大家能多赚些银子,日子过得好些罢了。”
“民生无小事。” 杜淮之点头,看向林岳的目光彻底温和下来。
“你能将民间事融入策论,可见是真的把学问用到了实处。我收你为徒,起初有石夫子的情面,如今看来,倒是我赚了。” 他极少说这般温和的话,语气中却满是真切的惜才之意。
几人又聊了些经义学问,林岳谈吐不凡,既不卑不亢,又能精准领会杜淮之的言外之意。
偶尔提出的见解虽有新意,却不悖传统,让杜淮之越聊越高兴。
原本的清高架子彻底放下,还留两人用了晚饭。
临走时,杜淮之又对林岳嘱托道:“你的才学足够,殿试只需要沉稳应对,莫要被场面吓住。”
林岳郑重道谢:“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不辜负师父厚望。”
走出杜府时,天色已晚,赵河清笑着说:“夫君,杜先生今日对你可是刮目相看呢。”
林岳眼底带着笑意:“没想到师父看着面冷,但也是个热心肠,只是我今日这张脸,倒先让他意外了一回。”
两人相视而笑,脚步轻快地朝着客栈走去。
会试的揭榜日期越来越近,还不知名次到底如何。
第240章 莫非都是死读书不成?
贡院深处的阅卷房内,笔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经久不散。
十余位考官围坐案前,看着面前堆叠着如山的试卷,每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新帝登基不久,再加上科举改革,这次格外看重经世致用之才。
此次会试便特意强调,策论优劣要占评判的七成权重。
可一连翻阅了上百份试卷,不是经义解读陈腐刻板,就是策论空谈义理。
全无半点务实之见,几位主考官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届举子,莫非都是死读书的不成?” 一位须发花白的考官将手中试卷掷在案上,语气里满是失望,“诗词歌赋倒是有几句亮眼的,可谈及农桑水利、吏治民生,竟连皮毛都说不清!”
“空谈!又是空谈!” 又一位考官气愤的说道,“通篇引经据典,张口周公之礼,闭口孔孟之言,问及如何解江南漕运困局,竟只说当以德化之,简直是纸上谈兵!”
旁边一位考官也跟着摇头,指着手边的卷子叹气:“还有这位,倒是提了几条举措,可全是些隔靴搔痒的话。说什么增派官吏督查,却不知如今漕运积弊,恰恰是官吏冗杂、中饱私囊所致,这般见识,如何能治国安民?”
众人纷纷附和,越阅卷心越凉。
有举子大谈重农抑商,全然不顾如今民间商贾流通对民生的助益.
有举子妄言大兴土木以彰天威,竟忘了前两年刚遭过蝗灾,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
翻来覆去,竟无一份策论能切中时弊,落到实处。
正愁眉不展时,负责批阅诗词经义的副考官忽然眼前一亮,拿起一份试卷赞道:“诸位请看这份!这篇《长安春望》,遣词精妙,意境高远,颇有盛世风骨!经义解读也是字字珠玑,当真是难得的才子手笔!”
他说着,便将试卷传阅下去。
众人读完后,皆是点头称赞。
“确实不错,诗词歌赋堪称本届之最,经义也挑不出错处。”
“若是单论文采,这卷当之无愧是第一!”
可当翻到策论部分时,众人的赞叹声又低了下去。
那篇策论虽是中规中矩,却只是引经据典堆砌辞藻。
对新帝关注的民生疾苦、商贾利弊,全无独到见解,与诗词经义的水准判若两人。
“可惜了。” 主考官叹息一声,“文采有余,务实不足,终究差了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考官捧着一份试卷匆匆走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主考大人!诸位大人!快看看这份策论!简直完美切中时弊!”
试卷被传到主考官手中,他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越读,眼神越亮,
到最后竟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好一篇《论农工商并重疏》!”
他声音洪亮,引得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只见那策论开篇便直指 “重农抑商” 的弊端,直言 “农为邦本,商为流通,工为利器,三者缺一不可”。
更难得的是,作者并非空谈理论,而是结合实例,说农事,便提 “改良土壤,增加粮食产量,减免受灾之地赋税”。
说商事,便讲 “疏通商路,严惩关卡勒索,结合赵家沟兴办民间皂坊,直接带动周边产业经济发展”。
说工事,便论 “修缮河道,铸造耕具,以工代赈,解流民之困”。
字字句句都落到实处,还兼具可操作性。
“这策论写得太漂亮了!” 方才痛批这些举子的老考官激动得极了。
“比起之前那些空谈之辈,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
“一针见血,句句说到了点子上!看这见识,怕是在民间历练多年,绝非那些闭门造车的书生可比!”
众人赞不绝口,可翻到前面的诗词经义部分时,又有些犯难。
这卷的诗词虽清新流畅,少了那份惊艳四座的风骨,与策论的卓绝水准相比,确实逊色一筹。
一时间,阅卷房内陷入了沉默。
“这两份试卷,各有千秋啊。” 副考官皱着眉道。
“一份文采冠绝全场,策论稍逊,一份策论切中时弊,诗词平平。这第一名,该判给谁?”
“依我看,该判给诗词出众的那位!” 老考官坚持道,“文章千古事,文采才是根本!”
“此言差矣!” 年轻考官立刻反驳,“新帝早有明谕,会试重时务策论!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栋梁,而非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你看方才那些卷子,哪份不是文采斐然?可于国于民,又有何用?”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主考官沉吟半晌,目光扫过两份试卷,又想起新帝临考前说的话。
“朕要的是能解民困、安社稷的臣子,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
最终一锤定音:“就定策论卓绝的这份为会元!新帝求贤若渴,要的是能解民生之困的能臣,而非纸上谈兵的才子。诗词优劣,终究是末节。”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赞同。
确实,那位新帝的话,他们万万不敢不听啊。
“既如此,便录名字,拟定榜单吧。” 主考官说着,伸手掀开了试卷上糊住的名字。
当 “林岳” 两个字映入眼帘时,阅卷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林岳?” 主考官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名字…… 老夫竟从未听过。莫非是京城林家的子弟?”
京城林家曾是书香世家,只是近些年家道中落,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众人面面相觑,一位熟悉京城氏族的考官摇了摇头:“绝无可能。林家如今人丁单薄,适龄的子弟已经进入官场,毫无建树,断不会有这般才华的后生参加会试。”
“那这林岳,是何方人士?”
“看籍贯,是赣州府义安县赵家沟人。” 年轻考官瞥了一眼试卷角落,语气里满是诧异,“竟是个乡野举子!”
众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份惊艳全场的策论,竟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书生之手。
“真是英雄不问出处啊!” 主考官感慨一声,眼中满是赞许,“如此人才,他日定成大器!”
第241章 第一名好像没那么快乐了
放榜这天,贡院外被挤的人山人海。
焦虑的叹息与虔诚的祈祷交织成一片。
“唉,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中!要是再落榜,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举子说道。
旁边的书生连连点头,对着天作揖:“老天爷啊,保佑我这次能中吧!我都考第三次了,家里的田都快卖光了!”
“后悔啊!早知道考试那天就该多温习一下了,策论最后一段写得太仓促了!”有人拍着大腿懊恼不已。
忽然有人扯着嗓子问:“你们说,这次的会元能是谁?我赌是京城李家的公子,听说他去年秋闱就是解元!”
“我看未必!沈家公子师从阁老,诗文那是一绝!”
“嗨,有什么可争的?历年会元不都是被这些京城世家包揽了?咱们这些乡野举子,能中个同进士就烧高香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附和的叹息。
比起举子们的忐忑,人群外围的另一拨人更显急切。
十几个穿着短打的家丁摩拳擦掌,眼神虎视眈眈的扫视着举子群。
今日不仅是放榜日,更是京中闻名的“榜下捉婿”盛会。
“都精神点!”一个领头的胖家丁低声呵斥,“我家小姐说了,非会元不嫁!待会儿放榜,先认准第一名,抢也要抢回来!”
“放心吧刘管家!”旁边几个家丁拍着胸脯,“咱们早探过了,今日各家都盯着会元呢,谁先动手谁占先机!”
赵河清和林岳他们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了。
说实话,林岳头一次有些紧张,没有当时秋闱揭榜时的淡定了。
他一看,结果赵河清比他还要紧张,他瞬间淡定多了。
赵四丫在一旁焦急的问道:“三哥,你说林大哥能中不?”
赵河清语气笃定,但也透露出心里的不平静:“放心,你林大哥的本事,肯定能中。”
话虽然这么说,但掌心里满是汗。
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畅了。。
林岳感受到身侧人的紧张,侧头温声道:“别慌,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话音刚落,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着:“来了来了!榜单抬出来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半晌,紧接着爆发出更烈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