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老人家,”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冷的刺骨的语调,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若真如你们所言,儿媳不孝,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县衙,请县令大人评个公道?”


    方母闻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喊道:“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


    心里却不免有些发虚。


    林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正好提醒二位,见官不论是非,得先得挨上几板子。我有秀才功名,自然能免了这皮肉之苦,只是不知二位老人家这么大把年纪,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板子底下走出来?”


    方父方母脸色顿时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岳目光一冷,继续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大儿方明远也是个读书人吧?若是因为这事名声受损,影响了科举前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方母眼神闪烁,连忙改口:“我们……我们不告了,不去了!”


    两人转身就要溜,却听见林岳在身后阴恻恻道:“下次再敢来骚扰,直接送官查办,关进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


    这话吓得两人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林秀才看着温文尔雅,怎么这般“阴险”,动不动就提报官、关大牢!


    围观的百姓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模样,纷纷哈哈大笑。


    林岳这才转向赵河清,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清哥儿,没事吧?”


    赵河清笑着摇摇头:“能有什么事?就算你不来,我这次也打算报官了。”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今日怎么下学这么早?”


    “夫子今日有事,让我们提前散学了。”林岳说着,便主动走到柜台后,帮着赵河清招呼客人、收钱递布。


    旁边的客人打趣道:“哎哟,林秀才还亲自帮着看铺子啊!”


    另一位接口道:“什么看铺子,分明是怕自家夫郎累着!”


    林岳也不恼,反而厚着脸皮跟客人调侃几句,说得赵河清脸颊绯红,耳根都热了。


    城外方家,经过这几次碰壁,方父方母终于明白,清月阁这块骨头,他们是啃不动了。


    厨房里,方母对着空米缸邦邦猛敲。


    瞪着何大丫怒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能从二房那边拿到银子吗?你怎么没说林秀才那么厉害,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要不是我们跑得多快,我和你爹现在都在大牢里蹲着了!”


    何大丫脸色难看,嘟囔道:“我哪知道林岳他们这么护着二弟妹,按说为了铺子名声,他们早该把刘春花辞了才对……”


    方母懒得听她辩解,直接说道:“你们何家不是开点心铺子的吗?整天吹嘘多有钱,现在我们家揭不开锅了,你赶紧回娘家要钱去!”


    方明远在一旁阴沉着脸附和:“没错,你回娘家要钱!马上就要院试了,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要是要不回银子,你就别回来了!”


    何大丫向来怕方明远动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就回了何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徐氏在指桑骂槐:“有些嫁出去的姑娘,整天往娘家跑,就知道打秋风,真当娘家是慈善堂,有花不完的银子?”


    何大丫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她记忆里,母亲徐氏一向最疼她,如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从前阴阳怪气的是奶奶,现在连亲娘都变了嘴脸。


    徐氏见她进来,立刻换上笑脸,热情地迎上来:“大丫回来啦?娘正念叨你呢!”


    说着掀开米缸盖子,一脸无奈,“你看,家里也快断粮了,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子……”


    何大丫咬着牙,艰难道:“娘,明远要参加院试,需要钱买笔墨纸砚……”


    “考试是好事啊!”徐氏拍手叫好,话锋却陡然一转,“可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读书最是烧钱。你爹的铺子最近生意也不好,娘手里是真没余钱了……”


    看着徐氏这副虚伪的模样,何大丫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从前从娘家拿东西时,徐氏那满脸堆笑的样子,如今却连装都懒得装了。


    “娘这是要逼死我?”何大丫红着眼睛问道。


    徐氏立刻抹起眼泪:“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娘是为你好!你想想,要是让人知道秀才娘子整天回娘家要钱,明远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科考?”


    何大丫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终于想明白了,从前徐氏对她好,不过是想借着她攀上方明远这个“读书人”,盼着日后能沾光。


    如今见方家越来越穷,还总想着搜刮娘家,自然就变了态度。


    不出所料,回到方家后,因为没要到钱,何大丫又被方明远狠狠打了一顿。


    疼痛难忍之际,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上次听人说,田兴旺一直在外学手艺,最近就要回来了。


    从前田兴旺最是疼她,她要什么都肯给,想必一定不愿意见到她如今这般模样。


    方明远,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丹阳县城,却被一道皇帝诏令,打破了平静。


    衙门的人在城墙上贴出告示,上面写着:赣州府义安县学子林岳,献上“石灰水种田法”,令义安县亩产增至6石。


    去年吴知府在奉天府试点推广,整个府城粮食产量翻了一番,现诏令各府州县即刻推行此法,不得延误。


    凡阻挠推广者,以渎职论处。命户部刊印《石灰水种田法要诀》,发至各乡里镇,务必家喻户晓。


    明年秋收,各府县需呈报新法成效,推行得力者赏,敷衍塞责者罚。特赐林岳白银千两,待秋闱之后另行封赏。


    诏书一出,举国震动,丹阳县城自然也不例外。


    衙役敲着锣满街吆喝:“陛下有旨!推广石灰水种田法!一亩地能收6石粮!”


    老农们纷纷围到县衙告示前,议论不休。


    “一亩地真能打6石粮?这不是做梦吧?”


    “我种了一辈子地,最高也就收3石,这6石怎么可能?”


    “陛下的诏书上都写了,还能有假?再说奉天府都试点过了,粮食产量确实翻了一番!”


    告示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大家都被这个炸裂的消息震惊到了。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都是不可置信。


    第210章 可他偏偏是个小心眼的


    这个石灰水种田法让粮食猛产的消息,不过半日工夫就传遍了每个府城州县。


    永昌府阮台府的陈府内。


    陈景然听到皇帝颁布的诏令后,目光不像旁人那样只盯着粮食产量翻倍的消息,反而死死盯住了“赣州府义安县林岳”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上次书院大比,他偏偏在时务策论上输给了这个林岳,那一败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屈辱。


    回来后他怎么也想不通,把自己关在房里埋头苦读,收集了无数典籍,就等着秋闱一举翻身。


    让永昌城,不!让天下学子都看清楚,他陈景然才是真才实学。


    林岳?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罢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这道诏令却像一记闷棍,打得他眼前发黑。


    “林岳……他居然能在陛下面前露脸?”


    陈景然气得胸口发堵,这下怕是又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寻常百姓家。


    杏花村里,为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王老头一听这“荒谬”的法子,气得浑身直哆嗦:“什么石灰水种田?还要一百文一袋?这不是抢钱吗!我种地四十年,从没听说往地里撒石灰能长庄稼的!”


    年轻后生急得直跺脚:“叔!诏书上都说了,奉天府都试过了,能让亩产翻一番啊!”


    李寡妇犹豫地搓着衣角:“可万一买了石灰又没效果,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要是真的呢?真能让粮食猛产呢?”


    王老头倔脾气上来了,脖子一梗:“我种了几十年地,我还不清楚吗?要买你们买,我反正不用!要是坏了庄稼,明年喝西北风啊?”


    他心底里更犯嘀咕:皇帝又没种过地,别是瞎指挥吧!


    李寡妇左思右想,最后一咬牙,还是掏钱买了一袋石灰,“我就试一点地,成了最好,不成……也认了。”


    杏花村的人就这样分成了三派,有像王老头一样死活不信的,有像李寡妇一样半信半疑试一把的,也有人大胆地全照诏令来做。


    罗家村那边,也不平静。


    罗小云红着眼眶找上哥哥罗大山:“哥,你借我二百文买石灰吧,我公婆死活不信这法子……”


    罗大山一跺脚:“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石灰都涨到一百五十文一袋了!”


    他是信这法子的,人也胆大,早把家里的地全照诏令处理了一遍。


    看妹妹实在可怜,他悄悄塞了钱:“拿着,别说是我给的!”


    他可清楚妹妹那公婆的脾气,泼辣不讲理。


    要知道了是他给了买石灰的钱,非把他家房顶掀了不可。


    因为一道道诏令,直接让全国上下掀起了抢购石灰的浪潮。


    石灰价格一路飞涨,最后还是朝廷出手,才把物价压了下来。


    方家堂屋里,一家人也正为这事吵得面红耳赤。


    方父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石灰水种田?呸!那林岳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种地?我种田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方母也连声附和:“就是!往地里撒石灰?我看是嫌庄稼死得不够快!那一百文还不如买几斤糙米,够咱们吃十天了!”


    儿媳何大丫眼珠一转,小声劝道:“爹,娘,要不咱们先买一袋试试?万一真能增产……”


    “试什么试!”方父猛地站起来,“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有这闲钱不如给明远买刀好纸!”


    方母也指着何大丫骂:“明远赶考要紧!再说了,我看那林岳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安什么好心?指不定这法子就是专门来坑咱们的!”


    过了几天,见邻居都在撒石灰。


    何大丫又忍不住开口:“爹,你看方老四家都买三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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