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柳信和李文杰早已经到了,正捧着书大声早读,脑袋随着诵读的节奏抑扬顿挫地摇晃着。
林岳瞧着他们这般用功的模样,心里虽感佩服。
却仍有些不适应这般摇头晃脑的读书方式,只觉得看得眼晕。
学堂里并不安静,除了读书声,还夹杂着许多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
没过一会儿,田兴安来了。
他踏进学堂的瞬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他,又迅速移开。
田兴安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他本就因昨日之事心虚敏感,此刻见众人这般表现,下意识便觉得他们定是在背后议论自己。
议论他爹只是个账房先生,根本不像他平日吹嘘的那般阔绰。
一想到昨日被林岳当众揭穿的难堪可能已人尽皆知,他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几乎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心里对林岳更加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维持着表情,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今天这节课是石夫子的课,他有心培养林岳,尤其想要将林岳的诗词歌赋的提升一下。
便对他格外关注,期望他能文采斐然,全面发展。
今天讲学《诗经》,石夫子捋着胡须,点了林岳的名:“林岳,你来说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此句妙在何处?可能即兴仿作一句,体物缘情?”
学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岳身上。
田兴安嘴角已经忍不住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林岳站起身,他于文章经义上思路清晰,但于诗词一道,确实缺乏那份天生的灵性和感性的触觉,更像是用逻辑去剖析情感。
他思索了片刻,谨慎答道:“回夫子,此句妙在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时光流转,物是人非之感顿生。”
听到林岳的解释,石夫子的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心里想到:不愧是案首。
忍不住点了点头,示意林岳继续说下去。
林岳只好继续回道:“至于仿作……”他顿了顿,努力思索,勉强道:“譬如…去岁桃夭夭,今朝雪压枝……”
他话音未落,学堂里已经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田兴安更是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对旁边人道:“噗,这对的什么?平仄且不论,意境全无,味同嚼蜡啊!案首的水平……啧啧。”
石夫子被气的不行,刚才答得那样好,让他忍不住期待起来,但这般水平,让他实在太失望了!
胡子吹的一抖一抖的,勉强压住自己的火气,挥挥手:“先坐下,林岳下课到我这里来,不做成一首诗,不准吃饭!”
他有意要将林岳培养成可造之材,这诗词断不能太差!
林岳面色平静地坐下,但微微收紧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中午清哥儿要给他送饭啊!他还能吃上吗?
第115章 你做的饭比书院好吃百倍
县城主街,“清月阁”铺子里,赵四丫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样地照看着生意。
虽只是看着布匹,回答些简单的询价,但她神情认真,倒也应付得来。
巷子里,赵河清正忙着准备午饭。
他特意起早去市集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一副新鲜的猪肋排。
他将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块状,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和粮食酒,煮沸撇去浮沫,捞出沥干。
锅中放少许油,加入一小把白糖糖,小火慢熬至枣红色,迅速将焯好水的肉块倒入,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
继续翻炒出香气后,加入足量的热水,没过肉块,又放入葱段、姜片、香料。
盖上锅盖,转为小火,慢慢地煨着。
另一边,排骨也已焯水洗净。
他取来一节莲藕,刮皮洗净,切成滚刀块。
另起一灶锅,将排骨与莲藕一同放入,加满清水,扔进几片老姜,大火烧开后同样转为小火,耐心地熬煮着。
时辰差不多时,他打开锅盖,红烧肉已色泽红亮,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他尝了尝咸淡,又撒上一小把葱花,这才将肉盛进准备好的陶罐里,用布包好保温。
那边的排骨莲藕汤也已熬得汤色奶白,莲藕粉糯,他撒上些盐调味,同样倒入另一个陶罐。
随后赵河清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陶罐,一路问询着往竹影书院走去。
到了书院,找人问路,他生得高大威猛,却又是个哥儿,提着食盒站在那儿,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学子好奇问道:“这位……哥儿,你找谁?”
赵河清微微颔首,礼貌答道:“这位公子,我找丁班的林岳,我来给他送午饭。”
“林岳?”那学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你找林岳?他这会儿可没空吃饭,正被石夫子拘在讲堂里磨诗呢!做不出来不许吃饭!”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子都哄笑起来。
“哈哈,原来是给那个‘案首’送饭的啊!”
“啧,想不到林岳家里还有个哥儿来送饭?是他家里人?”
“看他这打扮,不像丫鬟,倒像是……啧啧。”有人语气轻佻地打量着赵河清。
田兴安正好也在附近,见状立刻挤上前来,阴阳怪气地大声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岳家的‘夫郎’来送饭了啊!真是夫夫情深啊!可惜啊,你那夫君文章做得或许还行,这诗词嘛……实在是粗陋不堪,这会儿正挨罚呢!你这饭,怕是白送咯!我看哪,他也就配……”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鄙夷和周围的窃笑已足够伤人。
赵河清听着这些刺耳的话,看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特别是他们嘴里对夫君的不屑和看不起,脸色被气的通红。
提着陶罐的手紧了紧,心中为林岳十分担心。
赵河清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有劳各位同窗如此关心林某的家事和课业了。”
众人回头,只见林岳不知何时已从石夫子课室出来,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微冷。
他径直走到赵河清身边,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沉重的陶罐,温声道:“不是说了在门口等我就好,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累不累?”
这温柔的态度与方才面对同窗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田兴安见正主来了,非但不收敛,反而更来劲了:“林岳,诗做出来了?不愧是能让夫郎来送饭的人,果然‘体贴’啊!”
他特意加重了“夫郎”二字,引得又是一阵低笑。
林岳将陶罐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转身面向田兴安等人,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沉稳:“夫郎送饭,有何可笑?我林岳能安心在书院读书,全赖夫郎在家中操持庶务,经营铺面,辛苦持家。若无他在后方支持,我何来银钱交束、购书籍?何来心力专注学业?”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赵河清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举目环视,语气斩钉截铁:“清哥儿乃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我敬他、重他、感激他。他凭自己双手操持家业,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在我看来,比某些只会逞口舌之利、依附家业却不知进取之人,不知要强出多少倍!我林岳能取得清哥儿,唯有庆幸与自豪,从不觉得有半分不对之处!”
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得方才那些发笑的人都讪讪地低下了头。
田兴安也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岳不再理会他们,重新提起陶罐,对赵河清柔声道:“走吧,清哥儿,石夫子准我出来用饭了。正好,我们一起去找个地方用饭”。
他顿了顿,看着赵河清瞬间亮起来的眼...
说完,他便牵着赵河清,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自顾自地向用饭的地方走去。
后面好长一段时间,赵河清都到书院给林岳送饭。
既然夫君不曾看不起自己,他就应该大大方方的,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最开始有很多学子在后面议论纷纷,但长久以往,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
林岳的夫郎每到午间,便会给林岳送饭。
而且顿顿都有肉吃,变着花样给林岳带饭。
竟然让大家有些许羡慕。
不过在课堂上,林岳依旧是天天被石夫子点名的那个。
每当石夫子抽问诗词,林岳的回答总是那么精彩。
但一让作诗,就显得过于板正,缺乏文采和灵气。
于是在课后经常被石夫子留堂,对着《诗经》或《诗词》苦思冥想。
田兴安几次“偶然”路过,都要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哟,林大案首还在用功呢?这诗词歌赋可不是死记硬背就行的,得靠这儿”他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可惜啊,有些人天生就没长这根弦儿!”
林岳每次都将田兴安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田兴安没在林岳这里讨着好,便将林岳在丁班的“窘况”当作笑谈带回了家。
“爹,你是不知道,那个林岳,就是以前林家那个,吹得什么似的府试案首,结果到了丁班,连句像样的诗都作不出来,天天被石夫子留堂!可笑死人了!”
田家人自然乐得看林家笑话,这话又很快经由他们的口,传到了和林家有过节的人耳中,其中就包括一直对林岳心存比嫉妒的陆廷云。
陆廷云如今在甲班,自视甚高,听闻此事,在与其他学子闲聊时,便故意带着几分惋惜和优越感叹道:“说什么丁班来了个案首,我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是个绣花枕头,看来被分到丁班是明智的,这科举之路,光是文章写得好还不够啊。终究是……底蕴差了些。”
第116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旁的佟有道听了,心里畅快极了。
他本来就不满林岳抢了他的案首之位。不过这次分班,他被分到甲班,林岳却只在丁班,这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即便在甲班,他也看不惯陆廷云,觉得对方也不过是个蠢货。
整天钻研些旁门左道,心思根本不在正经学问上,居然还能常年霸占书院头名。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来这书院了,觉得这里的人水准太低,根本配不上他。
不过既然来了,这第一名,就非他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