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柳老四的妻子春桃是闹饥荒逃难来的,正好遇上当时的柳老四。
柳老四因为名声太差,在村里一直娶不上媳妇儿。
看到逃难的春桃,长得白白净净的,又秀气,就动了歪心思。
主动给了她一个饼,春桃那时年龄也小,就是因为这个举动,对赵老四产生了好感。
当柳老四提出来想要春桃嫁给他,春桃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等柳老四娶了春桃后,他的本性开始暴露,酗酒赌博,喝醉了就开始打春桃。
开始因为救命之恩,她一直在忍着。
村里的婶子也劝她,谁让柳老四救了她的命呢,只能忍着,就当回报她了。
还劝她,只要生了孩子就好了,男人有了孩子就变好了。
春桃也信了这话,没过一年,她终于怀了孩子,生下来没想到是个女孩儿。
柳老四嫌弃她生不出儿子,没什么用,变得更加变本加厉了。
孩子也不管,天天就出去喝酒,没钱了就找她要,不给就打人。
她被打怕了。
后来听说林岳会在村里开织布厂,需要绣娘。
她以前正好是在织布房里工作,有一身的技术。
为了养活自己和年幼的孩子,才想着进了林岳和赵河清办的织布厂,赚些辛苦钱。
“他…他喝得醉醺醺的,冲进来就管春桃姐要钱!春桃姐说工钱还没发…他就…他就动手了!”小翠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抄起旁边的梭子就砸…砸在春桃姐头上…血…流了好多血!我们拦不住,他力气太大了!春桃姐倒在地上…他还在骂…还在踢…”
“这个畜生!”林岳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素来温和,此刻眼中却燃着冰冷的怒火。
赵河清二话不说,转身回屋抄起一根结实木棍,对林岳沉声道:“走!”
又对小翠说:“你快去找村里的赤脚郎中,让他带上东西直接去柳家村织布厂!快!”
三人立马在崎岖的小道上疾奔起来。林岳和赵河清跑在最前面,心头像压了块巨石。
织布厂是他们建立起来的,不仅是谋生的产业,更是意图着改变这个封闭小村
给更多村民一条活路的希望。
如今竟有人敢在厂里行凶,这不仅是打春桃,更是打他们的脸。
还未到织布厂门口,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粗鄙不堪的辱骂声、女人的哭泣声和劝架声,乱糟糟一片。
冲进大门,眼前景象让林岳和赵河清倒吸一口凉气。
织布房里一片狼藉。几个胆大的女工瑟缩地围在角落,脸上满是惊恐。
地上,春桃蜷缩着,额角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和肩膀的粗布衣衫,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地面一小滩暗红。
她眼神涣散,脸上是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身体还在因疼痛和恐惧微微抽搐。
她的丈夫柳老四,满身酒气,脸红脖子粗,正被两个稍壮实些的男工死死架着胳膊拦住,但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
“臭婆娘!赔钱货!躲到这儿就以为老子找不着你了?敢不给钱?老子打死你!这破厂子也护不住你!快把钱交出来!不然老子连这厂子都给你砸了!”他挣扎着还想往前冲,唾沫星子乱飞。
“柳老四!你给我住手!”林岳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提着木棍大步上前,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赵老四。
柳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一愣,酒意似乎也醒了两分,待看清是林岳和赵河清,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知道这两位东家如今在柳家村的分量,尤其是林岳,手段厉害得很,连柳村长都对他们客气三分。
“林…林书生…”柳老四嗫嚅着,眼神闪烁,但依然嘴硬道“我…我教训自家婆娘,关你们什么事?”
“关我们什么事?”林岳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看都没看柳老四,先蹲下身查看春桃的伤势,对着旁边一个女工急道:“快,拿干净的布来先压住伤口止血!郎中马上就到!”那女工连忙照做。
赵河清也立刻蹲下,轻声安抚:“春桃嫂子,别怕,我们来了。”
林岳这才站起身,目光重新锁定赵老四,木棍的尖端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赵老四的心上。
“赵老四,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织布厂,是整个柳家村的产业,是我和赵河清的产业,不是你家后院!你在这里撒泼打人,砸坏东西,打伤工人,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她…她是我婆娘!她赚的钱就该是我的!”柳老四梗着脖子,还在强词夺理。
“放屁!”林岳厉声打断,素来温和的人罕见的冒了一句脏话。
“春桃嫂子是我们织布厂凭本事吃饭的女工!她的工钱是她自己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是厂里按规矩发的!跟你柳老四一文钱关系都没有!你除了喝酒赌钱打老婆,还干了什么?孩子是春桃嫂子养的,家是她在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抢她的血汗钱?还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伤人?!”
林岳的气势完全压制住了柳老四,周围的工人看着,只觉得扬眉吐气。
柳老四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又不敢,只是色厉内荏地嘟囔:“我…我管教我婆娘,天经地义……”
“管教?把人往死里打叫管教?”林岳指着地上虚弱流血的春桃,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柳老四,你听好了!今天这事,没完!第一,春桃嫂子看郎中的所有费用,你一分不少给我赔出来!第二,被你打坏的织机、弄乱的线纱,照价赔偿!第三”
林岳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绝望的春桃,扫过周围那些感同身受、眼中含泪的女工们,最后定格在柳老四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斩钉截铁地宣布说道:
“第三!春桃嫂子你想清楚,要是不愿意和他过了,就和离!”
第81章 我想保护以前的你
“和离?!”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炸雷,在织布房里轰然响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地上的春桃,她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岳。
在这个时代,女子主动提出和离,尤其是乡下地方,简直惊世骇俗,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指责。
柳老四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和离?!你凭什么?!她生是我柳家的人,死是我柳家的鬼!想跑?门儿都没有!你算老几?凭什么替她做主?”
他试图挣脱束缚,但被两个男工死死按住。
“凭什么?”林岳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木棍几乎要戳到柳老四的鼻子,
“就凭她是我织布厂的人!就凭你差点打死她!就凭历朝律法也写明了,夫殴妻至折伤以上者,妻可诉离!你今天把她打成这样,人证物证俱在,告到官衙,你以为你还能逍遥法外?我林岳今天就替她做这个主了!不仅要和离,孩子也必须跟着春桃嫂子!你这种混账爹,不配养孩子!”
林岳的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看向春桃,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强大的力量:“春桃嫂子,你愿意吗?你愿意离开这个畜生,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吗?只要你点头,今天,我林岳豁出去,也一定替你办成这件事!以后有织布厂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和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春桃身上。她脸上血泪交织,身体因为激动和希望而剧烈颤抖。
她看着林岳坚定可靠的眼神,又看向赵河清同样充满支持的目光,再看看周围那些朝夕相处、此刻眼中全是鼓励的工友们……
长久以来被恐惧和绝望压垮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撑了起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麻木和顺从,冲着林岳,也冲着所有人,用力地、清晰地喊出那个积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字:
“愿意!林书生…我…我愿意和离!”话音未落,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再是绝望,而是新生的希望。
“好!”林岳大声应道,随即冰冷地看向面如死灰、彻底蔫了的柳老四,“赵老四,你听见了?春桃嫂子的话,就是我们织布厂的态度!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河清立刻接道:“春桃嫂子伤得不轻,先抬到旁边干净屋子去,郎中马上就到。小翠,你们几个照顾好她。至于柳老四……”
他看向那两个男工,“先把他捆了,关到柴房去,饿他几天!”
“对!饿他几天!”女工们群情激愤,男工们则是默不作声,怕战火烧到他们身上。
柳老四还想叫嚣,但看着林岳手中那根沉甸甸的木棍,看着周围众人愤怒的眼神,尤其是看到春桃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决绝光芒,他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混乱的织布房渐渐恢复了安静,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肃穆的气氛。
林岳和赵河清站在中央,看着春桃被小心翼翼地抬走,看着柳老四被拖下去,看着惊魂未定又隐隐透着振奋的女工们。
赵河清轻轻碰了碰林岳的手臂,低声道:“这事,怕是要在村里掀起大风浪了。”
林岳紧握着手中的木棍,目光坚定地望向门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语气沉稳而有力:“风浪怕什么?这陈规陋习的破屋子,总要有人敢去捅破它!为了春桃嫂子,也为了厂里所有能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女子,这公道,我们讨定了!”
织布厂这一夜的血光与惊雷,注定将震动整个柳家村或整个周围的村子。
也预示新的希望正在这古老的土地上,艰难而顽强地生根发芽。
等林岳和赵河清到家后。
林岳发现赵河清安静的有些异常。
他眉毛轻轻皱起,不解的问道:“清哥儿,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赵河清缓缓的摇了摇头,轻声的说道:“没事,我没什么事。”
林岳盯了他半天,见他情绪确实不对劲:“撒谎,你的情绪明显就很低落,是在为春桃嫂子担心吗?”
赵河清听到“春桃”两个字,身体猛的一震。
苦笑的说道:“如果我是因为春桃嫂子不开心,但不是因为担心,你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吗?”
眼睛里还含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是啊,他就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看见林岳帮春桃嫂子的时候,心里有一丝畅快。
也有自己无法控制的嫉妒!
如果……如果他被家暴的时候,被打压到绝望的时候,看不见希望的时候……
林岳会像今天一样站出来帮他吗?
会帮以前那个懦弱而胆小的他吗?
今天,在春桃的身上,他也看到了以前绝望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的身边没有林岳,空无一人。
林岳看见赵河清沉浸在黑暗里,周围悲伤的情绪好似要将他淹没。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在耳边轻声的安慰道:“清哥儿,其实,我不仅在帮春桃嫂子,更想帮助是以前的你,如果…你受伤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今天他那么生气,也想到了那个时候的赵河清是不是也这样满身绝望,心存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