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他们灰溜溜地爬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捂着伤口匆匆跑了。
这事后来还是传开了,村里人都暗自嘀咕:没想到以前老实巴交的赵河清,竟然这么能打!往后可万万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林岳的坏话,不然指不定要挨揍。
此时的赵河清,正挥着锄头在地里翻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半点不觉得累。
一想到这片地是他和林岳的,来年种上庄稼,就能有好收成,他就浑身是劲,连胳膊酸麻都忘了。
另一边的地里,赵财旺和李桂娟正拄着锄头直喘气,肚子饿得“咕咕”叫。
中午王氏送来的饭,说是饭,其实大半是清汤,就着几块萝卜干和硬邦邦的野菜团子,早就消化完了。
两人何曾受过这种罪?
以前赵河清在家时,地里的活全包,他们只管在家躺着歇着。
可自从赵河清嫁人,王氏惯会偷奸耍滑,赵文轩是读书人,连锄头都不会拿,地里的活只能落在他们两个老人身上。
可就算他们累死累活干几天,也抵不上赵河清以前一下午的活计。
李桂娟越想越气,往田埂上一坐,拍着大腿骂道:“赵河清这个不孝子!良心被狗吃了!看着爹娘快累死在地里,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我的老天爷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嫁人后就忘了本,不管爹娘死活了!”
旁边地里干活的人听着,有人忍不住打趣:“李婶子,别骂了!清哥儿正翻自己家的地呢,哪儿有功夫管你们?”
“就是啊李婶子,清哥儿都嫁人了,哪能还像以前那样,天天替你们家干活养家?这话传出去,也不嫌害臊!”有看不惯李桂娟的,直接怼了回去。
“你们家不是有儿子吗?让赵文轩来干活啊!”
李桂娟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毛,跳起来骂道:“我呸!我二儿是要当大官的读书人,金贵着呢!哪能像你们这群泥腿子一样,在地里刨食吃!”
这话彻底惹恼了众人。
大家都是庄稼人,谁也不比谁高贵,她李桂娟不也一样是泥腿子?
再说赵文轩都二十四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还天天做着当官的梦。
反观林岳,十二岁就中了童生,也没见人家这么张扬。
“李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人反驳道,“赵文轩读了这么多年书,连童生都考不上,还说要当大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们是好心提点你,你们两个老人干不动,就让儿子搭把手,谁知道你还不领情!”
李桂娟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气,梗着脖子道:“我有哥儿!用不着儿子干活!我现在就去找赵河清,看他敢不来!”
说话的正是周婶子,她性子急,见李桂娟不讲理,气得指着她道:“我倒要看看,清哥儿这次会不会听你的!”
话虽这么说,底气却不太足,以前赵河清性子软,李桂娟一闹,他准会妥协。
村里人也都这么想,虽觉得李桂娟不要脸,但这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也不好多管。
此时的赵河清,已经翻完了两分地。
他计划今天下午翻半亩,差不多半来个月就能把十亩地都翻完,压根不知道田埂上的风波。
突然,一阵尖利的骂声传来:“赵河清!你个杀千刀的!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老娘翻地!懒死你得了!”
李桂娟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了。
赵河清皱了皱眉头,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为她生气不值得。
李桂娟走到近前,见赵河清理都不理她,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伸手指着赵河清的鼻子骂道:“我说话你听见没有?给老娘装耳聋是吧!今天我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说着,就要伸手去撕赵河清的衣服。
赵河清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她,那眼神里的厌恶和戾气,让李桂娟下意识地停住了手。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怵,仿佛被什么凶物盯上了,连呼吸都顿了顿。
“我给你吃给你穿,把你生下来养这么大,让你干点活怎么了?你还敢给我摆脸色!”李桂娟强撑着气势,声音却有些发虚。
赵河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给你们干了二十年活,任劳任怨,养了你们这么久,足够还你们那点生育之恩了!”
“你……你什么意思?”李桂娟急了,“我生你养你,这辈子你都还不完!”
赵河清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决绝:“我的意思是,滚。听不懂吗?”
“你说什么?”李桂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赵河清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说,让你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锄头猛地往李桂娟脚边一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
“再不滚,小心我的锄头不长眼!”
李桂娟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看着那把锄头,仿佛下一秒就会落在自己脚上,连尖叫都忘了。
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那狼狈的样子,跟来时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地里的赵财旺见李桂娟独自跑回来,神情恍惚,连忙问道:“老婆子,人呢?你没把赵河清叫过来?”
李桂娟一听到“赵河清”三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哭了起来:“当家的……赵河清他……他骂我滚,还拿锄头要砍我的脚!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脚都没了!”
“他疯了!他就是个疯子!”她哭得撕心裂肺,看起来确实被吓得不轻。
赵财旺愣住了,他实在不敢相信,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赵河清,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可看着李桂娟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又不像是撒谎。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道:“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连爹娘都敢这么对待!”
可心里却也发怵,不敢自己去找赵河清。
没办法,他只能把气撒在王氏身上:“去!把王氏给我叫过来翻地!天天在家好吃懒做,骨头都快懒散了!”
旁边地里的人,把这出戏看得明明白白。
大家都以为赵河清会像以前一样妥协,没料到李桂娟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清哥儿怎么变得这么硬气了?”
“我看啊,是李桂娟太过分了,把清哥儿逼急了!”
“谁说不是呢!以前清哥儿在他们家,可受了不少委屈!”
至于李桂娟说赵河清要拿锄头砍她的话,没人相信。
大家都觉得,这是李桂娟丢了面子,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第30章 送饭
午后两三点,冬日的日头虽不灼人,却也晒得人暖烘烘的。
林岳估摸着赵河清在地里干了许久,怕是渴了,便找出竹篮,装了一壶兑好的蜂蜜水,又捡了几个下午用卤汁煮的鸡蛋,提着往地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里人,他都笑着打招呼。
一口一个“张姐”“李哥”“王婶”,喊得又甜又顺口。
等他走远,村民们便凑在一起念叨:“方才林小子主动跟我打招呼了呢!”
“也跟我说话了!以前他眼里哪有我们这些庄稼人,没想到现在这么懂礼。”
“可不是嘛!嘴甜得发,听着心里都舒坦。”
“他以前总闷在屋里看书,出来多走动走动也好,不然人都要憋坏了。”
林岳不知道,他这一番主动示好,正悄悄扭转着村里人对他的坏印象。
刚走到田埂边,林岳就看见赵河清在地里忙活。
锄头挥得又快又稳,带起一片片泥土,每一下都精准落在该翻的地方。
袖子挽到肩头,露出小麦色的胳膊,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满是力量感。
林岳看得有些出神,没想到种地也能这么有美感,清哥儿的身材是真的好。
想到这么好的人是自己的夫郎,他心里就甜滋滋的,扬声喊道:“清哥儿,先歇歇,过来喝口水!”
赵河清猛地听见熟悉的声音,手下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
就见林岳站在田埂上,眉眼带笑地看着他,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
他晃了晃神,快步走过去,眼里满是喜悦:“夫君,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水呀,渴坏了吧?”林岳把水壶递过去。
又从篮子里拿出卤鸡蛋,细心地剥着壳,“这是用中午剩下的卤汁煮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河清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甜的蜂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不及心里那股甜意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林岳剥好递过来的鸡蛋,咬了一口,卤汁的香浓浸透了蛋白蛋黄,咸香入味,比白水煮蛋好吃多了。
“好吃!太好吃了!”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就多吃一个。”林岳笑着又给他剥了一个,“地里活重,多补充点力气。”
赵河清连忙摆手,把鸡蛋往他嘴边递:“夫君你也吃,我一个就够了。”
“我在家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带的。”林岳把鸡蛋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心疼,“这么多地,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点活不算什么。”
赵河清摇摇头,以前他一人要种三十亩地,这点地对他来说真不算累。
林岳却不放心:“明天我跟你一起撒草木灰吧,也好给你搭把手。”
赵河清本想拒绝,怕累着他,但看着林岳眼底不容拒绝的认真,便改了口:“好啊,那我这段日子争取把地翻完。”
“别逞强。”林岳皱眉,指了指天边,“太阳快落山了,翻不完就明天再翻,不急这一时。我在家等你吃晚饭,记得早点回来。”
“好!我一定早点回!”
听到“等你吃晚饭”五个字,赵河清心里暖烘烘的,连忙应下。
林岳又嘱咐了几句“别太累”“记得喝水”,才提着空篮子往回走。
赵河清站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吗?
有人在他干活时送水送吃的,有人担心他累不累、渴不渴,有人在家等着他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