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这话倒是实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还憋着上午村长那句“太弱了”。
前世他也是练过的人,八块腹肌可不是摆设,怎能容忍被人说“弱”?
赵河清闻言,立刻重重点头,眼里满是认同:“说得极是!那我往后每天给你炖骨头汤,再加点红枣枸杞,好好给你补补。”
他说着,便盘算着明日要去镇上买些上好的骨头。
林岳望着他这般认真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还是他家清哥儿疼人。
这边夫夫二人温情脉脉,规划着往后的日子,另一边赵河清的娘家,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昏暗的煤油灯下,饭桌上的气氛凝重得很。
赵文轩的媳妇王氏“啪”地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艳羡与不甘:“爹娘,你们听说了吗?赵河清和林岳那两口子,竟然买了五亩肥田!还是钱地主家那块能产双季稻的地,少说也得三十五两银子!他们前段时间还穷得叮当响,连米都快买不起了,怎么突然就发了横财?”
李桂娟正啃着鸡爪,闻言眼睛一瞪,嘴里的骨头“咔哒”一声咬碎:“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俩哪来这么多银子?莫不是偷的抢的?”
“村里都传遍了,还有假?”王氏急声道,“今天下午村长亲自送的地契,好多人都去围观了,一个个眼红得不行,就是拿不出银子!”
李桂娟当即拍了桌子,碗碟都被震得叮当响,骂骂咧咧道:“这个白眼狼!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这话真是一点不假!赚了钱就忘了本,没瞧见你二哥还等着银子科举吗?考中了举人,全家都能跟着沾光,她倒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王氏见状,连忙添油加醋,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满是挑拨:“娘,您还不知道呢吧?他们哪是发了横财,是林岳那书生不知捣鼓出个叫‘肥皂’的玩意儿,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香味。俩人在镇上摆摊,一天能赚二两银子呢!”
“什么?二两?”李桂娟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手里的鸡爪都掉在了地上。
赵财旺放下旱烟杆,赵文轩也抬起头,父子俩齐刷刷看向王氏,满脸的难以置信。
二两银子,抵得上寻常农户大半个月的收入了!
缓了半晌,李桂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她转头看向赵文轩,语气笃定,“等娘把这银子要过来,别说科举,就是让你考个十次八次,也绰绰有余!”
赵文轩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他是赵河清的二哥,他发达了,帮扶自己本就是天经地义。
等他将来金榜题名,当了大官,还能少了他们的好处?
“当家的,你说这事咱是不是得去一趟?”李桂娟看向赵财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财旺沉默片刻,缓缓磕了磕旱烟杆,沉声道:“清哥儿这事确实做得不妥。百善孝为先,孝敬父母、帮扶兄长,本就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他全然忘了,当初是他们收了林家二两银子的高额彩礼,硬是把赵河清推进了那只有一个赌鬼丈夫的火坑。
忘了赵河清在林家受委屈时,他们是如何冷眼旁观,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明天我就去林家!”李桂娟夹起碗里最后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赵文轩碗里,“文轩你在家好好看书,别分心,娘去给你讨个说法!”
第二天一早,林家买地的消息便在村里炸开了锅。
河边的大青石板旁,洗衣的女人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手里的木槌都忘了落下。
“你们听说了吗?林岳家买了五亩肥田,一口气拿出三十五两银子,这是要发啊!”嘴碎的周婶子搓着衣服,声音响亮得能传到河对岸。
“可不是嘛!”王二婶子接话,脸上满是羡慕,“以前林岳天天赌钱,把家都败光了,怎么突然就转性了?该不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赌赢了一大笔吧?”
“哪能啊!”旁边一个刚从镇上回来的妇人反驳道,“我听说了,是林岳想出来的赚钱法子,做了个叫肥皂的东西在镇上卖,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能想出这种新鲜玩意儿!”
王氏也在其中,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林岳和赵河清,心里越发不平衡,手里的木槌敲得“啪啪”响。
力道大得差点把衣服敲破,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旁边周婶子的衣角。
“赵老二家的,你这是干啥?”周婶子被溅了一身水,顿时不乐意了,拉下脸来,“眼红你小叔子赚钱,也别朝我们撒气啊!有本事去林家闹啊,在这儿摔摔打打的算什么本事?”
“就是!”王二婶子阴阳怪气地附和,“以前不是天天在村里说河清嫁了个赌鬼,日子过得有多可怜吗?现在人家赚大钱、买好地了,你倒不自在了?这人心啊,真是不足蛇吞象!”
王氏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无地自容,“啪”地一声把木槌摔在盆里,抱起没洗完的衣服,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婶子们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没人再提林岳以前嗜赌如命的浑事,所有人都在羡慕他们赚了大钱、买了好地,更有人说林岳如今一心向学,日夜苦读,将来定能考中秀才,甚至举人,林家就要飞黄腾达了。
这些闲言碎语,林岳和赵河清都没放在心上。
林岳依旧坚持早晚各跑二十圈,锻炼体能,其余时间便埋首于书本之中,备战来年的科举。
赵河清则忙着赶制肥皂和香皂,赵木匠定制的模具已经全部完工,花了整整五钱银子。
模具上刻着精致的梅花、桃花、菊花等纹样,林岳一一做了木牌标注,又按照不同的花香调配原料,每款香皂都带着专属的清雅香气。
他还特意定制了一批雅致的竹制皂盒,打算将香皂拿到清平街道的铺子寄卖,走高端路线。
“夫君,这香皂真要卖二百文一块?礼盒装还要二两银子?”
赵河清捧着一块刻着梅花纹样的香皂,放在鼻尖轻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价格,可比普通肥皂贵了十倍还多。
“嗯。”林岳正在整理书本,闻言抬头,语气笃定,“上次在镇上普通摊位,十五文一块的肥皂都供不应求,清平街道来往的都是有钱人和读书人,他们更看重格调与品质,这个价格不算贵。”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礼盒装是给达官贵人送礼用的,精致体面,自然要贵些。”
赵河清虽心里依旧打鼓,却还是选择相信林岳。
上次的香皂虽一开始卖得慢,可一旦有人尝试,便纷纷回头购买,最终全部售罄,可见这东西的吸引力。
就在两人各司其职,小院里一派岁月静好之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宁静:
“赵河清!你个不孝子!给我滚出来!”
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与指责。
第21章 撒泼
赵河清听见院门外那熟悉得让他心头发紧的声音,手指猛地收紧。
他快步推门而出,果不其然,他娘李桂娟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下,脸上带着几分来者不善的精明。
屋里林岳还在潜心看书,他不想这点糟心事扰了夫君的清净,当即挡在门口,面色冷淡如霜:“娘,你来做什么?”
李桂娟压根没把他的冷脸放在眼里,脚下一抬就想往院里冲,嘴里还嚷嚷着:“我儿子的家,我还不能进了?”
赵河清早有防备,伸手稳稳拦住她,手臂如铁闸般纹丝不动:“先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来干什么。”
“干什么?”李桂娟被拦得动弹不得,当即拔高了嗓门,手指几乎要戳到赵河清的鼻子。
“天杀的不孝子!翅膀长硬了就不认娘了?你爹摔断了腿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你二哥开春要去镇上科举,五两银子的束还没着落,你倒好,有钱买五亩地,却眼睁睁看着亲爹受苦,连银子都不肯借!”
她这话像撒豆子似的,喊得又响又急,话音刚落,周围就陆陆续续围过来不少村民。
昨天林岳斥巨资买地的事早已传遍全村,这会儿大家都揣着看热闹的心思,挤在院墙外探头探脑。
“这清哥儿也太狠心了吧?亲爹卧床,怎么能不救急?”
“以前就知道李桂娟对他不好,可毕竟是亲娘,哪能不管不顾?”
议论声此起彼伏,赵河清听得胸口发闷,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眼眶瞬间红了大半。
就在这时,屋里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岳缓步走了出来,青衫广袖,神色温和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他扫了眼围观村民的神色,便知他们心中所想,无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道德绑架。
“岳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怎么来这儿了?家里缺钱只管说便是,清哥儿一向孝顺,若是知晓岳父身子不适,岂有不帮忙的道理?您这般在门口闹,我还以为是岳父没了,特意来请我们回去喝酒呢。”
“你放屁!”李桂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岳的鼻子就骂,“你这个恶毒的东西,竟敢诅咒你岳父去死!我跟你拼了!”
她正要扑上来,赵河清立刻侧身挡在林岳身前。
宽厚的背影牢牢护住身后的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岳看着身前这道充满安全感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李桂娟这辈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便是生下了赵河清,让他觅得这般合心意的人。
“谁恶毒,你们心里最清楚!”赵河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那年我在地里干活累晕过去,是隔壁王伯把我背回来的,不然我早就曝尸荒野了!我得风寒躺了两天,你们嫌我干活慢,拿着鞭子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就因为我是个不值钱的哥儿!”
“为了几两银子,你们把我嫁给夫君,那时候我被打得头破血流,你们谁来看过我一眼?我走投无路跪在你家门口求你们带我看郎中,你们把门关得死死的,大冬天让我在门外冻得半死,若不是我命大,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如今我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你们就上门来扣我一个不孝的帽子,想让我被全村人唾骂。我倒要问问,这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围观村民一片哗然。
他们虽知道李桂娟偏心,但没想到竟狠到这般地步,简直是把亲儿子往死里逼。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李桂娟的心,比石头还硬。
林岳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浑身发抖的赵河清,掌心抚过他的后背,低声安慰:“没事了,有我在。”
赵河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哽咽道:“夫君,我不怕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李桂娟被怼得哑口无言,缓过神来又想撒泼:“我生了你,养了你,怎么对你都是我的本分!你活着就是欠我们赵家的!”
“岳母这话就错了。”林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清哥儿已经嫁给我,便是我林家的人。嫁夫从夫,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赚的钱,是我们林家的家业,与赵家再无干系。”
这话点醒了围观的村民。
“对啊,清哥儿已经嫁人了,哪有把夫家的钱往娘家搬的道理?”
“这不是吃里扒外吗?传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
“听说赵家还有个读书的二儿子,这是想让清哥儿一辈子养着赵家啊?”
“还好我没让儿子去赵家提亲,不然以后可有得受了!”
议论声瞬间反转,纷纷指向李桂娟。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辩解:“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借钱的!”
“借钱可以。”林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就写张欠条吧。清哥儿,去拿纸笔来。”
赵河清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林岳安抚地拍了拍手背:“放心,有欠条在,若是有人耍赖,咱们可以直接报官。”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对了,岳母,您二哥可是要科举的读书人。若是留下欠钱不还的污点,坏了名声,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了吧?我相信岳母是个明事理的人,定然不会让二舅子因这点银子毁了前程,您说是不是?”
这话正好戳中了李桂娟的死穴。
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二儿子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怎么能让他栽在这种事上?
“不借了!不借了!”李桂娟慌忙摆手,脸色惨白,“欠条不能写,我们不借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