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旁边有人在哀嚎,有人在骂,有人在问“能不能休息一下”。


    陆一弦走的有些放空,不自觉想到那个偷拍狂。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扭曲的,恐惧的,但恐惧之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羞耻吗?还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最开始想研究这种人,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能不能被矫正,能不能被治愈。


    他选心理学,就是因为这个,他想知道人性里那些扭曲的褶皱是怎么形成的,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把它们抚平。


    但那天他站在路边,看着程驰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程驰的方法才是对的吗?


    以暴制暴,用最直接的恐惧压制住最阴暗的冲动。


    那个偷拍狂跑了之后,短期内大概真的不敢再来了。


    程驰解决了一个问题,用五分钟,干净利落。


    那他学的那些东西呢?


    心理分析,行为矫正,创伤疗愈,那些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见效的方法,在现实面前有意义吗?


    陆一弦在雨中走着,脚底的水泡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他想起父母,他的父母总是在那些被战火撕裂的地方,采访那些被暴力扭曲的人,记录他们的故事,试图让世界看到那些褶皱里的真相。


    他们相信文字和影像的力量,相信被看见就是一种疗愈的开始。


    但他父亲也说过一句话,那是在一次视频通话里,父亲刚从某个交战区撤离,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儿子,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我们是治不了的,我们只能记下来,让别人去治。”


    那时的陆一弦不服气。


    他觉得,既然能看见,就应该能治愈。


    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那个偷拍狂,他能被治愈吗?


    如果有人去追溯他的童年,也许会发现他也曾被暴力对待,也许会发现他在某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也许会发现他的行为模式是一种病态的补偿机制。


    这些都能被分析出来,都能写成一篇文章,一篇论文。


    但程驰那一脚踩下去,他就跑了。


    一个需要好几个月去疗愈的问题,一脚就解决了。


    陆一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他一直以为要走的路,心理疗愈,行为矫正,用理解和共情去修复人性的裂痕。


    右边是程驰走的路,简单,直接,有力,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结果。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边走,也许两边的路都能通,也许都不通。


    他太累了,想不动了。


    军训第十二天,陆一弦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和程驰有关,也和他自己有关。


    他想,不管最后那条路怎么走,心理疗愈还是行为矫正,理解和共情还是简单直接以暴制暴,他都要先把眼前这个人弄明白。


    他要找一个机会,再见到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清晰,像一个靶心,在远处清清楚楚地亮着。


    而他的军训,还剩下最后两天。


    两天之后,他就可以搬回公寓了,也可以去找程驰了!


    宝们~


    这里的以暴制暴不是以暴制暴哈 小弦其实是在想他应该以矫正他们为职业 还是抓住他们 就是心灵疗愈师和犯罪心理顾问的区别哈


    第338章 假如十八岁邀约


    军训结束,陆一弦觉得自己像是从漫长的、燥热的、充满汗水味的梦里醒了过来。


    教官刚宣布解散,他就赶紧回宿舍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室友,一个叫张鑫越的男生,圆脸,戴眼镜,为人热络,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帮他占了座位,正盘腿坐在上铺,看着他收拾,表情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慢慢变成欲言又止。


    “你……真的要搬出去住啊?”张鑫越不可思议,还有点难过,谁能懂失去幻想中的完美课搭子的伤痛,“大一就搬出去?”


    陆一弦点点头,他不恐惧社交,要不然不会想做心理疗愈,但他确实不擅长群体生活,怕自己对习惯太多,影响别人,也不想迁就别人的习惯。


    “对,我不太擅长和大家一起生活。”


    赵铭挠了挠后脑勺,又捂住心口,耍宝道:“好吧,本来还想说咱俩能当个课搭子什么的。”


    又冲他一笑:“回头上课见啦~”


    陆一弦拎起行李箱,背上书包,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他走在树荫底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回到公寓的那一刻,陆一弦才觉得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


    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在地上,鞋脱在门口,先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又把书按颜色和高度排好放在书架上,床单换好,才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从头淋到脚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洗了很久,洗到热水器里的水都有点不够了,才裹着浴巾走出来,赤脚踩在灰色地毯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了一大口。


    他拉开窗帘,让下午的阳光洒进来,倒在床上。


    床垫是他自己买的,软硬适中,被子是新洗过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得好好睡一觉。


    睡了十二天的硬板床,听了十二天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磨牙声,他觉得自己的睡眠需要一个连本带利的补偿。


    虽然很困,却还是没有马上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明天……明天他想去找程驰。


    找什么理由呢?


    擒拿?


    脚底的伤还在结痂,走路都会疼,更别说被按在地上摔来摔去了。


    他需要一个更合理的理由,不需要剧烈运动,能让两个人自然地待在一起的……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厨房还没开火!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咬着下唇,打开了和程驰的对话框,纠结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学长,军训结束了。”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条消息干巴巴的,但又不知道加什么。


    加个表情?太刻意。


    加个问句?太急迫。


    他就这样盯着屏幕,看着绿色的气泡浮在对话框里,像一片被风吹出去的叶子,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手机一震。


    “结束啦!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瘦了?多吃点好的补补哦。”


    陆一弦在床上翻了一圈,坐起来,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学长,你十一出去玩了吗?”


    这次回得也很快。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帮你推荐,我没有,大四了懒得跑,就在学校待着。”


    陆一弦眼睛一亮,有戏!


    “是这样的,我刚搬了新公寓,灶台还没开过火,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边暂时还没有交到别的朋友,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帮我开个火?”


    发出去之后,他立刻觉得这太冒昧了。


    好像有点太急了,太明显了。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又打了一行字:“当然,你要是忙的话也没关系的。”最好是不忙。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闭着眼睛,翻过去,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程驰的消息。


    “可以呀。”


    “暖房吗?我能不能带几个朋友啊?就那天你见过的,暖房嘛,两个人的话暖不热乎吧?”


    ……


    陆一弦沉默,暖房重要的难道是暖和吗?


    不过……看来自己下次可以再过分一点。


    反正这人又不开窍,那岂不是自己不用顾忌太多。


    反正目的达到了,总是见上面的,陆一弦不会不同意的:“也好。那大家想吃什么?”


    程驰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飞过来:“我们炒两个菜吧,然后吃火锅?暖房的话得把你那些厨具都用一下,新锅新灶,不用一下怎么叫开火?对了你会做饭吗?”


    陆一弦会的。


    小时候父母常年不在家,他不太愿意去亲戚家吃饭,也不想家里有别人,就自己学着做。


    程驰似乎对于暖房的邀请非常满意且热情,又说:“我会做,周启明也会,你要是不会,就负责吃就好啦~品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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