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我是在北湖……北郊那边……那天我下班回家,走着走着,忽然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们不让看时间……每天都有人来……”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唐医生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那只手凉凉的,瘦得能摸到骨头。
“我知道的,你很勇敢,能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但她的手反握住唐医生的手,握得很紧。
唐医生陪着她,一下下地轻拍她的手背,像在哄一个婴儿。
很久之后,那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唐医生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走向另一个女孩。
女孩蹲在窗下,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空。
她比刚才那个更年轻,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唐医生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挨得太近,留了一点距离:“你也是北湖人吗?”
女孩点了点头,没说话。
唐医生等了一会儿,又问:“你想告诉我,你的故事吗?”
女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她的脸映在玻璃上,像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她慢慢开口,不带情绪,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有抑郁症,家人把我送进北湖精神病院治疗,后来他们说,要把我转到南江这边来,说这边条件更好。”
“我信了。”
唐医生嘴巴微张,送过来?什么意思?
女孩继续说下去:“来了之后就不是治疗了,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他们性侵我,很多次,不同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唐医生,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任何光亮,像一口枯井一般:“他们不取我的卵,因为我有病,他们说我的卵不优质,所以就只是……”
她没说完,唐医生明白剩下的半句话,她伸出手,轻轻揽住那个女孩的肩膀。
女孩的身子僵了一下,才慢慢靠过来,靠在唐医生肩上。
唐医生轻声说:“孩子,别怕,你没有病,你只是情绪找不到出口,没事的,我会帮助你的。”
女孩的睫毛微颤,一滴泪落在唐医生手上,可唐医生却觉得心更痛。
唐医生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活动了一下脚踝,走向第三个女孩。
女孩缩在角落里,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墙里去。
唐医生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要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女孩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看着林静,深吸一口气:“我是在大学门口被拐的。”
“那天我下课出来,想去买点吃的,然后就……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
“他们……他们取我的卵,很多次,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代孕,卖卵,都是这些……”
她抓住林静的手,抓得很紧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我本来明年就毕业了,我本来可以……我本来……”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唐医生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女孩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像是要把这一年多的眼泪一次全流出来。
唐医生的目光越过那个女孩的肩膀,扫过屋里所有的人。
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北郊,北湖精神病院,大学门口。
不同的路,通向同一个地狱。
她们有不同的经历,有的被取卵多次,有的被性侵,有的两者都有。
有的来了一年多,有的刚来几个月。
但她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恐惧,还有一种东西,叫希望。
虽然已经很淡了,淡得几乎看不见,人如果没有希望,要怎么熬的过那漫长的黑夜呢?
唐医生抱着女孩,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收回目光,轻轻拍着那个女孩的背:“没事了,你们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们了。”
女孩还在哭,但哭声渐渐小了。
唐医生抱着她,看着屋里那些女孩。
有些女孩也在看她,眼睛仍是不敢相信。
“从今天开始,我会陪着你们,不管你们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会一直在这儿。”
屋里安静了很久,角落里有人轻轻哭了一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二连三的,哭声从各个角落里传出来。
有的小声啜泣,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只是无声地流泪。
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唐医生抱着怀里的女孩,看着那些终于哭出来的面孔,她的眼眶也红了。
第308章 天堂(四十七)
审讯室,程驰坐在那儿,面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工,在精神病院干了八年。
她被带进来的时候腿就在抖,坐下之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睛一直不敢抬起来。
陆一弦坐在程驰旁边,手里翻着刚拿到的口供,刻意弄出声响,让对面的人更加紧张。
程驰拿着她的资料问:“王玉,干了八年了是吧?”
王玉点了点头,没说话。
“八年,”程驰重复了一遍,“孙磊接手之后的事,你应该很清楚。”
王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知道,但程驰没给她否定的机会:“性侵,非法取卵,代孕,还有去年开始的拐人。”
程驰盯着她:“你知道多少?”
王玉紧闭着唇,一言不发,陆一弦偏头,微眯着眼睛,身子前倾:“不知道吗?八年了,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是主犯吧?”
“我知道……我知道一点……”她开口解释,“但是……但是我只是个护工,我不参与那些……我就是照顾病人的……”
“照顾病人?”程驰冷笑了一声,“照顾病人,看着她们被性侵?看着她们被取卵?看着她们怀孕?”
王玉眼泪落下来:“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他们给钱……我也活着啊……”
程驰盯着她,手指慢慢攥紧,当自我的舒适凌驾于他人性命之上,自己真的只是为了活着吗?
程驰想起陆一弦的研究课题,天生坏种,在这一刻,程驰觉得人还有一个特点,冷漠,漠视他人生命的苦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前提是,他人的鲜血未曾滋养你。
显然,这个精神病院的所有知情者,都不是。
陆一弦冷笑着,靠回椅子里:“去年年底开始,院里多了一批新人,不是精神病人,是拐来的。”
王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些人,是从北湖过来的,你知道吧?”
王玉点了点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一点的护士,姓李,干了三年,她比王玉嘴硬。
一开始什么都不说,问什么都摇头,眼神躲闪,但就是不开口。
程驰盯着她,忽然开口:“你一个月多少钱?”
护士一愣,不明白程驰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程驰继续说下去:“他们给你多少钱,让你看着那些女孩被性侵?看着她们被取卵?看着她们像牲口一样被对待?”
程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精神病院的病人不够了?如果拐来的人也不够了?”
护士的脸色变了,程驰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你符不符合这帮禽兽的条件?”
“你也是女性,你也年轻,你也受过教育,但你看着她们受苦,什么都不做,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更多的人,你觉得你会不会也被关进那个房间?”
护士的眼泪掉下来:“我不会……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鳄鱼的眼泪不值得怜惜,程驰逼问,“你不会变成她们?还是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冷漠会助纣为虐,无动于衷的围观者,推波助澜的侥幸者,终有一天会发现,围栏是被锁住的,他们早就是局中人。
陆一弦见她心理防线崩塌,切入正题:“去年年底开始拐人,你知道吧?”
护士点了点头。
“之前呢?之前那些事,性侵、取卵,你知道吗?”
她又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知道……一直都有……我来了就有……”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护工,姓赵,干了十几年了。
他比前两个都淡定,进来之后坐在那儿,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不怕。
程驰和陆一弦默契地没有开口,他们都认为这个人会主动开口。
赵老头确实自己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你们想问什么,问吧,我知道的,都说。”
程驰挑了挑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孙磊杀了那两个女的。”
程驰的眼睛眯了眯,赵老头继续说下去:“那两个女的,是从北湖大学抓来的。长得漂亮,身体好,适合取卵,但是她们不老实,老想跑,去年她们跑过一次,被抓回来了,关了一个月禁闭,后来就不跑了,但眼睛里还有那想法。。”
“后来北湖那边来人查失踪,孙磊怕了,他说,这两个人留不得,杀了,埋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