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第266章 天堂(五)
走廊尽头围着几个人,分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看见程驰他们上来,一个年轻警察快步迎过来,朝里面指了指:“方所,人在里面。”
方所长点点头,摆了摆手,那意思是“你们忙你们的”。
年轻警察会意,退到一边,程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敞开的门上。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几个穿制服的背影。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套装,脸色苍白得像纸,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着青白。
她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好可怕……好可怕……吓死了……”
程驰看了一眼老唐,老唐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了,刚才还皱着眉、一脸凝重的老刑警,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眼睛弯着,嘴角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连走路的步子都放轻了。
“小姑娘,”他走到那女人面前,声音温和得像在哄自家姑娘,“怎么称呼啊?”
女人抬起头看他,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我……我姓张,张敏,我是院长的……秘书。”
“哦,张秘书呀。”老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心疼,“受惊了吧?看你抖成这样。”
张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太……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
老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来,擦擦。别怕啊,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专门办这种案子的。有我们在,你不用害怕。”
张敏接过纸巾,手还在抖,纸巾在她手里跟着一起抖。
老唐等她擦了擦眼泪,才继续问:“你今天早上发现的?”
张敏点头,声音还是抖的:“我……我九点多来的,泡了茶想送上来……门没关严,我推门……就……”
她又说不下去了,老唐没催,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进去过吗?”
张敏愣了一秒,然后脸色更白了:“进……进去过……我吓坏了,跑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又跑出来……我是不是……是不是破坏了什么?”
老唐拍了拍她肩膀,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没事没事,正常反应,谁看见那样都得懵。你进去的时候碰什么了没有?”
“我……我不知道……我就看了一眼,然后……然后就跑出来了……”
张敏的眼泪又下来了,“后来有人听见我喊,也跑上来看……我们是不是把现场弄坏了?”
老唐看了程驰一眼,程驰微微摇头,意思是没事,意料之中。
“别想了,”老唐对张敏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平复一下心情,等会儿我们的人会找你做个笔录,你把自己知道的、看见的,原原本本说一遍就行。好不好?”
张敏点点头,还在抖,但已经比刚才好一点了。
老唐朝小柯使了个眼色,小柯立刻上前,扶着张敏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又从兜里摸出两颗糖递给她。
“姐,吃糖,压压惊。”
张敏看着那两颗薄荷糖,愣了一下,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边,程驰已经进了办公室。
许知然蹲在尸体旁边,戴着白手套,正在仔细检查颈部的伤口。周启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相机,时不时拍几张照片。
陆一弦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程驰走到许知然旁边蹲下。
许知然抬头看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手法非常专业,”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一刀致命,没有任何犹豫,切的位置很准,颈动脉和气管一起断,几乎没有拖拽的痕迹,凶手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干得很熟练。”
她又补充了一句:“这具尸体,能提供的信息不多,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凌晨,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死因就是失血过多,一刀下去,人很快就没了。”
程驰看着那个伤口,没说话,许知然继续说下去:“这个现场,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没有搏斗,没有挣扎,死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你看他的手,”
她指了指死者垂在地上的右手,“没有防御伤,没有抓握任何东西的迹象。他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割喉的。”
程驰的目光从死者身上移开,开始打量整个办公室。
办公桌,椅子,文件柜,沙发,茶几,都很正常,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几支笔,一个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
他站起来,走到陆一弦身边,陆一弦正看着办公桌右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那个抽屉是开着。
“裁纸刀原本在这儿。”
程驰点点头,目光落在掉在地上的那把刀上,刀身不长,刀刃上沾满了血,已经干成暗红色。
刀柄朝上,静静地躺在地上,离死者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程驰朝旁边指了指,那里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接受问询,是精神病院的医生,被叫来配合调查的。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困惑,有的面无表情。
程驰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陆一弦的目光从那几个医生身上收回来,落在程驰脸上。
“我倾向于买凶。”他说,声音同样很低,“太利索了,不像是临时起意。如果是医生作案,也有可能,但……”
他目光又落回那把刀上。
“割喉这个方式,太显眼了。在医院里,想让人死,有太多更隐蔽的办法。用这种方式,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不得不。”
程驰挑眉:“故意的?”
“割喉是有象征意义的。”陆一弦说,“让人闭嘴,让人不能再说话。或者,以牙还牙,如果死者曾经用同样的方式杀过人。”
他的目光沉了沉:“如果没有象征意义,那就是纯暴力。纯暴力的话,买凶的可能性更大。”
程驰点点头,目光也落在那把刀上:“所以我们现在要看的,是谁买凶杀人。”
陆一弦“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但医生这条线也不能放。如果是激情杀人,随手拿起裁纸刀割喉,也有可能。只不过……”
他没说完,程驰已经接上了:“只不过激情杀人,不会这么准。”
陆一弦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程驰的目光落回那把裁纸刀上。
“这把刀上的指纹,应该能说明问题,如果有指纹,而且是死者的、或者正常使用留下的,那可能是临时起意,凶手顺手拿起来就用了,这样的话,买凶的可能性就小一些。”
陆一弦接道:“如果没有指纹,擦干净了,那就是有预谋的。凶手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不想留下痕迹。”
程驰点头:“那就更能佐证买凶。”
程驰收回目光,看着陆一弦:“先查孙磊的社会关系,看看他得罪过什么人,跟谁有过节,有没有人想让他闭嘴。”
陆一弦点头:“同时查那几个医生,尤其是昨天晚上值班的。问他们昨晚在哪,有没有人看见什么。”
“还有那个监控。”程驰补充,“孙磊自己关的监控,他到底想干什么,见什么人,处理什么私事。”
陆一弦“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那把刀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刀身上,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技术科的人到了。
程驰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陆一弦的肩膀:“开工吧,弦!”
两个对视怪^_^
第267章 天堂(六)
技术科的人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移到窗边,把整个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
两个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提取裁纸刀上的痕迹,指纹、血迹、可能的皮屑,一样都不能放过。
另外几个人在翻看办公桌的抽屉、文件柜里的档案、书架上的文献,每一样东西都被仔细检查、拍照、装袋。
程驰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把一本本档案册取出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哭声很远,像从楼下传来的,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很年轻,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崩溃。
许知然刚从尸体旁边站起来,蹲得太久,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周启明扶了她一把,她正要说什么,那阵哭声忽然炸开,就在走廊里,近得像是贴在耳边。
她激灵了一下,整个人一抖。
“我去。”她拍了拍胸口,“这谁啊,吓我一跳。”
周启明朝门口看了一眼:“家属吧。”
程驰已经往外走了,陆一弦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一个年轻女孩正伏在一个中年女人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中年女人搂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着,但没哭出声,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嘴唇抿得发白。
老唐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但一个字都没记。
“刘女士,”他的声音很温和,小心翼翼,“我知道您现在很难受,但我们得了解一下情况,您丈夫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
刘淑芬抬起头看他,眼神有些茫然。
“没有……吧?”
她想了想,声音沙哑,“他就是上班、回家,没什么特别的。他这个人……不太爱说话,在家里也是,看看书,写写东西,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
她顿了顿,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谁会杀他呢……我想不到……”
老唐看向那个女孩,孙晓雯,死者的女儿,二十四岁,在读研究生。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缩在母亲怀里。
“晓雯?”老唐试着叫了一声。
女孩没有反应,只是哭。
老唐等了一会儿,又试着问:“你最后一次见爸爸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