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他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一条消息,或许是一个电话,或许只是悬在头顶终于要落下来的东西,也或许是一个人。


    敲门声响了,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笃定屋里的人一定在等。


    “进。”


    门把手压下,推开。


    走廊的灯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梯形,来人站在光里,轮廓被勾成暗色的剪影。


    来人轻轻吐出两个字,称得上平静,却把他钉在原地:“……进来。”


    来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姿态是自然的,自然的就像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绕过沙发,茶几,朝着办公桌的方向走。


    他站在原地,想开口问什么,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怎么进来的,想问你要干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来人走到办公桌前,停下,他以为对方要转身,要开口,要说点什么。


    来人却拉开抽屉,那个他从不上锁、放些杂物的抽屉,动作流畅,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裁纸刀。


    刀身不长,但足够锋利。刃口在显示器的微光里闪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事情,甚至没来得及抬手,没来得及后退,没来得及喊出声。


    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温热的东西喷涌而出,溅在显示器上,溅在文件上,溅在那只握着刀的手上。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血,自己的衬衫正在迅速变暗,自己的手抬起来,想要捂住什么,但什么都没能捂住。


    他想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来人松开刀,任由它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


    来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主机的usb接口,显示器上的画面跳了一下,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进度条从0%走到100%,屏幕黑了,什么东西被清空了。


    来人拔下u盘,握在掌心,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他。


    来人转身,走出门,门在原处晃了晃,没关严,留下一条细窄的缝隙。


    走廊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睁着的眼睛上。


    张敏今天迟到了,早上那趟地铁挤第二趟才挤上去,出站的时候又赶上闸机故障。


    她想反正院长平时也不怎么查考勤,只要把茶泡上、文件送了,谁也不会说她什么。


    九点二十,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先去茶水间烧水。


    院长的茶要泡得讲究,明前龙井,水温不能太高,85度左右最好,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端过去。


    她一边等水开,一边刷手机,刷到一个宠物博主的视频,三只柯基排队等着吃零食,排着排着就打起来了。


    她看得直乐,差点把水烧干。


    九点四十,她端着茶出去,院长办公室走廊尽头那间。


    她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这不太正常,院长平时都关着门,有时候还锁着,怕人打扰。


    她敲了两下,没人应。


    “院长?”她又敲了两下,“茶放门口了啊?”


    还是没人应。


    她正要转身走,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血腥味。


    她愣了一下,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


    杯子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茶水溅在她脚上,她感觉不到。


    她张开嘴,想喊,想叫,想发出点什么声音,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半天才挤出一声尖叫。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又往前跑了两步,差点踩到碎玻璃。


    她扶着门框,抖着手掏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110……110……我们这儿……我们这儿死人了……”


    她说不下去了,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晃着,那条缝隙比之前更大了些。


    走廊尽头,有人在问“怎么了”,有人在往这边跑,脚步声乱成一团。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敲得她胸口发疼。


    许知然和周启明趴在会议桌上,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脑袋快凑到一块儿去了。


    屏幕上开着七八个网页,全是喜糖的款式,铁盒的、纸袋的、绸缎的、透明的,草莓味、牛奶味、抹茶味、酒心味,看得人眼花缭乱。


    许知然划拉着鼠标,划一下,停一下,回头问周启明:“这个呢?”


    周启明凑近看了看,点头:“行。”


    “你看都没看清就说行。”


    “看清了。”他指着屏幕,“抹茶味,你喜欢的。”


    许知然瞪他一眼:“那你也得有点主见啊。”


    “我的主见就是你喜欢就行。”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程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咬得咔嚓响:“周启明,你这话说出去,都得怀疑你被人夺舍了。”


    突飞猛进的待订婚选手周启明面不改色:“这叫战略智慧。”


    “什么战略?”


    “订婚选她喜欢的,结婚选喜欢的,大事小事按照她的节奏计划,她就不会生气了。”


    许知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周启明握住她的手,“所以我的战略很成功。”


    程驰笑得苹果差点喷出来,陆一弦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杂志,闻言抬眼看了看那两个人,程驰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手跟开了定位一样往他耳朵上摸。


    陆一弦偏了偏头,躲开,低声说:“你手脏。”


    “我洗过了。”


    “吃苹果的手。”


    其实吃什么的手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自从程驰发现耳垂是陆一弦的敏感点,他的耳朵就遭了殃


    “我用的另一只手,陆小弦同学。”


    陆一弦抬眼看他,明白自己躲不过,也不再躲。


    程驰的手指蹭过他的耳廓,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继续啃苹果。


    小柯蹲在角落里,对着手机打游戏,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效闪成一片。


    他打得投入,嘴里念念有词:“上路上路,哎呀这打野怎么回事……推塔推塔别浪……”


    老唐坐在他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小柯打,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指点:“你这不行,你得走位,走位知道吗?我看我姑娘玩的时候,人家那走位……”


    “唐叔您别说话,我死了。”


    “你看,我就说你得走位。”


    小柯哀嚎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不玩了不玩了,跟您没法玩。”


    老唐呵呵笑,喝了口茶:“我这叫观棋不语真君子,我说的是你死后的事。”


    许知然又划了几页喜糖,终于选定了两款,一款粉色爱心铁盒,一款红色绸缎袋,发给周启明看:“这两个,你选一个。”


    周启明看了看:“都行。”


    “必须选一个。”


    “铁盒的。”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许知然盯着他看,笑着碰了碰他的额头。


    小柯从桌上爬起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立刻捂住眼睛:“哎呀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老唐拍了小柯后脑勺一下:“瞎叫什么,人家正儿八经两口子。”


    “那也得注意影响,这儿还有未成年呢。”


    “你哪儿未成年?二十四了还未成年?”


    “心理未成年。”


    程驰笑得不行,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正砸进去:“小柯你这脸皮,赶上防弹衣了。”


    许知然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周启明低头看她:“怎么忽然感慨?”


    “就是觉得……”她把脸往他肩上蹭了蹭,“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平平静静的,没什么案子,大家就这么坐着,聊聊天,斗斗嘴,多好。”


    老唐点点头:“是啊,一闲下来,人就容易想这些。过日子嘛,不就是图个平安。”


    小柯眨眨眼:“唐叔您这是想婶了?”


    老唐瞪他一眼:“我想你。”


    “想我就想我,别不好意思承认。”


    “你小子……”


    话没说完,一阵铃声忽然响起来,是许知然旁边的座机。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她,许知然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大家,表情有点微妙:“……不会吧?”


    程驰挑眉:“接啊。”


    许知然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一串急促的声音,她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下去,最后只剩下凝重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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