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他知道她有多难,知道她有多累,知道她被多少人骂,但他假装不知道,然后继续去找她要钱。


    陆一弦冷不防开口:“你是不是早就想杀了她?”


    林浩的笑声停住,陆一弦看着他,继续说:“你早就想杀了她。你那天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如果她不给你钱,你就杀了她,不然你不会那么激动。不然你不会在杀了她之后,还能想着换鞋这件事。”


    林浩又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也更得意:“对。”


    他看着陆一弦,眼睛里是炫耀:“我那天去的时候就想了,如果她不给我钱,我就杀了她。”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轻飘飘的不屑:“谁知道她那么蠢,自己站在阳台上。”


    陆一弦看着他,忽然也笑了,林浩看着他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所以你是蓄谋杀人,不是激情杀人。”


    林浩的笑容僵在脸上,陆一弦给他上课:“蓄谋杀人,和激情杀人,判的不一样,你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笔录上。”


    林浩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程驰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陆一弦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程驰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浩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呆呆地盯着面前那张桌子。


    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程驰和陆一弦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另外两扇门也开了,周启明和许知然走出来,老唐和柯文也走出来。


    六个人在走廊中间汇合,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


    案子明天还有个小尾巴


    第255章 梦魇(完)


    众人回到办公室把线索汇总,笔录存档,彻底完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柯文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老唐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说没事,就是眼睛有点花。


    许知然靠在周启明肩上,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走吧。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老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程驰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周启明拉着许知然的手,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柯文揉着眼睛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


    程驰没走,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还没写完的结案报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放下。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堆卷宗上,落在那张写满线索的白板上,落在那双早就凉透的筷子上。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陆一弦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热水推到他手边。


    程驰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怎么不先回去?”


    陆一弦没回答,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


    程驰见他有些落寞,也不多问,拿起笔,继续写那份报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阳光从窗边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人的脚边,又慢慢移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卷宗的轻响。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程驰的手顿了一下。


    她最后那几分钟,在想什么?回顾自己这一生,有没有哪一瞬间,是让她觉得幸福的?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她的幸福,好像都是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像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光。


    她的一生,真的好像一场噩梦。


    那她离开的那一刻,是这场梦终于醒了,还是从一个噩梦掉进了另一个噩梦?


    程驰把笔放下,合上卷宗,站起来,陆一弦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角落里那张折叠床边,程驰躺下去,陆一弦也躺下去,头枕在他肩上,那头长发散开,蹭着他的下巴,和刚接到这个案子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位置,一样挤在这张小床上。


    只是那天晚上,他们还不知道林梦是谁,还不知道那个出租屋里住着一个多么认真生活的人,还不知道那封遗书是在一个月前写的,不知道她曾经想死又活了下来,不知道她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栏杆。


    那天晚上,他们只是接到一个电话。


    现在他们知道了,知道了她的一切。知道了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小的幸福,和她最后那几分钟里看着凶手时,在想什么。


    程驰闭上眼睛,陆一弦也没说话,只是把头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小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动物。


    案子判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林浩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林父因包庇罪获刑三年,林母因知情不报、妨碍公务被判处一年六个月。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进去了。


    他们拿钱给林梦买了一块墓地,位置不错,背山面水,价格不便宜。


    有人说是良心发现了,有人说是怕遭报应,但刑侦支队的几个人听了,谁都没说话。


    那钱本来就是林梦的,她这些年往家里打的,给她弟还房贷的,够买十块这样的墓地了,没人会因为这件事感动,那本来就是她的钱。


    林梦下葬那天,刑侦支队几个人约着去了一趟墓地。


    许知然拎着一个袋子走在最前面,袋子里装的东西他们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林梦玩的那个乙女游戏的周边,她托人从网上淘来的,有的是全新,有的是二手,但都是那个游戏里她喜欢的人物。


    那个男子的立牌、吧唧、亚克力挂件,她买了好多。


    到墓地的时候,风有点大,许知然蹲下来,把那些周边一样一样摆在墓碑前。


    程驰站在后面,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黑白照片里,林梦微微笑着,眉眼舒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张照片都年轻,都轻松,


    那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没被生活压垮。


    周启明蹲下来,帮许知然把那些周边摆整齐,陆一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打火机,老唐和柯文站在最后面,谁都没说话。


    火点起来的时候,塑料和纸制品发出噼啪的声响,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许知然看着那火,轻声开口:“如果真的有下一辈子,如果你还想来这个人世间的话……”


    “希望你的人生,能如一场美梦一般。”


    风吹过来,把烟吹得更散。墓碑上的林梦微微笑着,看着这群为她找到真相的人,后来,不知道是谁把那件事发到了网上。


    林梦的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网上开始有人在讨论。


    有人发了一篇帖子,标题很长。


    《二十多岁是生育的黄金年龄,可二十多岁的女性干什么不行呢?》


    帖子写得很长,最后几段被人反复引用:


    “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五,就要被人叫老阿姨。”


    “三十五岁,按h国平均寿命算,连一半都没到。哪里老了?老在哪儿?”


    “她们不想要特权她们想要的只是平权,只是在就业市场上,不会因为自己的优秀而被扣上一顶‘靠不正当手段’的帽子。只是在想做点什么的时候,不会被人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还做梦’。”


    “只是想过一个正常的生活。”


    那篇帖子下面,评论很多,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说是女权,有人说太极端。


    但也有人说:“关于女性能够享受到这个社会公平待遇,本身就是一场革命,而革命,就是激烈的。”


    “所有的革命,都是激烈的。”


    “女性为自己呼喊权益的声音,已经很温柔了。”


    这些话被一遍一遍地转发,一遍一遍地讨论。


    有人在争,有人在吵,有人在沉默。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柯文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评论,老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块屏幕。


    “你觉得呢?”老唐问。


    柯文想了想说:“我觉得她们说得对。”


    老唐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那篇帖子的最后一段,被人截出来,做成了一张图,在社交媒体上流传。


    图上配的文字是:


    “她们不想要特权,她们只想在这个世界上,能堂堂正正地做自己。”


    那张图上,不知道谁加了一行小字,写在最下面:


    “愿你人生如美梦。”


    第256章 过年番外(上)


    一月走得很快,快得像是指缝里漏出去的水,还没反应过来,日历就翻到了二月。


    过年了。


    刑侦支队今年的好事有两件,两对小情侣都见家长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原因很简单:刑警的假期实在是太少。


    平时不是在办案就是在加班的路上,能凑出个完整的三天都算烧高香。


    再加上一对是暗恋多年、双向奔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一对是两个三十岁上下头一回动心的,不管哪对,都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既然没时间慢慢来,那就趁着这个新年假期,把该办的事办了。


    许知然和周启明那对,告诉家长的时候,两边父母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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