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林母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许知然继续往下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家常:“看您这年纪,今年多大了?七十了吧?”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也是,太辛苦了,一把年纪了还得出来替儿子张罗,您这当妈的,真是操碎了心。”
林母的脸色变了:“你说谁七十?你”
“哎哟,”许知然打断她,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声音冷了下来,“您跟我说话这是什么态度啊?您对我不满?”
她往前又逼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母:“我是在问询您,您对我不满,怎么,您刚才研究人身保险的时候挺懂法的,现在怎么不懂法了?”
她忽然抬起手,指了指程驰的方向,程驰鼻梁上那张创可贴已经摘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还留在那儿,稍微近视一点的人都不太能看清。
“昨天您可是伤了我们队长,”许知然有理有据,“知道我们队长是什么级别的吗?伤害这个级别的公务人员,应该怎么处罚,您知不知道啊?”
林母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驰坐在那儿,抱着双臂,当听不见,也不阻拦,周启明站在旁边,有些警惕,怕林母一个激动推搡许知然。
陆一弦坐回程驰身边,盯着那道疤仔细看,总感觉自己刚才说轻了。
老唐端着保温杯,眯着眼睛看着这场戏,柯文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求知若渴。
所有人都看着许知然,学习林家的男性,一言不发,不阻拦许知然。
不过林家的男人为什么不说,他们不知道,至于他们……
是因为开口就只能是阻拦,现在也到了上班时间了,是许法医,不是许女士了。
林母愣了一下,脸迅速皱了起来,一只手捂住胸口,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嘴里哼哼唧唧的:“哎哟……哎哟我心脏不舒服……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表演来得突然,演技却实在不怎么高明,眼睛还睁着,时不时往许知然那边瞟一眼,像是在观察效果。
许知然站在原地,看着她演,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哎哟,您瞧我这记性,刚才没自我介绍是吧?还是您贵人多忘事,把我给忘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法医。”
四个字让林母的哼唧声顿了一下。
“您心脏不舒服?行啊,要我帮您看看吗?只不过我这手吧……”
她抬起自己的手,翻了翻掌心,很是欣赏,“总摸尸体,可能有点晦气。”
林母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是没关系,”许知然继续说,语气里是真诚的关切,听起来却让人后背发凉,“我上一个摸的呢,是您女儿,您说了,您对您女儿那么好,您女儿会保佑您的,对吧?”
她弯下腰,凑近了一点:“您不害怕您女儿,对不对?您不愧疚,对不对?”
林母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许知然伸出手,“我帮您看看。”
那手还没碰到,林母就像被烫了一样往后一缩,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坐得笔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许知然收回手,直起身,看着她。
“原来您也害怕啊,原来您也知道对不起您女儿。”
“那您在这儿理直气壮什么呢?”
林母坐在那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许知然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这是问询您的,问什么您就答什么,没问的您别在这儿演。还有……”
她指了指林父和林浩:“您是您自己,您能代表后面那两个人吗?他们有自己的嘴,用不着您替他们说。”
林母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许知然转身往旁边走,周启明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消消气,消消气。”
许知然偏头看他,周启明朝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我知道你生气,但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的意思,轻声说:“再说下来,咱真得写检讨了。”
许知然点点头,刚才的锋芒慢慢收了回去,没再说话,往后靠了靠,把主场让了出来。
程驰坐在桌子后面,一直没动,这会儿才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从林家三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母身上。
“不好意思,”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角的弧度有点微妙,“我们同事比较正直,继续吧。”
第240章 梦魇(二十七)
林母往后缩了缩,终于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像是刚才那场表演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不过词倒是像提前准备好的:“保险是我买的,但那就是个预防,我没想过害她,谁当妈的会害自己闺女?那天我们仨都在家,从头到尾没出去过,时间对不上,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
说完她就闭上了嘴,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桌子,再不往下说了。
程驰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林父身上。
林父被他这么一看,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声音低得跟在自言自语没区别:“是这样的……她是我女儿,我不会杀她的。”
程驰没说话,只是又看向林浩。
林浩像是终于从睡意里醒过神来,整个人往前一探,声音比他爸他妈加起来都大:“我不可能杀我姐!我杀了我姐谁养我?”
那话说得可太顺嘴了,不知道以为是他座右铭呢?
程驰的嘴角动了动,没接这话茬,垂下眼睛翻了翻面前那几张纸:“既然会好好说话,那就把这个写一下,你们那天的时间线,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中间有没有人出去,出去多久,回来几点。三个人分开写,写完交。”
林母接过来写得飞快,密密麻麻一整页,连中午吃了什么都写上了;
林父写得慢,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还算工整;
林浩握着笔在那儿憋了半天,最后交上来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潦草得差点认不出来。
程驰把三份收在一起,随手翻了翻,然后往桌上一放,抬起眼睛看着他们:“之后,我们如果再叫你们来调查,应该是会配合的,对吧?”
林家三口连连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嘴里“好好好”个不停。
程驰没再说话,只是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等人走了,门关上,柯文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那扇门幽幽地来了一句:“果然啊,对有些人就是不能太客气。”
许知然靠在墙边,轻嗤一声:“一群欺软怕硬的。”
程驰还坐在那儿没动,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
队里面只有程驰不是独生,程驰和林浩一样都是弟弟,都被人照顾。
程驰作为家里最小的那个,从小被宠到大,他们之间从来不用说什么“你以后养我”之类的话,但程驰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两个哥哥也愿意帮助他,他也一样。
当他听见林浩那句“我杀了我姐,谁养我”的时候,他有些恶心,无论什么关系都讲究你来我往,不是寄生培养。
林梦应该很早就学会当姐姐了,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她从小就被要求让着弟弟、护着弟弟、供着弟弟。
她给弟弟洗过衣服,可能也帮弟弟打过架,可能在那些被压榨的岁月里,也曾真心实意地觉得,弟弟长大就好了,弟弟会记得她的好。
可她弟弟长大之后,说的第一句人话是:谁养我。
程驰垂下眼睛,轻哼了一声。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夏天,他跟大哥打赌,抢西瓜吃,抢输了,气得蹲在院子里不肯进屋。
后来二哥偷偷切了半个西瓜端出来,是冰好的,蹲在他旁边,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把半个西瓜挖得干干净净。
吃完二哥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走,进屋,哥给你打掩护。”
回头一看,大哥笑盈盈地看着他俩,拿着另外半个切好的,问他俩饱没饱。
那时候他八岁,现在他三十岁了,两个哥哥也还是那个样子。
过年回家照样给他留爱吃的菜,听说他受伤连夜打电话过来骂他不小心,知道他谈恋爱了非要见见。
他不知道林梦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猜没有。
他猜她从小到大,只有付出的份,没有被爱护的份,可任何感情都不该单方面付出,单方面索取。
这不是亲人,是债主,还是高利贷主。
程驰收回目光,站起来,把那三份时间线递给柯文:“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对不上的地方。”
柯文把三份时间线摊在桌上,来回对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向围过来的几个人。
“倒没什么明显对不上的地方,”他手指在那几张纸上点了点,“但你们看这儿,他们写的是几点?”
周启明凑过去看了一眼:“十点半就睡了。”
“对,”柯文点点头,有些无语,“三个人都写的是十点半左右睡的,一觉到天亮。林母还特意写了‘睡得很沉’,可问题就在这儿,睡觉的时候,没法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再说了,这一看就是统一说的,要不然他们家是神仙啊,三人一闭眼都睡着了。
周启明接过话头:“也就是说,他们其实都有作案的时间和可能,只是现在他们说自己在睡觉,我们没法证伪,但他们也没法证实。”
柯文点了点头:“是这样的,这个不在场证明,立不住。”
程驰往后靠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总结道:“所以想审他们,随时可以传唤。”
周启明嗯了一声:“而且这种人,如果真是凶手,传唤的次数多了,他自己就会慌,一次两次能绷住,三次四次,总有绷不住的时候。”
程驰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怎么审就让走了,来回几次,心理防线就会崩塌,目光落在那几份时间线上,沉吟了几秒,然后开口。
“下次叫他们来,得分开了。”
周启明和柯文都看向他,程驰继续说:“这次是一起来的,你看见了吧?林母一个人顶在前面,把那俩男的挡得严严实实。林父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林浩就最后蹦出来那么一句,还是被林母推出来说的。”
“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林母就是那个护着的人,把她分开,让她护不着,那俩男的单独面对咱们,会说什么?”
周启明点了点头:“有道理。”
柯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下次就以这个时间线对不上的理由,把他们分开叫来?”
程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嗯。就说需要单独核实时间线,一个一个来。”
第241章 梦魇(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