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周启明也从座位站起来:“就是粉丝追星带的灯牌、手幅、透卡那些,演唱会周边。”


    程驰看他一眼,刮目相看从眼神里露出来:“你懂这个?”


    周启明没答,低头摸了摸手机。


    许知然在旁边,把刚收起来的饭盒又放回抽屉里。


    程驰也没功夫再问,他把外套披上,迅速扫了一圈屋里。


    “老唐,你联系分局,让他们先控制现场。小柯,调昨天到今天体育中心周边的全部监控。启明、知然,你们昨天刚去过那边,跟我一路。”


    “一弦,走啦。”


    陆一弦已经把卷宗合上了。


    四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体育中心西侧通道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分局的兄弟站在入口拦人,老远看见程驰的车,掀开隔离带放行。


    许知然一下车就闻见那股味儿,不是尸臭,还没到时候,是铁锈混着尘土,被正午的太阳一烤,闷闷地往上蒸。


    她拎起勘查箱,跟着周启明往墙角走。


    保洁蹲在五米开外,裹着橙色工服,脸埋在膝盖里。


    旁边一个年轻协警在给她做笔录,她说不成句,断断续续的。


    “我就是……想把那堆收了……不知道底下……”


    许知然越过她,走到那堆杂物跟前蹲下。


    压在最上面的是扯烂的灯牌、踩瘪的易拉宝、缺了角的横幅。


    她把第一层拨开。


    第二层,演唱会手幅,江屿的脸被脚印糊了一半。


    第三层,碎成两截的透卡,反光膜裂了,划破她手套边缘。


    第四层,是一只手臂。


    许知然停了动作,她看着那只手,五指微微张开,手腕上缠着蓝白相间的编织手链。


    血迹从指尖渗出来,已经凝成深褐色。


    她把手套边缘的裂口压平,继续往下清。


    脸终于露出来了,许知然认识这张脸。


    二十四个小时之前,这个人站在安检口,举着单反,声音尖了八度:


    “我是江屿数据组核心成员!你们动我试试!”


    许知然缓缓直起身,周启明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很显然,他也认识这张脸,也没想到会是她。


    许知然把勘查箱打开:“死者女性,二十岁上下,躯干以上完整,腰部被切断,下肢不在此处。”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昨天深夜至今天凌晨。”


    程驰站在警戒线边,正和分局的人说话。


    陆一弦没跟过去,他蹲在那堆应援物前面,隔着距离,没上前检查,蹲在那看了一会:“分尸,而且只切下半身。”


    程驰始终分了注意力给他,他一出声就转头看他。


    “一般会有某种象征意义。”


    陆一弦站起来,把手套摘了。


    “尤其是在这种大型公共场所附近。”


    他扫了一眼周围,警戒线外已经聚了一圈人。


    有扛摄像机的,有举手机的,有刚赶来占位的粉丝举着沈柏舟的灯牌,正在问旁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今天还有音乐节,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停了。”


    程驰没来得及接话,他看见有人正在用手机直播。


    屏幕里,警戒线、白布、勘查箱,和他自己的背影。


    “所以媒体和舆论的关注度会很高。”


    陆一弦直觉不会太轻松,这个案子会被内外关注。


    话音刚落,程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三米开外,才接起来。


    听了一分钟。


    “是,我们已到现场。”


    “是,分尸,下半身还没找到。”


    “是,初步判断昨夜案发。”


    “……明白了,师傅。”


    他挂断电话,揉了揉脸,才走回来:“我们得抓紧破案,压力山大。”


    程驰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种话,他只会和陆一弦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心剂,刑侦支队的是程驰,而程驰的则是陆一弦。


    “保洁发现的时候尖叫了,外面排队的人听见了,有人拍视频传上网。现在热搜第二。”


    老唐骂了一句麻烦。


    许知然蹲在那往证物袋里装那条手链,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没有表情。


    昨天还鲜活得有些嚣张的女孩,今天就躺在这,任谁都不好受。


    程驰环顾四周,警戒线、勘查灯、越聚越多的人群、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


    他深吸一口气:“来吧,干活。”


    分局的人开始拉人墙,没用。


    警戒线外面已经挤成粥了。


    最开始只是几个排队的粉丝探头张望。


    后来有人开了直播,镜头往这边晃,标题起得耸动,“体育中心出事了!警车都来了!”


    三分钟,直播间冲上五千人。


    七分钟,两万。


    人群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往一个点聚拢。


    有人举着手机挤到最前排,镜头怼着警戒线,恨不得翻进去拍那堆杂物。


    “哎,听说死的是个追星的?”


    “女的,二十多岁。”


    “怎么死的?”


    “不知道,下半身都没了。”


    “卧槽……”


    许知然听见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不是恐惧,是兴奋。


    “哎我认识这个人。”


    一个穿jk格裙的女孩踮起脚,盯着白布边缘露出的那只手。


    “那手链,那裙子,这不是江屿粉丝吗?”


    “谁?”


    “江屿家粉丝啊!江屿你不知道吗?”


    “她好像还是个大粉呢?昨天还报id了呢?”


    “谁啊?谁啊?”


    “唉唉唉!我知道!好像叫什么思琪!”


    人群骚动起来,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那堆杂物。


    “真是她?”


    “我看看……卧槽真是……”


    “她怎么死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过低沉的警用对讲机,压过勘查箱开合的金属声。


    然后许知然听见了第一句活该,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的。


    声音不大,像在试探周围的态度。


    “谁让她私联啊,活该。”


    “叛徒。”


    “活该。”


    “活该。”


    “活该。”


    许知然的镊子停在半空,没回头接着干手里的活。


    那些声音,年轻的,兴奋的,理直气壮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追星她理解。


    喜欢一个人,想靠近他,想为他做点什么。


    这有什么错。


    可是眼前这些人,昨天也许还在超话里叫“姐姐”“大大”,转发她的图,求她的代拍。


    今天她躺在那里,他们说“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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