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都给我吧。”约会总要鲜花的。


    之前是因为不确定陆一弦接不接受他的性别,现在确定了。


    小女孩睁大眼睛:“全部吗?”


    “嗯。”程驰掏出手机,“多少枝?”


    老奶奶愣了一下,低头数,数了两遍。


    “六十八枝。小伙子,这三百多块钱咧……”


    程驰已经把码递过去了。


    陆一弦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程驰蹲在那个小摊前,把一枝一枝玫瑰往怀里拢。


    他穿着警队的黑色夹克,肩章还没摘。


    板寸,下颌线硬朗,蹲在那儿像个随时能站起来把谁按地上的样子。


    可他拢花的动作很轻,像怕把花瓣蹭破了。


    程驰站起来,怀里抱了满满一捧。


    他在路灯下转身,朝陆一弦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住,然后他把那捧花分开了。


    一分为二。


    一半递到陆一弦胸前。


    “本来想都给你的。”


    “但是你说,我们两个都得偿所愿。”


    他看着陆一弦,满眼笑意:“那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陆一弦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捧花,他抱着它们,像抱着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好。”


    然后他抬起头,也带着笑意看着程驰。


    “那我们交换一枝。”


    程驰看着他,陆一弦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枝香槟色的玫瑰,放进程驰怀里那一捧里。


    又从程驰那一捧里,抽出一枝红色的,收进自己怀里。


    程驰低头看着那枝香槟色玫瑰。


    它挤在他的三十四枝中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他忽然觉得这一枝,比所有花都好看。


    两个人抱着花,并肩往巷口走。


    陆一弦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其实我倒没有那么喜欢花。”


    程驰偏头看他。


    “如果真要买,我可能更喜欢永生花。”


    程驰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像感情一样。”


    陆一弦顿了顿,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我希望它是永生的。”


    他没看程驰,声音落在夜风里,沉沉的,稳稳的。


    “一直一直在一起。”


    程驰没说话,他抱着那三十四枝玫瑰,走在陆一弦旁边。


    巷子里的风把他的夹克下摆吹起来。


    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郑重一点的,配得上这句话的。


    “……是吗。”


    陆一弦转头看他,程驰没躲他的视线。


    “那下次,我送你永生花。”


    陆一弦看着他,巷口的光落进程驰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比鲜花上的水珠还亮。


    陆一弦弯了一下嘴角:“也可能是我送你呀。”


    程驰一愣,然后笑了。


    “那我们就等永生花好了。”


    陆一弦也笑了,两个人抱着各自的花,并肩走进夜色里。


    巷口的风停了。


    那些花瓣上的水珠,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掉下来,碎在了人间,落在相爱之人心上。


    陆一弦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他把那三十四枝玫瑰放在玄关柜上,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然后他站在原地,看了它们很久。


    餐厅角落那只青灰色的陶罐,三年前搬进来时买的,插过一把尤加利叶。


    叶子枯了,他扔了,罐子就一直空着。


    陆一弦把陶罐拿到水槽边,冲掉积灰,擦干。


    一枝一枝,他剪掉多余的叶子,斜着切根。


    动作很慢,像在做痕检。


    玫瑰刺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洇在纸巾上,他也没来得及管。


    他把修剪好的花插进瓶口,调整角度,退后两步,一支支地看过去,又看回来。


    三十四枝,挤挤挨挨,把那只沉默了三年的陶罐塞满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灯的光晕落在那捧花上,花瓣边缘透出茸茸的金色。


    陆一弦站在暗处,看着那团暖光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真的喜欢我。”


    声音落进空荡荡的客厅,没人听见。


    他把指腹上没擦干净的血迹蹭掉,垂下眼睛,呢喃的,像在问那捧不会说话的花。


    “到底是怎么开窍的。”


    花不答他。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些安静的花瓣。


    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眼睛弯起来了,嘴角也弯起来了。


    整张脸都柔和下来,像封了一冬的河终于化开一道口子。


    “程驰。”


    他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轻轻吐出来。


    “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我也是。”


    程驰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


    门关上,程驰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把花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


    他从来没买过花,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花。


    他就坐在那儿,对着三十四枝玫瑰,发了十分钟的呆。


    然后他掏出手机,搜索:鲜花怎么做成干花。


    倒挂阴凉处,通风,避免阳光直射。


    搜索:玫瑰花的刺怎么处理。


    可用专用去刺器,或剪刀小心剪除。


    他没有去刺器,他把抽屉拉开,翻出一把剪刀,又翻出一卷麻绳。


    开始。


    第一枝。


    他用剪刀去剪第一根刺,刺很硬,滑了一下,直接扎进虎口。


    “嘶”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虎口冒出的血珠。


    他拿出纸巾按住,等血止住,然后继续。


    剪刀不好用,刺扎进手指,扎进掌心,扎进指腹。


    他那只拿枪从不抖的手,此刻握着一枝玫瑰,笨得像第一次握筷子的小孩。


    但他没停,他把剪好刺的花一枝一枝倒挂在衣架上,用麻绳系紧。


    动作很慢,很笨,很认真,像在处理一个只有他能解的案子。


    凌晨一点。


    三十四枝玫瑰,全部倒挂在他的衣柜拉杆上。


    程驰站在衣柜前,看着那排倒吊的花。


    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花瓣的影子落在墙上,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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