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周启明坐她对面,被锅里的热气熏了一整晚,耳朵也是这个颜色。


    那时她以为是热的。


    她把票轻轻放回桌面,往前推了两寸。


    “那怎么办,”她说,仰着脸,眼睛弯起来,“多了一张票哎。”


    周启明低头看着那张票,眼神热切。


    “我还给你啊?”许知然又问。


    指尖还搭在票边上,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甲油,常年戴手套的手。


    周启明咽了咽口水。


    “我……”


    许知然没催,就等着,阳光落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周启明把这句话说完,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又转回来了。


    许知然收回手,把另一张票也轻轻推过来。


    两张票并排,挨在一起,像等检票的人。


    “肯定是拿票的人说了算啦。”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笑着看他。


    “那我们那天见?”


    周启明点头,又点头。


    他把两张票一起收起来,手指捏着票根,动作很轻,像收什么易碎品,放进制服内袋,又隔着衣料按了一下。


    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过头。


    许知然已经继续对着电脑了。


    屏幕上大麦网的订单页面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换成了痕检报告录入系统。


    她在哼歌,调子听不出来是什么,断断续续的,像随便捡的。嘴角翘着。


    周启明攥着胸口的票,走了。


    程驰站在茶水间门口,端着刚接的热水,全程围观,他扭头看旁边的人。


    陆一弦靠在档案柜边,手里拿着旧案卷,是刚结案归档的秦朗案。


    他没翻开,也在看周启明离开的方向。


    程驰装作不经意地提问:“你想去看演唱会吗?”


    陆一弦收回视线,诚实回答:“倒是没有很大的兴趣。”


    “嗯。”程驰抿了口水,“猜到了。”


    他把杯子搁在台面上,随口道:“我感觉街头歌手那种场合,可能更适合咱俩。”


    陆一弦偏头看他,那视线落在他侧脸上,细细描摹这张已经熟悉却永远看不够的脸。


    “为什么是咱俩?”


    程驰愣了一下,他摸了摸后脑勺,粗硬的短发扎着掌心,刚才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换而言之,把心里话说了。


    “我认识一个街边歌手,地铁站c口出去,过马路,巷子往里走三十米。”


    “对面有个烧烤摊。超级好吃。”


    陆一弦:所以,重点是烧烤摊吗?


    陆一弦没说话,程驰看着他等了两秒。


    然后,陆一弦一弯嘴角,那个弧度很轻。


    像铅笔在速写本上勾的第一道线,不确定要不要往下画。


    “是吗。”


    程驰立刻点头,准备安利:“对啊。”


    陆一弦把案卷合上了,手指压在封皮上,把那道卷起的边角捋平。


    “那我还挺想吃烧烤的。”


    程驰盯着他,笑起来,整张脸都跟着亮了。


    “是吗,”程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我有点想去看那个街边歌手了。”


    他把杯子放回茶水台,杯底碰在瓷盘上,叮的一声。


    窗外阳光正好,穿过市局走廊的窗格,斜斜地落进来,落在陆一弦的头发上。


    还是那么黑,那么软。


    让人想梳顺,就像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和心里的疙瘩。


    程驰收回视线,抄起柜台上那份旧案卷,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说好了。”


    他没回头,声音不高,像随口带过,像结案报告里最轻的一句备注。


    背对着当事人的表情却是十分精彩,眼神飘忽不定地想往后瞅,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紧张。


    陆一弦没应,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嗯。”


    程驰这次真不用回头了,但他推办公室门的时候,还是回过头朝他一笑,和过往的很多次一样。


    走廊里的阳光还在往下落。


    陆一弦低头,翻开了案卷的第一页,那是秦朗案的最后一份补充报告。


    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第150章 暗室(二)


    悠闲的约会时光到底是没能如愿,北湖那边有两个失踪人口好像出现在南江。


    这样恰巧的事很难不让人怀疑到人口拐卖上,江逾白带队亲自来查。


    南江市局自然是全力配合,结果查了好几个大夜,一无所获。


    江逾白风风火火地来,急急忙忙地走。


    程驰和周启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后来江逾白还是抽空骂了他们俩两句。


    他们遂安心,得到许知然一个大大的白眼。


    江逾白不嘴毒的可能只有一个。


    他哑巴了。


    因为分手可能性还多了一个,那就是抑郁了。


    不过幸好,还是鸟语花香。


    连续一周没能正常下班的两个终于准点下班,程驰把车开到了地铁站c口。


    陆一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也没问去哪,反正跟着程驰就行。


    等车停稳了,他转头看程驰。


    现在都不送他回家了吗?


    送到地铁?


    程驰拔钥匙,扭过头,略带委屈地看他:“不是说好了吗。”


    陆一弦想了想,想起来了,想看街头歌的程驰,想吃烧烤摊的他,那天在茶水间门口随口说的话。


    “你还记着。”


    程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我记性又不差。”


    巷子往里走三十米,歌声已经飘出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抱一把吉他,脚边立着扩音器,唱一首老歌。


    陆一弦站在人群边缘,听出来那是《红豆》。


    有时候 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 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 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程驰站在他旁边,比他靠前半步。


    身前有一对年轻情侣,女孩举着手机录视频,男孩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头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女孩笑起来,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一弦收回视线,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像什么。


    两个男人,下班没回家,站在街边听情歌,和这场合格格不入。


    可他又觉得,此刻站在这人身边,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应该是他的位置。


    程驰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把那半步的差距,悄悄缩成了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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