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陆一弦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了那扇门,将自己从令人窒息的办公室里剥离出来。
走廊的光线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脚步虚浮,像踩在厚厚的棉絮上,深一脚浅一脚。
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架破损的飞机在颅腔内横冲直撞,引擎的轰鸣盖过了一切理性的声音。
眼前不是洁净的校园走廊,是晃动的、灼热的、混杂着沙砾和血腥气的空气。
是硝烟未散的焦糊,是尘土,是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他看见自己了。
十八岁的自己,那么年轻,那么愚蠢。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陌生的声音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陆一弦悚然一惊,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奶茶店明亮的柜台前。
穿着粉色围裙的店员女孩正略带担忧地看着他,手里拿着扫码器。
周围是甜甜的香精和奶精的味道,背景音乐轻快活泼,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旁边说笑。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支付成功的界面。
而柜台上,放着两杯打包好的奶茶。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
他买了奶茶。
给程驰买奶茶。
程驰……
不喝奶茶。
已经浑浑噩噩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付了钱,机械地拎起那两杯沉甸甸的、冰凉的饮料。
塑料提手勒着指尖,传来清晰的痛感。
现在,该干嘛?
回学校?
回到那个有阿齐兹在的办公室?
不。他做不到。
去找程驰?
程驰让他离开,让他“随便买点什么”,潜台词是“别回来”。
那他该去哪儿?
他拎着两杯无人需要的奶茶,站在奶茶店门口明媚的秋阳下,像个突然被抛到陌生星球的外来者,失去了所有行动指令和坐标。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拂过他汗湿后又变得冰凉的额角。
他呆呆地站着,看着街对面学校的围墙,看着进出的学生,看着车来车往。
手里的奶茶越来越沉,冰意透过塑料袋,一丝丝渗进掌心,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就这样站着,仿佛要站成另一根路灯杆,灵魂却漂浮在十年前的非洲烈日和悬崖寒风里,无处归依。
程驰是冲出教学楼的。
秋日的阳光很好,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和奔跑喊叫的声音充满活力。
但他完全无心感受,眉头拧得死紧,心里那把火噌噌往上冒。
“小神经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脚下步伐更快,目光扫过校园的每个角落。
花坛边,没有。自行车棚,空荡。
操场看台,零星几个学生,没有陆一弦的身影。
图书馆门口?
也没有。
他越找心越沉。
陆一弦刚才那状态,跟被雷劈了没两样,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神都是散的。
这么个人,能跑到哪儿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起林骁那张故作深沉又掩不住恶意的少年面孔,程驰心里那股邪火更旺。
什么玩意儿!
装得人五人六,眼神里那点东西他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出馊味。
典型的长歪了还不自知的胚子,心理绝对有问题!
这学校怎么搞的?
这种学生不该重点关注吗?
心理疏导呢?干预呢?
就放任这么个不定时炸弹在学校里晃悠,还去接近秦朗那种心思重的孩子?
程驰烦躁地耙了一把自己的板寸头。
林骁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刚上高三的年纪,正是半懂不懂、最容易偏执走极端的时候。偏偏又长了颗早熟又阴暗的心,啧,麻烦。
他绕着学校又找了一圈,连食堂和实验楼后面都看了,还是没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校内搜索,考虑陆一弦是不是直接离开学校了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
他脑子里闪过自己刚才在办公室里,为了给陆一弦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随口说的那句话:“帮我带一杯回来吧,随便哪种,你看着买。”
买奶茶。
陆一弦当时那个状态,可能根本没听清他后面说的“不用回来”,只记住了“买奶茶”这个简单的指令。
以他那会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很可能真的会去执行这个指令,机械地,不带任何思考地。
程驰猛地转身,朝着校门口方向狂奔。
学校对面,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确实有一排小店,其中就有一家招牌花里胡哨的奶茶店。
他冲出校门,顾不上来往车辆,几步跨过马路,目光急切地扫向那家奶茶店门口。
陆一弦就站在那里,奶茶店门边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浅色风衣,身姿依旧挺拔,可手里却突兀地拎着两杯与这深秋时节和他本人气质都格格不入的、花花绿绿的奶茶。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奶茶,侧脸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茫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精致却了无生气的躯壳。
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毫无反应。
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着一层厚重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程驰狂奔的脚步倏地停住了,就在马路对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还带着后怕的抽痛。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孤独站立的身影走去。
特别加更?????.??
来吃一大口情人节特辑~ps:此时是第五个案子完结的时候撒~可以跳过等下一个案子完结看~
话说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程驰活了三十年,从没过过这玩意儿。
以前觉得是商家骗钱的把戏,后来觉得是别人的热闹,跟自己没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陆一弦了,这节日突然就变得重要起来。
提前一个月,程驰就开始琢磨。他翻出手机,先给大哥程骁打电话,关机。
发短信问了一嘴,第二天才收到回复:封闭训练,勿扰。
得,大哥指望不上。
那就二哥。
程骏倒是接得很快,但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有海浪声,有笑声,还有顾言在喊“大宝,你快点”。
“二哥,问你个事,情人节送什么……”
“你说什么?信号不好,小宝,你别跑那么快,小驰,我陪言言在三亚呢,回头说啊!”
电话挂了。
程驰对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程骏请了年假,和顾言出来度蜜月。
自从上次因为忘记纪念日吵过一架之后,程骏就对所有节日纪念日上了心,重视到一年要拉着顾言出来度好几次“蜜月”。
自由艺术家顾言乐得跟着忙碌的程处长到处跑,边写生边度假,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所以二哥是指望不上了。
程驰想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隔壁工位的周启明身上。
同样是三十岁才脱单,同样刚过第一个情人节,周启明总该有点经验吧?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启明,问你个事。”
周启明正对着电脑敲报告,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嗯?”
“情人节,你打算怎么过?”
周启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程驰就看见,这人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