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他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声。
程驰自己也拿了个肉馅大包子,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走到小柯的工位旁,顺手把另一个肉包放在小柯手边,胡乱揉了揉小柯因为熬夜而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哎呦,我们技术科的大功臣,辛苦了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脑子。”
他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又掠过不远处正在安静吃包子的陆一弦。
晨光透过窗户,给陆一弦垂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顺滑地贴着他的侧颈。
程驰心里莫名地又飘过那个念头:这家伙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养的?看着比小柯这鸡窝头顺眼多了……
小柯心惊胆战地让他程哥揉脑袋,技术科的头发可是很珍贵的。
程驰甩开那个无关案情的想法,问小柯:“怎么样,王阿姨那边监听有动静吗?”
小柯嘴里塞着包子,手悄悄捂住自己的脑袋,含糊但迅速地汇报:“监听显示,王阿姨昨晚到今天早上,给赵大勇那个号码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但一直没打通,提示关机。我们尝试定位赵大勇的手机信号,从昨晚我们开始监控起,就一直处于离线状态,没有开机记录。看来他是真跑了,而且很警惕,可能用了别的通讯方式,或者干脆把手机扔了。”
程驰咬包子的动作停了停,眉头皱起:“跑得这么干脆……”
这时,陆一弦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查一下他名下的身份证、银行卡,近期有没有购买车票、机票、船票的记录。除了案发前后,之前的也查一下。”
小柯连忙咽下食物,点头如捣蒜:“好的陆顾问!我马上查!”
第101章 出逃(十三)
熬了一个大夜的周启明,显然并未打算补觉。
他眼底带着血丝,但精神依旧干练,直接开车去把秦建国请回了市局,送进了问询室。
程驰正和陆一弦讨论着赵大勇可能的逃窜方向,见周启明回来,还带着这么个成果,挑了挑眉:“哟,周启明同志,吃早饭了没?”
周启明点点头,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纸袋和一杯咖啡:“吃了,路上买了点。”
纸袋上的logo显示是家挺有名的西式简餐店。
程驰乐了,眼神在周启明脸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眼他那间虚掩着门的副队长办公室,摇头笑道:“周启明啊周启明,你这人……你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笑意里的了然和调侃不言而喻。
他转而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陆一弦,压低声音,带着点咱不能输的劲儿说:“看见没?下次咱俩早饭也别光包子对付了,也整点不一样的。咱俩搭档,伙食标准也得提上去,不能被比下去。”
陆一弦看着他孩子气般的攀比,有些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没接话。
程驰自己说完也笑了,正了正神色:“行,那我先进去会会这位秦先生。”
这时,刚去食堂吃完早饭回来的老唐走了进来,恰好听到程驰后半句,又看了看周启明手里的早餐袋和咖啡,了然地笑了笑。
队里年轻人那点心思,他看得明白。
他走到周启明身边,声音不大,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启明啊,这洋玩意儿当早饭,偶尔吃吃还行。小然熬了个大通宵,肠胃正弱着呢,下次还是买点热粥啊、馄饨啊什么的,好消化,也养人。”
周启明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连点头:“嗯嗯,唐叔说得对,下次买粥。”
老唐慈和地笑了笑,转而看向程驰:“程儿,这就开始问询秦建国了?”
程驰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嗯,带审讯室去。”
这话一出,旁边的陆一弦微微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向程驰,眼神里带着疑问:“你怀疑他?”
不仅陆一弦,连刚抿了口咖啡的老唐和小柯都停下了动作,看向程驰,只有周启明淡笑不语,他大概知道程驰要做什么。
按照之前的分析,秦建国的杀人动机并不充分,行为模式也存在矛盾。
程驰看着陆一弦略带困惑的眼神,又扫过老唐和小柯,忽然咧嘴笑了:“不不不,单就杀人这事,我不太怀疑他。就他这种只敢在家里对老婆孩子耍横的窝里横,我看他干不出这么疯、这么绝的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是,他向警方隐瞒重要事实,他本身就有嫌疑。而且,家暴,出轨,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秦朗在那屋里守着母亲的尸体,身心崩溃到那种地步,出现失禁、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情况,他这个当爹的,一次都没去看过,没问过。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审一审这种烂人,不过分吧?万一他除了这些,还干了别的什么糟烂事呢?比如贪污?利用职权谋私?这种烂人,心里有鬼的地方多了去了,审一审,说不定就能审出点别的惊喜。就算审不出,让他难受难受,替周淑慧和秦朗出口憋屈气,不行吗?”
陆一弦听着程驰这番话,看着他因为情绪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对程驰的了解,似乎总是在增加新的维度。
这个人远不止他最初看到的那个阳光、务实、执行力强的刑警队长。
他嫉恶如仇,有棱角分明的道德底线,会对弱者抱有深切的同情和不平,甚至会有这种带着点任性却出自善意的举动。
他就像一座蕴藏丰富的矿脉,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挖掘,会发现怎样闪光的品质。
程驰发泄完,似乎也觉得自己的理由有点私人化,他摸了摸鼻子,看向陆一弦,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深处那份坚持未变。
他朝陆一弦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陆顾问,现在,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审一审这个……烂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更显郑重,“周淑慧已经不在了,我们能为她做的,其实很有限,无非是找出真凶,让她沉冤得雪。但她的冤屈,恐怕不止于死亡这一桩。生前的羞辱、恐惧、无奈……太多了。我能力有限,但至少,我想用我的方式,为她,哪怕只是稍微洗刷掉一点点生前的憋屈。尽我所能。”
周启明看着程驰,有点无语地撇了撇嘴,真是同人不同命。
好多年前,他们大学附近有个偷拍狂,又高又壮,流里流气,被偷拍的女生有的不敢声张,敢声张的报警之后,这人被抓进去,没几天,又出来作案。
热心市民程先生提溜着另一名热心市民周先生,捎带着热心诱饵许女士,来了一招瓮中捉鳖。
在程先生的指挥下,许女士正当防卫,他们俩拉架,一个不小心又一个不小心,把这人给不小心够呛,估计伤筋动骨好几百天的程度。
程先生后来还托人盯着他,基本上每次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就有人来一场正当防卫。
不过都是点到为止,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看有人专门盯着他,也就不敢作恶了。
周启明抿了抿嘴,看来热心市民也区别对待,当年他可是被从上铺直接拉下来,哪有什么握手仪式。
陆一弦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迎上程驰坦荡而坚定的目光。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极轻地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握住了程驰的手。
不是礼节性的轻握,而是带着力度的、确切的交握。
“好,”陆一弦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我和你一起。”
老唐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欣赏程驰,不仅仅因为程驰的能力,更因为程驰骨子里那份正直和温度。
他转向陆一弦,语气诚恳:“小陆顾问,正好借这个机会,唐叔也想跟你说两句。之前……林小雨那个案子的时候,唐叔对你有些误解,说话冲了些。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个歉。当时对你的理论和方法,是有点……先入为主的偏见。”
老唐看着陆一弦,眼神里是长辈的宽和与担忧:“唐叔想说的是,凡事啊,别总往最坏处想。办案是这样,看人……也是这样。当你觉得所有人、所有事都可能藏着坏心眼的时候,你自己吸收的负能量就太多了,时间久了,伤身,更伤心。你研究的那个课题很高深,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能不懂,但我们希望你能试着……多相信一点队友,也多相信一点,这世上不全是你研究的那些坏种。人这一辈子,可能都在琢磨各种课题,你的课题特别,但别让它把你困住了。”
老唐这一辈子虽然都在一线,见识过不少凶残的案子,但是对于这个世界,他永远是宽和乐观的态度。
自己吃苦受累没关系,就希望后辈能少些忧愁和苦楚,我知道陆一弦的课题深奥,但是他更知道,长期揣摩恶人的心理,会伤害自己。
他不希望他看着的孩子受到伤害,这心里的伤难治得很。
陆一弦听着老唐这番肺腑之言,有些动容。
他这些年因为研究方向和个人经历,确实习惯了以最冷静、甚至最严苛的视角剖析人性幽暗,遭遇的质疑、排斥乃至伤害并不少。
老唐最初的反对,其实并不算最尖锐的。此刻听到这番带着歉意和关怀的劝导,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道:“唐叔,您言重了。其实……没有。”
程驰适时地插进来,揽住陆一弦的肩膀,对着老唐笑道:“老唐,那你以后可得对我们陆顾问好点,多照顾着。”
老唐笑呵呵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必须的!”
角落里的小柯,一边咬着已经凉了的包子,一边眨巴着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觉得,在这个支队干活,虽然累,虽然经常面对黑暗,但心里是暖的,是亮的。
他觉得他还能再看一晚上的监控!
程驰松开了陆一弦的肩膀。
“走吧,”他对陆一弦说,率先走向审讯室,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陆一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清冷的侧脸上,嘴角的线条却比往日柔和许多。
热心市民周先生则是小心翼翼地去自己办公室送早餐,顺便感慨一句,秦建国估计得脱层皮,程先生在某些时候还是比较像他二哥的。
第102章 出逃(十四)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室内光线冷白,空气凝滞。
秦建国坐在固定的椅子上,脸上混杂着不安和被强行带来的恼怒,他梗着脖子,试图先发制人:“程队长,你们这什么意思?我又犯什么罪了?凭什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程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身体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没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地、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上下打量着秦建国。
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秦建国渐渐有些坐不住,眼神开始飘忽。
就在秦建国快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程驰才悠悠地抛出第一个问题:“李晴,是谁?”
秦建国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大半,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像是被噎住的声音。
他猛地挺直背脊,色厉内荏地提高音量:“什、什么李晴?你……你什么意思?!”
程驰看着他这副心虚气短的模样,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却没什么温度。
“现在还瞒着,有意思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锁死秦建国,“八天前,你去那个小区干什么,我们一清二楚。为什么去?别告诉我你是去看儿子。”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这个人,玩得还挺潮啊。把前妻、儿子,和……之前的婚外情对象,哦,现在该叫现女友了?放在同一个小区住着,方便你两头跑?亏你想得出来这种齐人之福。”
秦建国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额角渗出冷汗。
他在单位里或许能对下属摆摆谱,在家里能对前妻儿子挥拳头,但在程驰这种气场强大、目光洞悉、手中握着证据和权力的刑警面前,他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瞬间土崩瓦解。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连贯的声音。
程驰不再逼问李晴的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松弛却更显压迫的姿势,仿佛闲聊般提起另一桩:“听说,你家暴。”
“没有!我没有!” 秦建国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尖声否认,声音却虚得发飘。
“呵,”程驰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冰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家暴这事儿,知道的人恐怕不少吧?”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探究和更深沉的审视,“但我更好奇的是……看你这偷偷摸摸的德行,李晴跟你的时候,你还是已婚身份吧?李晴现在单身?不会……是你逼她的吧?”
程驰其实知道李晴是自愿,至少表面是自愿与秦建国交往。
但他就是要诈一下,观察秦建国的反应。
果然,秦建国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更隐秘、更疼痛的穴位,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难看的青灰,眼神里闪过极致的慌乱和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他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程驰的目光,手指紧紧抠住了椅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