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陆一弦看向程驰,缓缓道:“程队,你刚才说,如果顾言是同性恋,却与异性发生关系,最受伤害的人是谁?”


    程驰有点怔住,他有些不明白,和异性发生关系不该是那不可能的吗?


    既然不可能,又怎么会受伤害呢?


    许知然眼神一亮,再次接话:“是他的伴侣!。”


    陆一弦点了点头:“对。而且,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以‘强奸案’这样轰动的方式公之于众,无论真相如何,对伴侣之间的信任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感情基础不够牢固,或者其中一方性格敏感、对感情纯度要求极高的话,很可能导致关系的彻底破裂,且难以挽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新的角度。


    程驰的眉头越皱越紧,努力消化这个不太擅长的领域,猛地看向陆一弦,声音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他针对的不是顾言,是我二哥?”


    陆一弦立刻补充:“不完全是。我倾向于认为,他针对的是他们两人的‘感情’。他的目的,可能是要让他们彻底分开,或者至少,在他们之间制造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阻止他们重新在一起。”


    许知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拍手:“我明白了!陆顾问的意思是,这个幕后黑手,要么是喜欢顾言,因爱生恨想拆散他们;要么……”


    她看向程驰,压低声音,“是喜欢程处长,得不到,就要毁掉他和所爱之人的关系!”


    周启明也恍然大悟,喃喃道:“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动机?感情纠葛?”可这真的值一条命吗?


    陆一弦肯定了许知然的判断:“而且,我个人认为,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从结果来看,目前承受最大舆论压力和直接伤害的,是顾言。如果这个人爱慕顾言,通常不会忍心用这种方式将他置于如此绝境。但如果他爱慕的是程处长,那么毁掉程处长所爱的人,同时让程处长因这件事陷入痛苦、麻烦甚至对顾言产生无法弥补的隔阂,就能达到某种扭曲的满足或报复目的。”


    程驰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动机源于对二哥扭曲的、得不到回应的感情,那么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就说得通了。


    比如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为何要选择如此具有情感背叛冲击力的方式,为何对顾家整体政治打击效率不高却依然执行。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冷意:“我马上叫我二哥过来。问问他,到底有没有这样极端的、藏在暗处的爱慕者。”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扯出一个带着点荒谬和怒意的冷笑,揉了揉额角补充道:“不过,这可真他妈不好查了……爱慕我二哥的人,从他上学那会儿起,估计能装十个大卡车。”


    第73章 恶疾(十七)


    夜色已深,市局大楼里多数窗口都暗了下去,唯有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灼灼的光。


    程驰的电话拨出去没多久,程骏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显然没有离开太远,或许就在附近的车里等着,眉宇间带着更深一层的倦色,但目光依旧清冽。


    看到办公室里除了程驰,还有陆一弦和周启明等人,他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迈步走了进来。


    “小驰,这么急叫我回来,是有什么发现?”程骏的声音有些低哑,但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沉稳。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询问地看向弟弟。


    程驰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示意程骏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才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


    陆一弦也走了过来,站在程驰身侧稍后的位置,周启明和许知然则默契地留在白板附近,将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留给核心的几人。


    “二哥,”程驰开口,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他斟酌着词句,将刚才会议上陆一弦那番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用尽可能清晰但温和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从动机的悖论,到目标可能转移的推断,再到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策划者针对的可能并非顾言本身,而是他与程骏之间的感情纽带,其根源,或许在于对程骏本人扭曲的、无法得到的痴恋。


    随着程驰的叙述,程骏脸上的平静一点点碎裂。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向来深邃沉稳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没听懂这过于离奇的逻辑,紧接着便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他甚至在程驰说到“爱慕者”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程驰低沉的嗓音在流淌。


    当他终于说完,程骏沉默了许久,久到那杯水表面的涟漪都彻底平息。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弟弟脸上,确认这不是一个荒唐的玩笑,然后,他越过程驰的肩膀,看向了后方始终安静伫立的陆一弦。


    他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最终化为不得不接受的沉重。


    “……你的意思是,”程骏的声音比刚才更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一个……我的‘爱慕者’,为了……拆散我和顾言,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扭曲的目的,设计了这一切?陷害顾言强奸,甚至……杀了那个女孩?”


    程驰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前陆顾问的分析,这是可能性最大、也最能解释所有不合理之处的一个方向。”


    程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困惑与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自我怀疑。


    “可是……我跟顾言,已经分开半年了。”


    他强调着这个时间点,仿佛这是最有力的反驳,“这半年,我几乎……没有接触过任何工作之外可能产生这种感情交集的人。我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出差、开会,接触的都是同事、合作伙伴,大家……相熟且理智。我不认为我身边,会出现这样的人。”


    程驰看着自己这位从小到大优秀得令人发指、却在某些方面迟钝得惊人的二哥,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那表情混合着无奈、心疼和一点点“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没好气地开口:“哥,我的亲哥,你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你有‘主动发现’过谁在爱慕你吗?”


    程骏被问得一怔,眉头微蹙,当真认真回想了几秒,然后脸上露出罕见的茫然,诚实地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


    程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嘴角抽了抽,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没有’?哥,就我知道的、明里暗里对你表示过好感、动过心思的,从小到大,从学校到后来,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好吗?只不过……”


    他看着程骏依旧有些茫然的神情,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理解,“只不过你从来没在意过,或者说,你接收不到那种信号。”


    程骏的世界,从少年时代起就被学业、责任和远超同龄人的目标感填满,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高效、专注,却也下意识地过滤掉了许多无关的情感信号。


    他所有的情感接收器,似乎只在面对顾言时才是全频道打开的。


    因为顾言给的感情,是直白的、热烈的、不加掩饰的,像夏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过来,让人无法忽视。


    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爱意更是表达得轰轰烈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而程骏在忙碌的间隙里,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和情感空间,几乎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这个太阳一样直接热烈的男孩,哪里还有余力去察觉角落里那些幽微的、闪烁的、或是扭曲的星光?


    程骏听了弟弟的话,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反思自己这方面的迟钝。


    但他很快又回到现实问题:“就算以前可能有……但这半年,我确认我的生活圈非常固定和单纯。而且,我和顾言分开的事,虽然没有公开宣布,但该知道的人,大概也都知道了。我不认为,在我已经‘恢复单身’的情况下,我接触的圈子里,会有人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设计陷害一个已经被认为是‘过去式’的顾言。逻辑上不通。”


    一旁的陆一弦此时平静地插话,他不认为程家这两个过于正常的能分析出变态的逻辑:“程处长,您的考虑基于正常人的行为逻辑。但能策划出如此周密、冷酷且涉及人命的罪行,其心理状态很可能已经偏离常态。一个潜伏的、扭曲的痴迷者,其行为模式不能用常理推断。他可能在这半年里经历了某种刺激,比如得知您分手后并未如他预期般转向他,或者他认为你们的分手不够‘彻底’,还存在复合的可能,因此需要制造一个无法挽回的裂痕。甚至,他的动机可能混合了‘得不到就毁掉’以及‘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极端占有欲和破坏欲。”


    他走到白板前,指着苏大成的名字:“目前的关键突破口,在于找到连接苏大成与幕后黑手的‘中间人’。这个人,必须同时有能力或有渠道接触到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苏大成所在的底层困境,和您以及顾言所在的那个圈子,至少是其边缘。”


    周启明立刻将一份初步梳理的、可能与苏大成有交集的人员名单递了过去,上面大多是医院工作人员、护工、病友家属,以及一些可能与医疗救助、慈善捐助相关的社会人员。


    程骏接过名单,就着灯光,极其认真地一行行看下去。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专注而严肃,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每一个陌生的名字。


    许久,他抬起头,将名单递回,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这些人,我都没有印象。一个都不认识。”


    程骏放下名单,目光变得沉重起来,他看向程驰,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拘留室里的顾言,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痛苦:“如果……如果你们的推断是真的,真的是因为我……才让顾言卷进这样的麻烦,甚至差点毁了前途和名誉……那岂不是我……”


    “哥!”程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自责,伸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打住!别说‘连累’这种话。你们两个,从来就分不开,好的坏的,都是一起扛。”


    他看着程骏眼中深藏的痛色,忽然扯开一个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温暖的笑容,语气也轻松起来:


    “你就放心吧,二哥。顾言那小子要是知道了,害他这么惨的原来是你哪个见不得光的‘爱慕者’,他肯定不会觉得是你连累了他。他第一个反应,八成是跳起来,磨刀霍霍,想方设法要把那个王八蛋揪出来,先狠狠揍一顿再说。”


    程驰模仿着顾言可能有的语气,惟妙惟肖:“‘敢觊觎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也不看看我二哥是什么人物,是你能瞎想的吗?!’”


    程骏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是啊,那才是顾言。


    骄傲的、莽撞的、把他程骏当成全世界最宝贵所有物的顾言。


    如果知道有人因龌龊的心思而伤害程骏,他的愤怒,恐怕会远远超过对自己所受委屈的在意。


    灯光下,程驰的笑容坦荡而明亮。


    陆一弦静静地站在一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这人……


    他总能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将光照进最需要温暖的角落。


    听见程驰那句无心却精准的“觊觎”,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明亮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拉着衣服拉链上下挪动。


    第74章 恶疾(十八)


    程驰看着自家二哥虽然努力维持镇定、眼底却分明藏着惊涛骇浪的模样,心里那点促狭和关切混在一起,冒了出来。


    他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程骏,挑眉问道:“怎么样,二哥?来都来了,要不要……去见见那小子?”


    程骏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道:“现在?”


    他刚刚才来送过汤,却连门都没进,此刻再去,心境与方才已截然不同,更多的是近乡情怯般的复杂。


    程驰看着他这犹豫样儿,故意往后一仰,抱着手臂,拖长了调子:“哟~刚才不是担心得坐立不安,连口水都喝不下吗?现在真让你见,又怂了?”


    他晃了晃手里那份从苏大成关联人里筛选出的、可能与程骏过去社交圈有微弱交集的名单,语气带上几分调侃,“再说了,如果这事儿真像我们陆顾问分析的,是你哪个藏在阴沟里的‘爱慕者’搞的鬼,你可能毫无察觉,但顾言那小子……”


    程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他嗅觉可灵着呢。指不定他能从这些名字里,嗅出点我们不知道的味儿来。”


    被自家弟弟如此直白地调侃感情问题,即便冷静如程骏,耳根也忍不住微微泛起了薄红,那素来沉稳持重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难得的窘迫。


    程驰看得有趣,继续“火上浇油”:“去不去?现在不见,过两天可未必见得着了啊。我可是打算把他随身携带的,明天一早他出了这间屋子,就得跟着我东奔西,颠沛流离了。还是说……”


    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哥,你是因为扇了人家一巴掌,不好意思见了?”


    程骏被他逼得没法,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反驳:“没有不好意思。他……他那半年做的混账事,本就该挨打。”


    他只是……


    “行!既然好意思,那就走吧!”


    程驰一击掌,不由分说地揽住程骏的肩膀,半推半拽地就往外带。


    转身时,他还不忘朝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仿佛与这场兄弟调侃无关的陆一弦扬了扬下巴,“陆顾问,你也来,需要你。”


    陆一弦依言跟上,他们身后,许知然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周启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哎,小周同学,你觉不觉得……程驰刚才招呼陆顾问那动作、那语气,特别像……像那种……”


    她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词,“像调戏良家妇男?”


    周启明正沉浸在案情的严肃思考中,被许知然这么一问,先是茫然地“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前方程驰挺拔不羁的背影和陆一弦清冷疏离的侧影,他本没觉得有什么,但见许知然眼睛亮晶晶地等着附和,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嗯,你说的对。”


    几人很快来到暂时安置顾言的房间外。


    程驰率先推门进去,陆一弦紧随其后。


    顾言正捧着那个汤盅小口喝着最后一点汤,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程驰和陆一弦,乖乖地点了点头:“小驰哥,陆顾问。”


    他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些,至少眼神不再那么空洞。


    程驰“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刚想说什么,门口光影一晃,程骏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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