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小打小闹,比不上你们刑侦支队又破连环大案风光啊!”


    老赵哈哈笑着,一把拉住程驰胳膊,力道不小,“就你们队那个宝贝疙瘩?谢教授的高徒?叫……陆什么来着?哎,怎么没一起带来见见世面?藏包厢里了?”


    他说话间,眼神已经往包厢区那边瞟,又带着一种老资格审视新人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他身后几个队员也跟着起哄:“就是啊程队,把专家请出来让咱也认识认识呗!”“听说留长头发?搞心理的是不是都挺玄乎?”


    程驰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身体微微侧转,正好挡住了老赵投向包厢方向的视线。


    他反手拍了拍老赵的手背,力道同样不轻,带着点打断的意味:“赵队说笑了,什么宝贝疙瘩,就是来帮忙的同事。年轻人,脸皮薄,咱这儿乌烟瘴气的别吓着人家。我们在里面简单吃点,聊点案子的收尾工作。”


    “哦在包厢啊!” 老赵拉长了调子,也不知信没信,但总算收回了视线,转而用他那惯有的、带着点粗砺关切口吻说,“要我说啊程队,你们搞刑侦的,有时候也别太迷信那些纸上谈兵的。破案子,还得靠咱们实打实的脚印、痕迹、还有这个……”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一股子莽劲!什么心理侧写,听着就虚头巴脑,可别让些花架子把正路子带偏喽!”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旁边几桌都隐约能听见。


    程驰眼神沉了沉,但笑容依旧爽朗,甚至带了点混不吝:“赵队的经验之谈,那是金子!不过嘛,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我们队不挑,有用的都拿来试试。这不,这回还真试出点效果。”


    他边说,边很自然地往前挪了半步,将老赵和他手下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挡得更严实,同时朝柜台方向扬了扬手:“老板!这桌”


    他指着老赵他们,“再加几个硬菜,两箱啤酒,算我的!赵队和兄弟们辛苦,今天我请了,就当给兄弟们助助兴!”


    老赵一愣,没想到程驰来这么一出,正要推辞,程驰已经转向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热劲:“老赵,跟我还客气?上次跨区域协作,你们队可帮了我们大忙,这顿早该请了!就这么定了!你们喝好,不够再点!我那边还有点儿事,先失陪一下,一会儿再过来敬兄弟们酒!”


    说完,也不给老赵再开口的机会,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就朝包厢走,步伐稳健,背脊挺直,恰好将来自大厅的所有视线隔绝在身后。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说笑声稍歇。


    许知然正夹着菜,瞥了程驰一眼,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桌上人听清的音量对旁边的周启明嘀咕:“听外头那动静,是缉毒老赵他们吧?程队这是出去‘撒钱消灾’了?”


    语气里带着了然和一丝对老赵做派的不以为然。


    周启明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示意她别说了,同时把剔好刺的鱼块放到她碗里。


    程驰像没事人一样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看向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的陆一弦,语气随意地开口:“碰见缉毒队老赵他们了,在大厅,喝了点酒,嗓门大。”


    陆一弦抬眸看他,轻轻“嗯”了一声。他记得他。


    程驰顿了顿,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便用更认真的语气道:“老赵这人吧,干缉毒是一把好手,敢拼敢打,没得说。就是在队里待久了,有点老派,看什么都习惯用他那套标准去衡量。对新事物,尤其是像心理侧写这种‘软性’的东西,接受度没那么高。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这行,什么样的人都有,重要的是把案子破了。你是我们队请来的专家,你的能力我们清楚,这就够了。”


    他话说得直白,是典型的程驰式安慰。


    不绕弯子,指出问题,表明立场。


    陆一弦安静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程队。谢谢。”上次他已经解释过了,其实他根本不在乎。


    他语气依旧平稳,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茶杯光滑的壁沿,“只是,刚才让你破费了。”


    “,这算什么事儿!”程驰一摆手,浑不在意,“请他们吃顿饭怎么了?咱们队今天高兴!再说了……”


    许知然忍不住插嘴,声音清脆,带着点打抱不平的劲儿:“陆顾问你真别在意!老赵他们就那德行,总觉得留寸头、能打能冲才是真警察。都什么年代了,破案早就是多学科协作了好吗?程驰请他们吃饭,那是程队大气,也是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你呀,就安心吃你的,咱们队认你就行!对吧,周启明?”


    周启明这次没阻止她,反而点了点头,看向陆一弦,语气诚恳:“陆顾问,你的专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队里都很认可。”


    他说完,又把许知然面前快空了的饮料杯满上,动作自然。


    老唐也笑呵呵地打圆场:“小陆啊,干咱们这行,心要宽。程驰说得对,把活儿干漂亮了,比什么都强。来,尝尝这个,他们家招牌。”


    柯文更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一弦,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一弦的目光缓缓扫过桌前这一张张面孔。


    程驰的坦荡维护,许知然的直率声援,周启明的沉稳肯定,老唐的宽厚安抚,柯文的纯粹支持。


    包厢里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将大厅那边隐约传来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心底某个冷硬的地方,似乎被这并不浓烈却足够真挚的暖意,轻轻熨帖了一下。


    他拿起公筷,第一次主动伸向远处的菜碟,夹了一块看起来不错的排骨,却是放进程驰因为说话而还没顾上吃几口的碗里。


    “程队,你也多吃点。” 他声音不高。


    程驰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碗里的排骨,又抬头看看陆一弦,随即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行!都吃都吃!来,咱们再碰一个,为了……呃,为了咱们队第一次圆满完成任务!”


    “干杯!”


    酒杯再次碰撞,小小的包厢里,暖意与笑意重新弥漫开来。


    窗外的夜色仿佛也被这方寸之间的温暖点亮了些许。


    而大厅那边的喧嚣,似乎已成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世界。


    第29章 雨巷(一)


    八月的雨,下得黏腻又霸道。


    午夜两点十七分,空气里满是湿热的水汽,像一块浸满了水的厚毯子,沉沉地压在整座城市上空。


    程驰在自家公寓的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感觉脖子后面湿漉漉一片。


    又出汗了。


    他睡觉向来不老实。


    一米八八的大个子,此刻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小麦色的背部肌肉线条在窗外偶尔掠过的闪电微光里起伏分明。


    下身只穿了条藏蓝色的棉质运动短裤,裤腿卷到了大腿根,一条腿曲着,一条腿直挺挺伸到床沿外。


    空调定在二十度,但似乎对抗不了这季节特有的、从墙体缝隙里渗进来的潮热。


    程驰在梦里还在追嫌犯,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泞里,耳边的对讲机滋滋啦啦响个不停。


    就在他快要抓住那人衣领的瞬间。


    “嗡嗡嗡!”


    不是对讲机。


    是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混合着刺耳的铃声,像一把钝刀猛地捅破了粘稠的梦境。


    程驰浑身一激灵,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往声源处摸索。


    他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胳膊肘撞到了床头柜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摸到手机,屏幕刺眼的光在黑暗里炸开。


    他眯着眼看向来电显示。


    周启明。


    “喂……”程驰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清了清嗓子,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抹了把脸,“老周?”


    “程驰,出事了。”周启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淅沥的雨声和隐约的警笛鸣响,语气是工作状态特有的紧绷,“西城区老棉纺厂家属区后巷,发现一具年轻女性尸体。初步判断,凶杀。”


    程驰的睡意彻底散了。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床垫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具体位置?”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经纬路和棉纺巷交叉口往北两百米,废品回收站旁边的巷子。现场已经封锁,许知然在路上了。雨太大,痕迹……”


    “知道了,马上到。”程驰打断他,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西城区老厂区,复杂地形,雨夜,年轻女性,每一个词都指向糟糕的侦查条件。


    挂了电话,他习惯性地就要往外冲。


    刚迈出两步,脚趾头撞到了卧室门框。


    “嘶”


    程驰疼得龇牙咧嘴,这才彻底醒透,低头看了眼自己。


    光着膀子,穿着睡觉的短裤,脚上什么都没穿。


    “操。”他低声骂了句,转身冲回床边。


    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他拉开衣柜门,也顾不上挑,随手扯出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胡乱套上,又从衣架上拽下条卡其色的工装裤。


    皮带?


    算了。


    他单脚跳着把裤子蹬上,又拉开抽屉抓了双干净的黑色棉袜。


    穿袜子的时候他看了眼窗外。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水流成股往下淌。


    他皱了皱眉,从门后挂钩上抓了件半旧的黑色防雨夹克,又从鞋柜里拎出双上次出差的作战靴。


    钥匙、手机、证件夹。


    他一边单脚跳着穿鞋,一边把这几样东西扫进夹克口袋。


    最后抓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拉开门就冲进了楼道。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照着他匆忙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几乎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某高档公寓楼里,陆一弦也被手机震动惊醒了。


    但与程驰那边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这里的惊醒是静默而有序的。


    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壁灯。


    陆一弦平躺着,身上盖着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薄被。


    他穿的不是程驰那种随意的运动短裤,而是一套深蓝色的丝棉混纺睡衣,上衣扣子严谨地系到领口第二颗,袖子服帖地垂在手腕处。


    手机在床头柜的无线充电座上震动,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陆一弦睁开了眼睛。


    没有迷糊,没有挣扎,那双眼睛在醒来的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如同深夜的湖面,平静而幽深。


    他侧过身,伸出左手,手腕处一道浅淡的白色疤痕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局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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