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周启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花束。


    没有卡片,没有标签。


    他站起身,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小刘,”他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陈老师的子女通知了吗?”


    “通知了,儿子在外地,说马上赶回来。女儿就在本市,已经在路上了。”


    小刘小声问,“周警官,陈老师她……是自然去世吗?”


    周启明没回答。


    他走到客厅窗边,拿出手机,在专案组的群里发了条消息:


    「现场初步查看,死者陈淑芬,72岁,独居。表面无外伤,死因待查。现场发现异常物品:新鲜雏菊花束一束。技术队到了吗?」


    几秒后,许知然回复:「五分钟到。程驰那边刚结束,也在赶过来。」


    周启明收起手机,重新扫视这个整洁得过分的老房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干净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平静、有序。


    但他闻着空气里那股甜得发腻的花香,脑子里闪过那束新鲜得诡异的雏菊。


    不对劲。太安详了。


    他走到门口,对脸色苍白的小刘说:“你先下去,跟我们后续过来的同事对接一下。这层楼暂时封锁,别让人上来。”


    小刘连连点头,快步下楼了。


    周启明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起在案发现场又不能抽,又塞了回去。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唐先上来了,喘着气:“启明,什么情况?”


    “在里面。”周启明朝卧室示意,“看着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对劲。”


    许知然跟着上来,拎着勘查箱,已经戴好了口罩和手套:“技术队马上到。”


    “程驰呢?”


    “说十一点前到。”许知然走进客厅,脚步顿了一下,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花香。”周启明指向卧室,“床头有一束雏菊。”


    许知然眉头微皱,没说话,提着箱子进了卧室。


    老唐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件家具:“子女怎么说?”


    “儿子在外地,女儿正赶过来。”周启明顿了顿,“社区的人说,老人平时身体不错,昨天还正常活动。”


    两人沉默了几秒。


    楼下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技术队的人到了。


    周启明让开位置,看着穿着勘查服的人员鱼贯而入。


    相机闪光灯在卧室里亮起,咔嚓声接连不断。


    他走到楼梯间的窗口,点了根烟。


    窗外,社区的梧桐树枝叶茂密,蝉声聒噪。


    楼下聚的人更多了,被拉起的警戒线挡在外面,伸长脖子朝上看。


    一根烟抽完的时候,他听见楼梯上传来的熟悉脚步声。


    程驰上来了,穿着挺括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额角有汗。


    他看了周启明一眼:“怎么样?”


    “等许知然初步检查。”周启明把烟摁灭,“但我觉得,不是自然死亡。”


    程驰点点头,没多问,径直走进302。


    许知然刚好从卧室出来,摘下手套:“程驰。”


    “说说。”


    “表面无外伤,尸斑初步形成,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今早四点之间。但有个疑点”


    许知然顿了顿,“死者左手手背有一个新鲜针孔,非常细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程驰眼神一凛:“针孔?”


    “对。但周围没有淤青或肿胀,不像是医疗注射留下的。”


    许知然说,“我已经取样了,回去做毒理分析。另外,那束雏菊也带回。”


    程驰沉默了几秒,看向周启明:“子女什么时候到?”


    “女儿应该快了。”


    “等她到了,简单问一下情况。”程驰说着,目光扫过客厅,“老人平时有什么仇家吗?”


    周启明摇头:“社区的人说,人缘很好,温和体面,退休金高,还经常补贴子女。想不出谁会对她下手。”


    程驰没说话,走到卧室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技术队的灯光下,老人安详地躺在床上,那束白色雏菊已经被装进证物袋,放在一旁。


    雏菊。


    新鲜得像是刚摘下不久。


    “查这花的来源。”程驰转身,“还有,查查老人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送东西上门的。”


    “明白。”


    周启明下楼去等家属。


    程驰留在楼梯间,从窗口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阳光刺眼,蝉声聒噪。


    他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子女争产?邻里矛盾?随机犯罪?


    但都说不通。


    现场太干净,太……刻意了。


    那束花像某种标记,那个针孔像某种仪式。


    许知然走出来,低声说:“技术队初步勘查结束。现场没打斗痕迹,没财物丢失。抽屉里的存折、现金都在。”


    楼下传来女人的哭声,家属到了。


    周启明引着一位四十多岁、眼眶通红的女人上楼,应该是女儿。


    程驰转身走向302。


    经过门口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整洁的客厅。


    花香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


    甜腻的,新鲜的,像刚摘下的。


    第5章 雏菊(二)


    女儿是被周启明搀扶着上楼的。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皮包,指节发白。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茫然的、不肯相信的僵冷。


    她走进302的门,脚步在玄关停住了。


    目光直直地看向主卧敞开的门,看见床上盖着白布的轮廓。


    “妈……”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周启明低声说:“李姐,节哀。我们程队长在,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步步走进客厅。


    她在电视柜前停下,看着那些合影照片。


    母亲穿着碎花衬衫,站在公园的桃花树下,笑容温婉。


    现场早就被破坏的差不多了,也就没人拦着这位伤心欲绝的女儿。


    “昨天……”她终于转过头,看向程驰,“昨天晚上八点,我还跟我妈通电话。”


    程驰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说。


    老唐从这里拿了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


    女人没坐,就站着,背脊挺得很直:“她说晚上炖了排骨冬瓜汤,一个人吃不完,要冻一半等我周末来拿。”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妈心脏是有点问题,但控制得很好。上个月刚做的全面体检,心电图、心脏彩超都没问题,血脂血压都在正常范围。医生说她这情况,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再活十年都没问题。”


    程驰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下楼遛弯,七点半回来吃早饭。上午看书或者听戏,中午自己做饭,午睡一小时,下午要么去老年大学上课,要么在家练字。”


    女人说到这儿,声音开始发颤,“昨天电话里,她还说新学了一幅隶书,让我周末来看……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眼睛。


    肩膀抖得厉害,但没哭出声。


    周启明把纸巾递给她,程驰等她缓了几秒,才开口:“李女士,现场我们勘查过了。老人走得很安详,表面看没有外伤,也没有搏斗痕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我们发现了一些疑点。”


    女人猛地放下手,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老人左手手背上有一个很新的针孔,”


    程驰说得很清楚,“非常细小。另外,床边地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这两样东西,出现在这个现场,不太寻常。”


    女人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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