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没过多久，那个学长就发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谢谢你”过来。


    这件事只是原骁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过了就忘了，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封信最后会落到谈决手里。


    所以当初那个生病的人是谈决？


    他脑子里才转过弯，谈决就证实了他的猜测:“还记得和你联系的那个学长姓什么吗？”


    原骁想了想:“好像姓唐？”


    唐？


    原骁难以置信:“唐溯舟！”


    谈决点了点头:“嗯。”


    “他也是一中毕业，后来考上u大心理学专业，我们是好朋友。”


    原骁:“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订婚宴的时候唐溯舟会那么意味深长地叫他学弟，原来他们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过交集……


    事已至此，谈决再也不隐瞒:“其实我的病不是感染腺体萎缩症之后才开始的，在我读研的时候就发作过一次……不过后来好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候为什么生病了，他只记得当时有很多事要做，拒绝了n大保研的offer之后，余叔叔不太高兴，但还是托关系给他写了进研究所的介绍信，余文曜经常给他发消息，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他每天除了在课题组开会，就是在研究所做实验，研一的时候，他有两篇论文相继通过投稿上了顶刊，然而等他打开署名，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二作，一作被换给了其他人。


    他第一次做研究腺体萎缩症的独立课题，最后却以失败告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感染的患者在他面前失去声息。


    他变得越来越刻苦，越来越专注，体重却在极速减轻，浑身带着一种透支过度的疲惫，直到某次和唐溯舟一起去吃饭，对方端详了他很久，很快就说出了结论:“谈决，你好像病了。”


    谈决当时怔愣了很久，他怀疑过自己矫情，甚至怀疑过自己蠢笨，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生病。


    他开始寻求医生的帮助，唐溯舟也极尽方法改善他的心理问题，比如陪谈决吃饭，陪谈决聊天散心，教他怎么给自己写信，来排解那些因为经年的沉默而积重难返的情绪。


    他那时候刚满十八，听医生的话吃了药，结果体检的时候激素异常，被告知大概率终生无法怀孕。


    他停了药，却越来越消沉，每每给自己写信，却得不到任何排解，反而越来越疲惫，连正在准备出国读研的唐溯舟都被影响了状态。


    谈决用尽全力，却迟迟无法从情绪的泥泞之中脱身，他茫然无措，只希望某天闭上眼就再也不必醒过来直到一封意料之外的书信闯入了他的生活。


    写信的人刚上高一，是个alpha，却热心到愿意为了一封没头没尾的自我剖白写信，对方说自己的卧室有一副戴珍珠耳环的金毛，说上个月陪姐姐练拳击差点被打成智障，说自己也在云城，如果谈决愿意，可以来找他骑马，当人骑在马上俯瞰着地面，感受着风在身边流动的时候，就会变得恣意而自由。


    为了证明自己在说真话，alpha还贴心地附上了联系方式和一寸免冠的大头照，落款的地方写着高一七班原骁，落款日期是2月18。


    那串联系方式，和三年前对方写在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alpha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再度闯入他的生活，就好像每一次他窘迫丢脸的时候对方都能感应到似的，信封上那一点点意外沾上的向日葵信息素像是能引来太阳，一点一点照亮了借居者潮湿无措的生命。


    他捏着那封回信，在黑暗中独坐了很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唐溯舟:“你认识原骁？”


    唐溯舟:“他跟我同一个高中，应该算学弟？”


    看见谈决手里的信封，他的好朋友意识到什么:“他们学校昨天举行篮球比赛，我还在表白墙看见他了。”


    唐溯舟笑着晃了晃手机。


    “你想看吗？”


    第82章 三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谈决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这个叫原骁的alpha。


    他知道对方成绩不错，家境优渥，运动会出尽风头，成绩也名列前茅，每一次得知对方的近况，都是能给人带来好心情的消息。


    而谈决就像静静生长在山洞里的胆小植被，只有实在厌倦黑暗时，才会悄悄探到洞口，看一眼洞外明媚的阳光。


    他把那封信压在了抽屉的最下面，把海滩和贝壳的照片换成头像，又悄悄把收集到的照片打印出来，为此还被照相馆老板投来异样不解的眼光。


    后来他走出事业低谷，下定决心要为腺体萎缩症研制特效药，项目被批准那天，他握着手里的报告出神了很久，最后在特效药的名称后写下了“0218”四个数字，用来纪念那封平平无奇，却在他生命中留下阳光的来信。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做过唯一出格的几件事，再没有其他。


    他不奢求什么，只想悄悄地，一个人保守秘密，却没想到这些东西会在alpha生日当天被翻出来，惊悚程度不亚于当场被按在十字架上审判。


    原骁捏着信件和那些照片，心疼已经远远超过了得知真相的错愕，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任何安慰的话最后都会变得无力，最后他只能闷闷开口:“……那你怎么不加我的联系方式啊？”


    如果早一点联系，谈决或许能少吃一点苦。


    可是两次谈决都选择了拒绝，他的心又不能接收电波，谈决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谈决默了默，说出了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因为你未成年。”


    原骁:“……”


    原骁震惊:“不是吧？早恋的多了去了，傅随十几岁就玩嫩模呢，你怎么不说他？”


    “你是你，他是他，”谈决十分正直:“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那场意外的感染像一场从天而降的宿命，手术室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彻底被紧紧捆绑起来。


    虽然谈决始终都不能理解alpha第一眼就如此坚定选择自己的理由，但他知道原骁是个坦诚正直的人，对方或许会不爱，却永远不会故意背叛和伤害。


    他的等待在这场刚开始的婚姻里显得无足轻重，他不想用“我喜欢了你很多年”这种话来道德绑架一无所知的alpha，这听起来像在用一厢情愿的暗恋来乞怜，非常无理取闹。


    omega就像那种不吵不闹又自尊心过强的乖孩子，因为要求的太少，所以更容易被忽视，原骁觉得他的思路不太对，决定纠正一下，他轻声道:“话是这么说，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谈决转过头来:“什么话？”


    原骁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谈决:“我可以自己买。”


    原骁:“……”


    原骁彻底败下阵来:“好吧。”


    既然谈决不愿意多说，那他就多做一点，他可以一直等到omega愿意毫无顾忌地全盘托出那天。


    然而过往的记忆不能再成为困住谈决的枷锁，那张常年未变的旧头像也应该有翻篇的时候，原骁想了想，打开谈决的头像，提议:“那我们换个新头像怎么样？把这张裱起来挂客厅。”


    谈决瞥他一眼:“换什么？”


    原骁在网上一通乱翻，翻到一组卡通情头，是两只挨在一起的猫狗，可可爱爱的，谈决皱了皱眉:“……会不会有点幼稚？”


    “我们大学生就这么幼稚，”原骁理直气壮，又开始装可怜:“你难道不想和我用情侣头像吗？”


    虽然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气质，但为了照顾alpha的心情，谈决还是勉为其难地换上了，原骁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生活就应该多尝试，你换了这么可爱的头像，明天上班的时候就可以把你的同事们吓一大跳。”


    一听到上班，谈决又想到什么，从alpha怀里退出来，离远了一点。


    原骁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谈决看着他，认真道:“我明天一定要去上班，今晚不能再做了。”


    原骁:“所以呢？这跟我抱你有什么关系？”


    谈决义正辞严:“所以为了避免意外，我们要保持距离。”


    原骁:“……”


    原骁:“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没人性的alpha吗？”


    谈决:“没有，但今晚要少抱。”


    说要少抱，谈决果然就不跟alpha腻歪在一块儿，只是认认真真整理那些搬家后还没有拆开的箱子，直到晚上十点半，两个人洗漱完，面对面躺上床，原骁才试探出声:“现在可以抱吗老婆？”


    omega沉默着，没有回应，就在原骁以为没戏时，被子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一具温暖的身体悄悄贴进他怀里。


    原骁怔了怔，就听omega轻声道:“晚安。”


    原骁:“……晚安。”


    云城再度陷入寂静，而这一次黑暗中的爱侣能够紧紧相伴。


    第二天天一亮，敬职敬业的omega早起上班，出门前带上了alpha精心制作的早餐。


    而原骁又回到了镜天集团，一边帮焦头烂额的原邃分担压力，一边静静等待九月份的开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瞬就是三年。


    .


    早上八点半，联盟搜查科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有的人拎着水杯走来走去，趁乱摸鱼，但细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个年轻alpha推门而入。


    “早上好各位，喝咖啡吗？”alpha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穿了身纯黑制服，显得个高腿长，往搜查科办公室门口一站简直像块比例完美的人形立牌，因为是混血的缘故，所以眉眼很立体，看久了会有种深情的错觉。


    alpha手里拎着满满当当十几杯咖啡，胸前戴了个银色的镂空小狗水晶吊坠，据他多次强调，这个可可爱爱的饰品是他老婆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搜查科都是些日夜颠倒的夜猫子，工作日平均每天一杯咖啡，见状顿时围了上来:“原哥来了！我们刚刚还在说让你请客来着，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恭喜升职啊，以后发达了别忘记咱们。”


    “我我我！给我留杯热的。”


    “谢谢，借你吉言，”原骁把咖啡放桌上，然后回到门口打了个卡。


    回来时大家已经自发把咖啡分完了，有人调笑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没送你老婆上班？”


    平常原骁都是踩点进办公室。


    一提到老婆，alpha神情果然变了，他斜倚在桌上，失落地叹了口气:“我老婆去k市出差了，还没回来。”


    众人齐齐发出了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声，细听却夹杂着点咬牙切齿的羡慕。


    他们科经常出外勤，坐班的都是些资历浅的未婚年轻人，体会不到这种甜蜜的烦恼。


    像原骁这种十九岁就结婚的，在整个联盟都属罕见。


    原骁喝了两口咖啡提神，这才从见不到老婆的郁闷里回神:“不说了，何队让我今天上班去他办公室找他一趟，先走了。”


    “去吧去吧，估计是聊升职的事，等你的好消息。”


    alpha风风火火地走了，只留下一群人继续摸鱼，隔壁桌的alpha正冷着脸看电脑，有好事的也凑过去:“陆哥在干什么？怎么不喝咖啡？”


    这话刚出口，有眼色的同事就连忙拦住了问话的人，可是为时已晚。


    被叫“陆哥”的alpha闻言回过头来，盯着手边的咖啡冷笑了一声:“他买杯咖啡，我就要把他当恩人对待，笑眯眯地感恩戴德吗？”


    和他搭话的alpha被噎个正着:“额……我随口一说而已，没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