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可如今,眼前这道身影,分明就是金蝉子本人!
他竟然从那万劫不复的轮回深渊中,硬生生爬了回来!
不仅如此,还带着十世积累的冤屈与怒火,再度踏上了灵山之巅,再次站在了大雄宝殿门前,仿佛要亲手掀翻这座曾经试图将他埋葬的佛门圣殿。
罗汉脸色骤变,握着降魔杵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一回……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琉璃瞳中无悲无喜,唯有洞穿轮回的漠然。唐僧或者说,此刻已然苏醒的金蝉子身形并未变化,但那股属于历经十世磨难、看透世情本源的凛然气度,已然冲天而起。
他不再看那陷入震惊呆滞的罗汉,目光穿透那辉煌的殿门,仿佛越过了千重佛光、万丈莲台,直视那端坐于灵山至高处的释迦牟尼,一字一句,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灵山顶峰,甚至震动了天上佛光与仙罡交织的天穹。
“历经十世轮回,踏破十万八千里劫波,今日方至灵山。”琉璃瞳中,那沉淀了五百年的沧桑与质问,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唯愿面见释迦牟尼佛,讨一个因果!”
声浪如潮,震得殿前金砖嗡嗡作响,震得那守山罗汉手中的降魔杵都险些脱手。一股无形却凌厉的风暴,瞬间以金蝉子为中心,在这本就一触即发的灵山圣地,轰然席卷开来。
那仿佛由黄金浇筑而成的沉重殿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缝隙渐宽,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刀光剑影,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无形威压。
哪吒怀抱火尖枪,紧随唐僧踏入大雄宝殿。一股冰冷、宏大、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他下意识地绷紧全身,神念如蛛网般瞬间铺展开来,迅速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
大殿穹顶高耸入云,仿佛直通天上的星河,散发着柔和却冷冽的光芒。一根根巨大的金柱拔地而起,如同支撑天地的脊梁,地面铺满了温润却坚硬的金砖,倒映着顶上那片冰冷的光。
唐僧琉璃般的眼眸中依旧平静无波,但在他的神念深处,早已翻涌起久远的记忆在这通往如来莲台的漫长御道两旁,本该是何等辉煌鼎盛的景象!
这里本该有八菩萨端坐莲台,四金刚镇守四方,五百罗汉列阵而立,三千揭谛护法周旋,十八伽蓝巡游护寺,万佛朝宗,梵音浩荡,金光如海,庄严至极。
可原本密密麻麻、金光璀璨的莲台宝座,如今竟空置大半,显得格外冷清。显然,弥勒佛已兑现了他的承诺,将自己一脉的佛子佛徒尽数撤离;而燃灯古佛一系的遗老们,也早已料到今日局面,在金蝉子到来之前便悄然避让,不愿卷入这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对峙。
唯有世尊如来一脉的古佛与菩萨仍端坐原位,周身佛光流转,宝相庄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然而,那一双双看似平静的眼眸中,个个眉宇间都凝着化不开的忧色,目光时不时瞥向殿外那佛光与仙罡激烈碰撞的天穹。
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并非不动如山,而是强自镇定。在这场即将席卷三界的风暴面前,即便是高坐莲台的佛陀,也无法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终于,哪吒一行穿越了那片象征佛门至高权威、如今却弥漫着孤寂与不安的御道,踏上了通往如来莲台的玉阶。
如来佛祖端坐于最高的九品莲台之上,丈六金身依旧笼罩着浩瀚佛光,神圣庄严。可若细看,便能察觉那佛光之下隐隐透出的一丝虚浮。
唐僧自然明白其中缘由五百年前,世尊如来曾拼尽全力镇压金蝉子,那一战让他留下了难以痊愈的暗伤。直到今日,那道旧伤仍未彻底恢复。
当年挥手之间便能将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的世尊如来,后来竟连灵山脚下的蝎子精都能把他蛰得满头是包,最后竟然还让她逃之夭夭,由此可见,如来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也正因为如此,弥勒佛才会心生异志,燃灯古佛才会阳奉阴违。灵山内外,内有派系动摇,外有天庭施压,世尊如来却已无力一一应对。
面对这重重危机,世尊如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疯狂地攫取信仰,试图借众生香火,弥补当年所受的重创,以期早日恢复昔日那声震三界、万佛朝宗的巅峰姿态。
然而,金蝉子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如来佛祖脸上维持着万古不变的悲悯祥和,声音宏大而悠远,在空旷了许多的大雄宝殿中回荡:
“唐僧一行,历经十世轮回,跋涉十万八千里,一路降妖除魔,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功德无量!今至灵山,当得正果,论功行赏!”
哪吒抱着火尖枪,小小的眉头几乎扬到了发梢。他见过不要脸的,可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盯着莲台上那位努力挤出慈祥笑容的如来佛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和尚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唐僧也好,孙悟空也罢,他们这一行人明明就是来讨债算账的,可这位佛祖呢?不仅装作没事人一样,还在这儿一本正经地演起“功德圆满、论功行赏”的戏码来。更离谱的是,连“大唐释教”这种明显分走信仰香火的新教派,他也咬牙认了,硬生生把肉痛咽下去,脸都不红一下。
哪吒心中冷笑,这如来佛祖,怕不是属王八的吧?缩在壳里,啥都能忍!
【作者有话说】
如来:咱们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哪吒:大鼻涕进嘴你知道甩了,马撞树上你知道拐了,你早干嘛去了?
第134章
小爷要成佛!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依旧端坐如山,仿佛依旧是那位普度众生的至高存在。但在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容下,他的心里却像滚油锅似的翻腾,恨不能立刻降下无边佛法,将这胆敢踏上灵山、动摇佛门威严的几人当场镇压,彻底抹杀他们所带来的变数与耻辱。
可他不能!
殿外,天庭大军压境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沉甸甸压在灵山净土上空,也压在他的心坎上。九霄之上,雷鼓轰鸣,仙罡凛冽,星宿阵列森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佛门的精锐力量,几乎都被牵制在与天庭的对峙里,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天庭此番借着取经队伍掀起的这场风暴,先是剪除了狮驼岭等佛门的“黑手套”,又借着清查蟠桃旧案,将李靖、寿星等内鬼连根拔起,早已伤及佛门根基,如今更是兵临城下,直逼灵山门户。他必须竭力稳住局势,保留力量应对这场威胁。
比天庭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潜藏于佛门深处的那把暗刀那位整日总挂着笑容的未来佛,弥勒!
弥勒此刻虽然没露面,但如来能清晰感知到,一股蠢蠢欲动的意念正隐在虚空深处,如同潜伏的毒蛇,阴冷地盯着大雄宝殿里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此刻跟金蝉子动起手来,哪怕只是稍微露点疲态,或者多耗了点力气,那个惦记佛祖宝座多年的“未来佛”,绝对会立马跳出来,打着“平息内乱”、“重整佛门”的旗号,干那篡位夺权的勾当。毕竟弥勒的爪牙早已渗透佛门各处,只等一个时机……
“真是内忧外患啊……”
如来佛祖的心中发出无声的叹息,涌起巨大的疲惫。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是金蝉子点燃的旧怨怒火,头顶悬着玉帝的裁决之剑,背后还藏着弥勒的夺位利刃。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对唐僧一行人的“封赏”,与其说是功德圆满的奖赏,不如说是他掂量来掂量去,最后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苦果。
如来佛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顾忌燃灯古佛与弥勒佛的颜面,更不必在乎灵山上下对他的看法,直接一狠到底彻底抹杀金蝉子,哪会有今日这步步受制的局面!
可眼下,他只能祈祷眼前这个金蝉子能识相点,念在过去那点微薄的师徒情分,还有自己没把他彻底抹除的情面上,接下这“佛果”的封赏,别再节外生枝。
只见如来佛祖目光一转,落在猪八戒身上,面带慈悲,声音庄严道:“猪八戒,汝本天河水神,因过遭贬。然西行路上挑担牵马,劳苦有功,且心性宽厚,颇与佛门有缘。今封汝为净坛使者,享八方供奉,受用无穷!”
猪八戒一听,那张脸顿时垮了下来,猪嘴撇得老高,都能挂个油瓶了,一双小眼睛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净坛使者?”他嗓门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人听见,半点高兴劲儿没有,只有一股子被看扁了的窝囊气,“俺老猪当年可是堂堂天蓬元帅,统领天河八万水军!如今给个什么破净坛?不就是个吃剩饭的差事吗?埋汰谁呢!打发要饭的也不能这么寒碜吧!”
所谓“净坛使者”,听起来像是个不起眼的职位,实际上却是个十足的肥差。这职位掌管灵山往来贡品,四大部洲的珍奇宝物、人间供奉、天界妙品,凡是能进灵山的,都得先在他这儿打个转,光是从这里面随便往兜里揣一点,那好处自然少不了。
可以这样说,这“净坛使者”虽无高位尊号,却是佛门中最实惠、最来钱的差事之一,几乎等同于掌握了灵山的“财政大权”。而且这份差事也正合猪八戒的性格好吃、好喝、爱财、不拘小节,谁来干都不如他合适。显然,如来佛祖对此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猪八戒哪会不知道这些门道?但他好歹也曾是天庭的天蓬元帅,统领天河八万水军,地位尊崇,威名赫赫,如今不说封个佛陀,起码也该是罗汉一级的果位吧?结果呢?封了个“净坛使者”?还真以为他老猪除了贪钱好色,其他啥也不在乎是吧!别把他老猪看扁了!
如来佛祖的眼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的目光转向孙悟空继续道:“孙悟空,汝乃灵石化身,生性桀骜,曾犯天条地律,然护持唐僧一路忠心耿耿,降妖伏魔,居功至伟。今封汝为斗战胜佛!”
孙悟空抱着金箍棒,一听这话,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斗战胜佛?听着倒是有点意思。”
他那双火眼金睛带着戏谑,直勾勾地盯着如来:“就是不知道,跟俺老孙当年自封的齐天大圣比起来,哪个名头更响亮一点儿?”
孙悟空言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他对这所谓的“封号”,显然是半点敬意也没有,反倒是在当面嘲讽如来的安排。
如来佛祖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悲悯笑容,可眉宇之间,已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心绪,目光终于落在哪吒身上那孩子正抱着一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仙桃,啃得满嘴汁水淋漓,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脚边散落着几个啃得干干净净的桃核,场面颇为惨烈。
“哪吒……”如来佛祖金身上的光芒似乎都晃了晃,眼皮微微跳了几下,他顿了顿,语气略显迟疑,仿佛在斟酌措辞,“西行路上,赤诚勇毅,慈悲仁善,斩妖除魔,护持有功……”
“对对对!小爷我一向最慈悲了!”哪吒正啃着最后一口桃子,听见这话立马抬起头,随手把啃完的桃核一扔,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与得意,理直气壮得不行,“您瞧瞧这一路上作恶的妖怪,哪个不是被小爷慈悲地送去重新投胎了?多省心!多痛快!佛祖您老人家真是慧眼识珠!太懂我了!”
唐僧眨了眨眼,琉璃瞳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在听天书:“……?”
孙悟空差点没憋住笑喷出来这些词儿也能安在小哪吒身上?
猪八戒张着嘴,差点能塞进个鸭蛋,一脸不敢置信:“啊?慈悲?仁善?”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众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路上的“慈悲”画面:火烧两界山群妖、枪挑白骨精、拳打南山豹子精……这叫慈悲仁善?这三十斤的小身板里,怕是有二十九斤都是反骨!剩下那一斤,估计全是藕粉!
哪吒却浑然不觉,甚至还颇为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仿佛在等表扬。
如来佛祖的金身仿佛都黯淡了几分,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略显僵硬地继续开口:“……特封尔为红莲荡魔明王,掌业火焚罪之权,荡三界浊恶之源。”
明王是佛门中的护法神,和那些以慈眉善目示人的佛陀、菩萨不同,明王展现在世人眼前的,往往是金刚怒目,专司降伏妖魔、镇压邪祟。而“红莲”这个称呼,既可以指哪吒的莲花化身,也可以联想到燃烧着三昧真火的业火红莲,不得不说,这称号倒是有点意思。
只是,在小哪吒看来,这三界的浊恶之源,不就是这西天灵山?让他来当明王,他怕是第一个就把这山给烧了。
“够了。”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如来。开口的,正是那身披锦斓袈裟、琉璃瞳中不带一丝情绪的金蝉子转世唐僧。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洞彻轮回的眸子直视着莲台高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喧嚣:“释迦牟尼佛,不必再费心思赐下什么果位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端坐莲台的菩萨、古佛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成佛!那是多少修行者穷尽一生梦寐以求的终点!意味着无上智慧、无边法力,更意味着可以分享佛门浩瀚气运与数不清的资源!每一个佛陀果位,那是三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宝贝,可眼前这位,竟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必”?
唐僧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我等此番西行,不是为了成佛,也并非为了受赏。”
“这些果位,这些气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穹顶下缓缓回荡,如一滴落入寒潭的冰珠,清冷、寂静,却带着刺骨的穿透力,“对我等来说,也毫无意义。”
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眸缓缓扫过高耸的金柱、空置的莲台,最终定格在眼前那尊金光万丈的身影上。目光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穿越了十世轮回、看透因果后的冰冷与漠然。
“我等来此,只为一事。”
唐僧语气未变,却让整个大雄宝殿都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积蓄了五百年的心结、疑问、质问,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一句最直接、最锋利的诘问:
“只愿问你一句你可知错?”
“知错?!”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莲台之上,那亘古不变的悲悯祥和如同脆弱的琉璃面具,骤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怒与动摇。
佛祖如何会错?
佛祖拥有洞察三界、遍观过去未来的无上智慧,怎么可能会错?
佛祖的意志即是真理,佛祖的法旨便是天道!
这是维系他在佛门的至尊地位、维系他如来金身不灭的绝对基石!
可如今,有人站在这灵山之巅,当着诸佛菩萨的面,轻描淡写地问出这一句:“你可知错?”
如果他承认“知错”,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万佛之主!
意味着,那笼罩在他头顶的神圣光环将出现裂痕,意味着他不再代表绝对真理,不再等同于天道法则!
而一旦失去了光环,在这本就因天庭重压而人心浮动的灵山,在那虎视眈眈的弥勒面前,在那无数暗流涌动的菩萨罗汉心中,他这佛祖宝座,还能稳坐多久?!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绝伦的怒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地从如来金身内部爆发出来!
这不是凡俗的愤怒,而是神佛之怒。是道统根基被撼动时,引发的天地震荡!
莲台剧烈震颤,原本柔和普照的万丈佛光骤然变得狂暴刺目,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那金光不再是祥和庄严,而是如同沸腾的熔金般扭曲翻滚,其中隐隐夹杂着不详的暗红与灰黑,整个大雄宝殿如同被投入炼狱火海,仿佛连虚空都在颤抖。
世尊如来那张原本悲天悯人的面容,此刻已被一种混杂着狂怒、傲慢与被彻底冒犯的冰冷神情取代。他的金身仿佛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双曾俯瞰众生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虚空的怒火,死死盯着阶下那渺小却毫不退让的唐僧就像一位高踞九天的神,凝视着一只胆敢质疑天命的蝼蚁。
“知错?!”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在殿内炸响。那声音不再宏大庄严,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与不容置疑的威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