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这边是来自大唐的佛门高僧,背后有着大唐皇帝撑腰,那边是盘踞车迟国二十年、根深蒂固的三位国师,老国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额头都渗出汗来了。他干巴巴张了张嘴,硬着头皮笑道:“三位大仙当年救车迟国于水火,怎么可能是妖怪呢,呵呵……”


    老国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三位国师连名字都不带遮掩的,什么虎力、鹿力、羊力,就差把“我是妖怪”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但要不是这些年车迟国连年大旱,实在离不开这三个妖怪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哪会忍气吞声地供着这三个国师?


    “无论是修道之人还是山野精怪,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身份倒也没那么重要。”见哪吒还想上前争辩,唐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步踱到大殿中央,语调不疾不徐,“贫僧想向陛下讨教几件事,至于这几位国师要拿我们问罪,等问完再动手也不迟。”


    “圣僧但问无妨!但问无妨!”老国王忙不迭应道,眼角余光瞥见后面虎视眈眈的小哪吒。别看这孩子年纪小,站在那里的架势就个颗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老国王心里直打鼓,要是这局面控制不住,怕是等不到大唐铁骑来,他们这一屋子人就得被掀翻天。


    唐僧这才从容开口:“敢问陛下,为何要拆毁寺庙、收回度牒,还将所有僧人都发配给道观做苦力?”


    老国王沉吟片刻,时摸不准唐僧问这话的用意,含糊其辞地说道:“那些和尚品行不端,求不来雨还招摇撞骗,所以我才如此处置。”


    “但陛下可知,车迟国原有两千名僧人,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五百人苟活。”唐僧步步紧逼,声音清冷如刀,“不过求不到一场雨,就要让这么多修行之人付出性命,未免太过严苛了吧?”


    “这个……”老国王支吾起来,喉头滚动几下却说不出话来。他当然清楚那些和尚的惨状,有时夜半回想也觉得良心不安,但想到车迟国往日的困境,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他正犹豫时,鹿力大仙却抢先一步上前:“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些和尚受车迟国供奉多年,却连场雨都求不来!完不成陛下的差事,罚他们做苦力难道不应该吗?”


    “放屁!那些和尚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求雨之事本就不归他们管。”哪吒忍不住插话道,虽然他也看不惯佛门弟子,但见到这些和尚的惨状,还是有些恻隐之心,“就算求不来雨,也不至于把人家好端端的寺庙都给拆了!这些和尚也罪不至死吧!”


    眼见着羊力大仙刚安静下来,哪吒又要跟鹿力大仙呛上了,老国王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沙哑的疲惫:“罢了,这事还是由老夫亲口说吧!”


    老国王顿了顿,目光飘向殿外远方的山峦:“几位长老有所不知,我车迟国从前也是虔诚礼佛之地。只是自从佛门兴盛以来,佛门弟子越来越多,寺院一座接一座地建,田地一亩接一亩地圈。那些和尚既不种地也不纳税,整日诵经打坐,全靠朝廷供奉和百姓香火钱生活!眼看着剃度出家的人越来越多,扛锄头种地的反倒越来越少,国库都快见底了,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说到这儿,老国王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二十年前车迟国大旱,我亲眼看着百姓饿得掘树根!于是下旨命全国僧人为国祈雨,整整半年过去,那些寺庙香火倒是愈发鼎盛,可天上连片云都没有。僧人们说这是劫数,要百姓们继续诚心礼佛。可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雨水,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啊!”


    “最后,还是这三位大仙为车迟国求来甘霖!拯救了我车迟国!”老国王望着三位国师,他知道这就是披着道袍的妖怪,可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们能让车迟国风调雨顺,别说封个国师,哪怕把这王位让出去又算什么!


    一直沉默的虎力大仙突然跨前两步,他身材异常魁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唐僧:“那些和尚除了装模作样地念经,半点用处都没有!车迟国供奉了他们那么多年,连庙里扫地挑水都是信众扶持,吃穿用度全靠朝廷供给。如今让他们做二十年苦役算什么?这帮蛀虫早该受罚了!”


    唐僧微微颔首,一句话直指要害:“这么说,陛下其实早就有心铲除佛门,所谓求雨无灵,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老国王喉结滚动,虽不愿如此直白地承认,最终还是缓缓点头。朝堂上群臣虽然沉默,但遥想当年的境遇,却是与老国王心有戚戚。


    “阿弥陀佛,陛下所言不无道理。”唐僧双手合十,声音里透着沉思,“佛门弟子确实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占着良田诵经礼佛。贫僧这一路走来也是反复思量,如此这般终是难以长久。”


    自佛教兴盛以来,各国寺院便渐渐享有种种特权,僧人不用种地缴粮不说,连兵役劳役都能免除,眼看着佛寺香火愈发昌盛,寺院里的田产仆役越攒越多,但当地百姓生活反倒愈发困顿。唐僧心里清楚,这些年各地出现的毁寺禁佛之事,都是因寺院过度膨胀引发的反噬,这车迟国不过是其中一例罢了。


    三位国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和尚按理来说现在不是该为佛门据理力争吗?怎么反倒帮他们说起话来了?


    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唐僧突然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可这三位道门大仙又做了什么?除了呼风唤雨,可曾教会百姓开渠引水?除了炼丹修仙,可曾教百姓辨药识病?那些道观占据的山头,又比寺院少占了多少良田?”


    “虽说三位真能求雨解灾,可二十年过去,车迟国百姓为何仍面黄肌瘦?你们许诺的所谓长生不老,不也是个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吗?”唐僧继续沉声质问,“佛门讲因果轮回,道门说飞升成仙,到头来,这两者又能有多大差别!”


    不管怎么说,这三位国师好歹能求雨解旱,就冲这一点,总比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强一些。但老国王其实也看得到车迟国的最终结局:不过是从全民拜佛,变成全民崇道,照样不事生产,撑不过两三代就完蛋,最终也不过是湮没在历史里的无名小国罢了。


    三位国师脸色越来越难看,唐僧说得一点没错他们整天修道观、诵道经、炼丹药,和先前的佛门有何区别?唯一的差别,不过是道家尊崇王道纲常,对国王唯命是从;佛门却讲究不拜君王,自然触犯天威。可说到底,本质上还不是一回事?


    羊力大仙嘴唇蠕动着低声嘟囔:“等我们修成上仙,自然会百倍千倍地报答车迟国百姓!”


    其实这三个妖怪出身的国师,骨子里都有私心。他们出身低微,日夜苦修却始终摸不到长生门槛,眼睁睁看着寿元一天天耗尽。为了得到道教正统的垂青,他们铤而走险当了二十年国师,举全国之力兴道灭佛,就盼能感动三清祖师赐下机缘。


    孙悟空冷笑着打断:“你们若是真有心向道,二十年来踏踏实实保境安民,求来风调雨顺,倒也算积了功德。可你们干了些什么?仗着点本事,挑拨君王毁佛灭寺,抓和尚去当苦役!道门讲究的清静无为,你们怕是全喂了狗!”


    哪吒也忍不住厉声喝问:“这世上,哪有踩着旁人性命,借着累累白骨登仙的?”


    【作者有话说】


    [狗头]你们说这个叫个什么教好?


    第80章


    小爷要证教!


    此刻朝堂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车迟国国王连大气都不敢出,嘴巴张了又合,生怕两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正在这节骨眼上,先前报信的王宫侍卫又跌跌撞撞冲进来禀报:“启禀陛下!门外来了好些老百姓,说是今年春天滴雨未落,怕夏天要闹旱灾,正跪在宫门口请国师开坛求雨呢!”


    一听这话,羊力大仙立刻挺直腰杆,山羊胡子翘得老高:“嘿嘿,任你这和尚嘴皮子再利索,能替车迟国求来一场雨吗?你们可知道,这二十年来要不是我们哥仨,车迟国哪来的风调雨顺?”


    哪吒却觉得蹊跷,皱起小眉头嘀咕,“不对啊,下雨不是龙王的本职吗?怎么在车迟国非得要这三个妖怪登坛作法才行?该不会这里的龙王也跟乌鸡国那位一样,是跟这些妖怪穿一条裤子的吧?”


    “那怎么可能!乌鸡国的青狮精能指挥得动龙王,那是有菩萨撑腰的。这几个山野小妖,连龙王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让车迟国断了雨水了。”猪八戒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这位昔日的天蓬元帅在天庭混过多年,最懂这些弯弯绕绕,鼻子里哼出个冷笑,“分明是车迟国这些年毁佛灭僧,把和尚当牲口使唤,搞得满城怨气冲天。这天道哪容得下这等行径?所以才让这地方滴雨不落!”


    四海龙王在天庭的地位虽然不算尊贵,但也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在凡间百姓和山野妖怪眼里,那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若不是这几个妖怪恰好懂点求雨的偏门法术,又肯用这车迟国的钱财供奉香火,哪能这般顺利就求来雨水呢?


    老国王听完这句话,身子猛然一颤,惨白着脸,哆嗦着嘴唇低语:“原来……这些年连年大旱,竟是我作孽太深……”


    “陛下千万别听这些和尚胡说八道!车迟国少雨乃是天时使然!”鹿力大仙立刻跳脚反驳,要是真把车迟国的旱灾归咎于迫害僧人,那不成他们的罪过了?这锅可绝对不能背,“这些和尚根本不会求雨,净会说些空话蒙人!”


    “切,不就是求个雨嘛,还真当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了!”哪吒一脸不屑,“四海龙王和雷部众仙,可都跟猴哥交情不浅呢!”


    哪吒上次跟着孙悟空见了回世面,这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不论是西海龙王还是雷公电母,见了这位齐天大圣都是毕恭毕敬,该给的面子半分不差。


    可孙悟空摸了摸鼻子,颇有些自知之明,上回在乌鸡国,他不仅揭穿了青狮精的底细,还当众捅破了西海龙王他们玩忽职守的事情,结果雷公电母回去就挨了罚。眼下那些神仙巴不得躲着自己走,谁愿意看见这张催命符?


    虎力大仙突然回过味来,这群和尚来自东土大唐,也不知具备什么神通,说不定还真会求雨。他赶紧补救几句,梗着脖子高声反驳:“就算你们有点本事,能求来一场雨又怎样?那顶多也就应个急,哪像我们兄弟三人长驻此地,保得车迟国年年风调雨顺?”


    “大仙此言差矣。”唐僧神色平静得像一汪清水,手指轻轻捻动腕间佛珠,“若想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与其仰仗神佛庇佑,不如自身勤修德行。朝廷勤政爱民,广育贤才,法纪清明,自然会有国泰民安。”


    他的话音轻柔似春风拂面,却似有摄人心魄的魔力,如晨钟暮鼓般在整座王宫内外回荡。连檐角挂着的铜铃都安静下来,枝头的鸟雀也收起啼鸣,伏在枝头侧耳倾听。


    这番话放在东土大唐,不过是妇孺皆知的治国之道,可老国王却听得如闻天机:“当真如此?”


    “阿弥陀佛。”唐僧合十颔首,“若陛下存疑,贫僧愿为车迟国百姓,诚心祈来甘霖。”


    哪吒悄悄捅了捅孙悟空,压低声音:“猴哥,唐长老真要去求雨?你之前跟天上那些神仙都打好招呼了吗?"


    孙悟空有身外化身的神通,有时候看着身在此处,其实元神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哪吒以为他早把天庭那边打点妥当,结果孙悟空挠挠后脑勺摇头:“俺可没去打招呼。”


    哪吒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担心地问:“那待会要是求不来雨可怎么办?”


    “放一百个心吧。”猪八戒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唐长老既然敢开这个口,准有他的道理。”


    唐僧望着宫殿外的天空,既没有焚香摆坛,也没有召请龙王,只是静静感知着天地间的脉动。车迟国连年大旱的焦土气息,五百僧人血汗浸透的盐碱地,还有那些跪在尘土里叩头的百姓流下的泪水,这些苦难早已在天地间积成沉甸甸的气运。


    唐僧双手合十,目光扫过殿外跪在雨中祈祷的百姓:“贫僧自幼参禅悟道,通读经卷,立下三重誓愿断尽世间恶业,修持万般善事,普度天下众生。这一路西行,不只是为了求取真经,更想用这微薄之力,帮这世间苍生脱离苦海。”


    天际一束柔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光不刺眼,却澄亮通透,仿佛能把人心底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王宫里里外外,不管是国王、大臣、三位国师,还是躲在廊柱后面的宫女,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就连小哪吒都怔怔地望着他,只觉得他说的每个字都带着天道的回响,震得魂魄都在颤抖。


    “车迟国连年大旱二十载,归根结底是人祸作祟招来天道无情。”唐僧眼底泛起的悲悯像是要溢出来,“可若能让黎民重拾善念,使君王体恤苍生,天道自当垂怜此地。”


    “贫僧愿为众生作桥,引得车迟国上下同心向善,以此祈望天道垂下慈悲,降下甘霖。”话音未落,唐僧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那光晕既不是佛门金身,也不是法力波动,竟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清气流转。


    他每诵一声佛号,方圆百里的草木根系就跟着微微颤动,仿佛在应和某种亘古相传的暗语。三江五湖的水汽不受控制地蒸腾而起,那不是被法术强行摄来,而是被这股浩然正气牵引着自然聚拢。


    “这……这怎么可能!”虎力大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天地间的风雨雷电竟自发朝此处汇聚,连龙王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些云水又是谁在掌管?


    孙悟空也突然瞪圆火眼金睛,连他都被吓了一大跳:“竟然有人能以凡人之躯感通天地?”


    哪吒还不明白这场雨有多难得行云布雨向来是天庭的特权。可天边翻滚的乌云压根不是出自龙宫,眼下这场雨也不是哪位神仙作法,而是这片天地听见了唐僧的宏愿,感应到了万千百姓的悲鸣,主动垂落的慈悲!


    唐僧足尖轻点,九环锡杖嗡嗡震响如同古寺晨钟。远处天际忽然晕开一片墨色,转眼就化作遮天蔽日的乌云。雨点刺破灼热的空气,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待唐僧口诵佛号声声拔高,万千银线竟如天河决堤般倾泻!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殿外广场上跪着的五百僧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就连十年都没掉过泪的老和尚们此刻全都泪流满面,双手捧住雨水往脸上扑,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冲个干净。


    城门口挤满了举着陶碗接雨的百姓,有人跪在地上仰头迎接着雨幕,有人抱着枯黄的麦秆又哭又笑。鹿力大仙跌跌撞撞冲到金銮殿前的玉石台阶上,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坠落在玉阶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这不可能!”羊力大仙突然尖声嘶吼着冲进雨幕,“这和尚定是偷学了我们的法术!”


    他拼命挥舞着拂尘想驱散乌云,谁知乌云不但没散,哪知云层竟像被撕开道豁口,暴雨反倒愈发倾泻如瀑。


    此刻哪吒才恍然领悟当年龙女说的“真佛”是什么意思,当众生善念与天地共鸣时,根本不需要天庭敕令,天地自会降下该有的甘露,而这便是心怀怜悯的真佛所具备的神通。


    唐僧站在殿前廊下,任凭雨水浸透袈裟,凝视着远方层叠的青山。老国王颤巍巍从龙椅起身,带着满朝文武跪在殿中。门外五百僧人与百姓早已匍匐在地谁不明白这是唐僧以毕生功德感召天地,才为这饱经干旱的车迟国降下甘霖?众人齐声高呼:“请圣僧心怀慈悲!救度苍生!”


    老国王此刻终于心悦诚服,可这份折服里掺着锥心的悔恨,正是自己的昏聩暴政,才让万千子民跟着遭殃。他殷勤的目光望向唐僧,盼着能求取改过之法,自己若能修来功德引得天地垂怜,或许还能补救这二十年来的罪过。


    “此地佛门弟子,往日尸位素餐,空耗香火却无建树,受此二十年磨难,也实属难免。”唐僧眼中映着殿外欢腾的人群,万千思绪掠过心头,“但既已偿清旧业,往后便要洗心革面,广结善缘。”


    领头的老和尚率先躬身应命,他何尝不知唐僧此番作为,都是为他们的长久着想:“谨遵圣僧法旨。”


    “从今往后,你们当牢记「不劳不食」,既要开荒垦地,也要交税纳粮,更要亲率乡亲开渠引水,教授百姓识字算账。”唐僧的声音穿透雨幕,“佛寺不该只是檀烟缭绕之地,当为黎民筑起济世之舟。”


    老国王凝望着殿外的僧人,问道:“圣僧这番教义,既不似佛门因果,也不似道家清净,该唤作什么?”


    不论是佛门还是道教,都讲究清修避世,唐僧立的规矩却要这些僧人扎根红尘与百姓同耕同劳,设馆授业济世,这般入世之道,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唐僧指尖拂过袈裟褶皱,衣角积水滴落在地上:“贫僧西行路上,见众生苦厄多因执念而生。佛门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道家讲清静无为返璞归真,归根结底就是「释然」二字。”


    “若能让世人释怀过往,方能真正超脱那便称作「释教」罢。”


    “猴哥,唐长老这是要……另立教派?”哪吒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在他想来,这新立教派可是动摇佛门香火根基的大事,该不会被那些小心眼的菩萨报复吧。


    “嗨,哪有你想得那般玄乎。”还不待孙悟空回答,猪八戒慢悠悠摆手,“这天地间教派多如牛毛,像你师父太乙真人本是昆仑山阐教门下,后来不也自创了清微派?”


    在猪八戒看来,这释教又不是凭空造楼,既融了佛道两家精髓,又添了些新规矩,顶多算个旁支末流,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这个时候的释教不过刚开了个头,还只是唐僧为车迟国的僧人赎清罪孽因果的初步尝试。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个新兴教派后来竟能发展到如此庞大的规模,甚至撼动了佛道两家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地位。


    哪吒一行人就在车迟国暂时安顿下来,毕竟一个新教派刚建立时总有许多琐碎事务要处理。唐僧一路深思熟虑的济世之道,若是直接在大唐这样的泱泱大国推行怕是举步维艰,但若是以车迟国这座弹丸小国先行试验,倒正好摸着石头过河。


    唐僧每日鸡鸣就带着释教弟子们出门巡视,直到暮色四合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哪吒反倒落得个清闲自在,整天跟着孙悟空、猪八戒在城里城外游逛,今天去青山脚下品茶听涛,明天到绿水岸边赏花饮酒。连风儿都仿佛慢了下来,变得格外温柔,仿佛那些降妖伏魔的惊险往事已是隔世。或许若是这世上没有那些法力无边的妖魔鬼怪与神仙佛陀,人间大概就该是这般光景吧?


    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哪吒他们就亲眼见证了车迟国的惊人变化。在老国王的鼎力支持下,曾经的佛门和道教弟子纷纷投入释教,僧道们每日只能用早晚一个时辰诵经修道,其余时间都得投入行善积德。


    往日占据良田千顷的寺院道观里,兴办起了农庄、作坊和医馆,释教弟子雨季领着百姓修筑堤坝,旱季带领乡民开凿水井。道观里的丹房也改作药坊,炼丹炉不再烧汞炼金,倒真做起治病救人的营生来。


    而且车迟国里还陆续建起安济院收留孤寡老弱,设立义学堂专教认字算账,这其中自然是由朝廷官员主导,但忙碌其中的,却往往都是释教弟子。这些年来车迟国积压的民间怨气竟在短短的时间内消散一空,就连刑狱案件都减少了大半。


    当哪吒看着昔日趾高气扬的虎力大仙顶着光头在田埂上教农人育苗时,忍不住打趣道:“你这老道士怎么也剃度出家了?”


    “圣僧说得对。”那虎力大仙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指向漫山遍野的麦浪,“能让这世间百姓过上真正的好日子,才算是此生不虚啊。”


    老国王念在三位国师功过相抵,并没有为难他们,放任他们离开了车迟国。但虎力大仙却留在了这里,并加入了释教,他不再执着于炼丹修道,而是将精力都投入在这黎明苍生,原本停滞不前的修行境界,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痕迹。


    哪吒望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落,这个弹丸小国远离战火与妖魔侵扰,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直像是藏在乱世中的理想乡。他攥紧火尖枪,突然希望这方小天地能多冒出几处哪怕只是多一处也好啊!


    只是当车迟国的一切事务都步入正轨时,唐僧却突然提出要继续西行取经。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这趟西天取经的征程,终究是要走完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要提拔了,要换工作岗位,事情一下子陡然多了许多,忙得焦头烂额。


    昨天好不容易的延续了两个月的更新,终究也是断掉了……


    只能今后休息的时候抽空多写一点了[托腮]


    第81章


    小爷要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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