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可当听说这场灾祸竟跟灵山扯上干系,作恶的青狮精竟还是文殊菩萨的坐骑,唐僧攥着佛珠半晌没说话。后来几日哪吒他们在乌鸡国玩得好不快活,唐僧却在宝林寺里闭门念经,香案前烛火昼夜不熄,为三年大旱枉死的亡魂诵经超度。
那乌鸡国王后来知道,就因为自己几年前怠慢了文殊菩萨化身的和尚,竟惹出这等滔天大祸,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打那以后,这位国王行事愈发谦和,广施善缘,整个乌鸡国竟再也不见饿殍和乞丐。
乌鸡国王虽对西天灵山憋着一肚子火,可生怕再招惹那群小心眼菩萨,到底没敢拆了宝林寺里的佛像,只是偷偷叫工匠打了几尊新塑像,模样全照着哪吒他们的样子,供在大雄宝殿正中央。往后年年春分,他都要带着文武百官亲自来烧香祭拜,还专门立了块功德碑,把几人救国的恩情写得明明白白。
那天暴雨倾盆而下的时候,整个乌鸡国就跟过年似的,百姓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又唱又跳,哪吒他们跟老百姓在街边舀着雨水互相泼洒,被泼得浑身湿透也不恼,夜里围着篝火跳圈圈舞,别提有多欢脱了。
从那以后,乌鸡国就把这几日定为泼水节,每到这天,庙会上必会上演哪吒斗青狮的戏码。台上扮演哪吒的小演员挥着火尖枪追着纸扎的狮子满场跑,台下孩童举着竹竿敲锣打鼓。家家户户举着火把满街游行,说是要吓退青狮精的阴魂,酒席上的好菜好酒自是不必多说,最热闹的还得数人人提着水桶互相泼洒,听说这样能把晦气冲得干干净净。这习俗直到千年后还在红火着,只是年轻后生们早忘了青狮精长什么样,只当是场热闹的水仗。
而那乌鸡国太子继位后,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只是他有个怪癖平生最爱亲自编排和演出西游记的戏码,每到泼水节,这位龙袍加身的帝王总是会亲自登台。他向来是齐天大圣的头号粉丝,甚至把孙悟空挠痒痒的神态都学得活灵活现,最绝的是带着自家幼子同台演出,小娃娃在台上挥舞着纸做的金箍棒,逗得全城百姓哈哈大笑。
后来千百年过去,朝代更迭,乌鸡国早成了史书上的一行墨迹,王室后裔也不再是金枝玉叶,可祖传的猴戏功夫倒成了金字招牌,在戏园和银幕上混得风生水起。后来若是见到那猴戏耍得炉火纯青的,说不定就是当年乌鸡国太子的血脉呢。
再说三太子回了天庭,把青狮精的罪状原原本本禀报玉帝,要把这畜生按天规治罪。这消息早传到灵山那边,奈何青狮精作恶的罪状白纸黑字摆着,菩萨们想保也保不住,只能在背后撺掇天庭里的一帮墙头草唱反调。
但可别忘了三太子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三坛海会大神。这“三坛”指的是天地水三界,统领着十万天兵天将,在天庭地位超然。有这等威势压着,再加上二郎神杨戬这位司法天神帮着敲边鼓,灵山那点小动作根本翻不起浪花。最后青狮精还是在斩仙台上掉了脑袋,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云霄间。
等乌鸡国的旱灾平定后,取经队伍又走了个把月。这日忽然听见沿途蛙声此起彼伏,蝉鸣搅得暑气愈发粘稠,才惊觉已是盛夏时节。
这天众人又见前方山势起伏,走近了才发现这山看着不算高陡,也不算幽深,只是远处有一道接天瀑布格外惹眼,仿佛天女抛下的素白绸缎,水声轰鸣震耳。哪吒刚踏上山间石径,就觉着周遭湿气扑面而来,连衣角都沁出水汽了。
哪吒忽然见到远处山坳里腾起一抹血红,那红云直窜云霄又笔直坠向瀑布,他学着孙悟空的模样,手搭凉棚眺望半晌,摇头晃脑道:“这红云当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八成又是妖怪在兴风作浪。”
“又闹妖精?”猪八戒一边把九齿钉耙扛在肩上晃悠,一边撇着嘴嘟囔,“这破地方哪来这么多妖精作祟?”
唐僧听哪吒这样一说,更是皱起了眉头。他最是觉得奇怪,原本想着西牛贺州是佛门圣地,能见着梵音袅袅、香火鼎盛的景象,可眼下越往西走越荒凉,眼前尽是残垣断壁、饿殍遍野。每过个山坳险坡,总有妖怪占山为王,虽都是些小妖小怪,可架不住像蚊子苍蝇似的嗡嗡乱叫,搅得人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斩青狮√
猴戏√
泼水节√
友情提示:现实中的泼水节可不是这样的来历噢。
第69章
小爷要斗枪!
前几天哪吒他们刚端了群狼妖的老窝,那些小喽连点像样的本事都没有,领头的也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大妖,猪八戒举着钉耙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连唐僧都没当回事,只在随身的记事本上潦草记了一笔。
可对于山下百姓来说,这却是祸害乡里多年的妖魔终于被收拾了,总算是能过上安生日子了。只是眼看着老百姓敲锣打鼓庆祝的样子,哪吒却笑不出来,就这么几个不入流的小妖都能盘踞山头横行霸道好些年,若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再来个更厉害的妖怪……
他不敢往下想,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怕不是又得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这种光景如今都成家常便饭了,哪吒想起刚出大唐边境那会儿,遇见些虎妖都算是稀奇,如今一路上的妖魔却是多如过江之鲫。这西天路上的老百姓,果然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往后还不知道要碰上多少妖怪呢。
“呆子,前面那山头瞧着蹊跷,要不你去前头探探路?”孙悟空看向猪八戒,咧嘴笑得不怀好意。
“可别可别!”猪八戒想起上回逞能结果让银角大王当成腊猪蹄吊在洞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等差事,还是猴哥做得熟练些,俺就不凑热闹了!”
“哎哟猪哥,前些天看你打那些小妖,不是挺威风的吗?”哪吒也扭过头来起哄,火尖枪还在肩上晃悠,“怎么今儿就怂了?”
猪八戒眯着小眼睛打量两人神色,心知这俩人准是又想拿他开涮,他肥耳朵一耷拉,叉着腰嚷嚷:“俺老猪这是帮你们坐镇后方!万一俺往前头去了,妖怪从后头包饺子怎么办?这押阵的活儿还得靠俺,省得被妖怪钻了空子!”
“小爷算是服了!猪哥这张嘴可真会说话!”哪吒冲着猪八戒竖大拇指,这老猪明明是偷懒怕事想当缩头乌龟,偏能说得像是为大家着想,这份歪理邪说的功夫简直够他学半辈子。
“俺老猪可没说半句假话,你们瞧刚才天边冒的那道红云,如今不也散了?准是过路的小妖见着俺在此坐镇,吓得屁滚尿流跑了。”猪八戒拍着自个儿圆滚滚的肚皮,神气活现地说道,“待会儿要真有不怕死的妖怪冒头,你看俺教他怎么做妖!”
说来也巧,众人转过山坳没走两里地,就听见前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定睛望去,只见道旁歪脖子老树上悬着张渔网,里头吊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娃娃,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孩子打扮与当年唐僧初遇的哪吒有些相似红肚兜裹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脑袋上支棱着两撮冲天辫,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上各套着金镯子,白嫩得像刚出笼的豆沙包,偏偏被吊在树上无依无靠,瞧着很是可怜。
反观如今的哪吒,身上却是规规矩矩穿着束腰短打。虽说脸上虽还带着婴儿肥,但跟着孙悟空他们走南闯北久了,加上长年修行道门正法,又受万千香火供奉,谈吐举止有板有眼,还真像个道门的小神仙。要是让他回陈塘关走一圈,保管街坊邻居的眼珠子都得掉一地这还是那个浑不讲理、战天斗地的小魔头吗?
但其实哪吒骨子里那混世魔王的脾性一点没改,见到不平事照样火冒三丈。甭管是山精野怪、神仙菩萨还是天庭仙官,只要撞见谁耍横使坏照旧是撸起袖子就上,轻则火尖枪戳个对穿,重则乾坤圈砸个眼冒金星,拳头比道理来得更快。
“嘿!这该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兄弟吧?”猪八戒捅了捅哪吒胳膊,压着嗓子挤眉弄眼,听得小哪吒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难道全天下扎着冲天鬏的孩子都得是他的亲戚不成?
孙悟空眯着眼睛往树上一瞟,当下就识破了妖怪原形这小鬼头顶支棱着两根牛角,脸却是青面獠牙的罗刹相。他分明没见过这妖怪,但越看越觉得这气息掺着点熟稔的味道。他故意拍了下猪八戒的肩头:“呆子,你不是刚夸海口说要收拾妖怪吗?现成买卖上门了!”
“啥妖怪?俺咋没瞅见?”猪八戒眯着小眼睛东张西望,抻着脖子装傻,“猴哥别逗闷子了,咱们还是赶紧往前走,找户人家投宿才是正经,再磨蹭天都黑了,今晚又得睡草窝子!”
“八戒说得在理。”唐僧拢着缰绳点头,那劫道的土匪既然连衣服都扒干净了,哪会留着这孩子身上的金镯银锁,照他们那黑心做派,就算镯子卡肉里褪不下来,怕是连手脚都剁了取下来。可这孩子手脚镯子一个不少,哭声还脆生生的,一看就是故意摆在这儿引人注意的。
只是这小妖怪长得跟哪吒有些相似,倒叫唐僧动了恻隐之心,心说远远绕开便罢了,权当结个善缘。
这地界唤作枯松涧,山崖顶上藏着个火云洞。眼前这小魔头正是洞主红孩儿,自号圣婴大王。前些日子他就听路过的妖精嚼舌根,说是有伙东土和尚要去西天取经,领头的唐僧竟是佛祖座前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得道高僧。传言只要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跟天地同寿。
红孩儿掐指一算,唐僧正好要路过这枯松涧。他想着逮住这和尚办桌“唐僧宴”,正好能请父王牛魔王和母亲铁扇公主来赴宴。老两口这些年闹别扭分居两地,借着这个由头既能显摆自己本事,顺带还能劝他俩破镜重圆。
方才那道冲天红云正是他变的,他刚在瀑布下洗了个痛快澡,准备回洞府换身衣裳,没成想一抬眼嚯!那取经队伍竟然已经走到眼皮底下,白白净净的唐朝和尚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红孩儿本来打算直接动手绑人,冷不丁瞥见唐僧身边站着三位护法。特别是那个与他同样扎冲天鬏的小子,明明头回见面,他却偏偏觉得自个儿碰上硬茬了,冥冥中感觉这人跟自己天生命里犯冲。
红孩儿急刹车似的停住云头,缩着脖子躲在树后啃着手指头琢磨这要是莽撞冲下去,怕不是要打草惊蛇!到时候唐僧肉吃不成不说,自己说不定还要挨顿胖揍。
他忽然想起娘亲平日的教导,遇事不能像父亲那牛脾气就知道硬刚,得多动脑子。红孩儿眼珠滴溜一转,计上心来既然明抢不成,不如换个法子。只要变个模样骗他们放松戒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唐僧不就成了?
红孩儿说干就干,他算准哪吒他们的必经之路,哧溜钻到前头山坳里,为了把惨相扮得逼真一些,他唰地脱光衣裳变作赤条条的小娃娃,又拿渔网把自己捆成粽子,倒挂在树梢头晃悠,哭腔都带着颤音:“救命啊!好心人快来救救我呀!”
红孩儿万万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苦肉计,在这帮走惯江湖的取经人眼里简直漏洞百出。最让他抓狂的是那个号称十世善人的唐僧,眼看着自己在树上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这帮人跟瞎子聋子似的,说走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
“我呸!还说出家人慈悲为怀!”红孩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瞅着这群人要过山坳,突然张嘴就喷出烈焰,“嗤啦”一声烧断渔网,“你们这帮铁石心肠的!见着我在树上哭嚎竟也不管不问!”
等烟雾散开,红孩儿已经光着脚丫子蹦到路中央,小脸气得通红:“听说你们一路上斩妖除魔威风得很,吓得方圆百里小妖都不敢冒头,我看你们就是群怕事的缩头乌龟!全是欺世盗名的胆小鬼!”
“哟,这不是自个儿往网兜里钻的小妖怪嘛?爷爷们成全你玩个痛快,怎的还急眼了?”哪吒哪会吃这套,他歪着脑袋笑嘻嘻开口,嘴皮子比他枪尖还犀利,“看你哭哭啼啼的样子,该不会想娘亲了吧?”
这话就像火星溅进了油锅,红孩儿当场炸毛,但见他手腕一翻,红缨枪已攥在手中,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幽蓝的光:“有本事别耍嘴皮子,咱们真刀真枪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他的枪尖已刺出,枪尖燎着赤焰直取对方面门。哪吒不慌不忙用火尖枪横架格挡,“当啷”一声火星四溅,反而震得红孩儿借着反冲力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跟。
“就这?”哪吒脚尖碾着地上碎石,枪尖喷出尺长焰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哪吒踩着风火轮腾空翻转,枪法快如骤雨,红孩儿仗着熟悉地利纵跃如飞,枪影织成火网。两杆长枪缠斗间,火光迸射与赤焰交织,打得枯松涧地动山摇,林中扑簌簌惊起群鸟,连瀑布都仿佛慢了流速,就见两团红云你来我往,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但哪吒的法宝可不止这一杆火尖枪,见红孩儿往后退,乾坤圈已呼啸着砸来。红孩儿慌忙横枪去挡,金铁相撞震得他手掌发麻这小鬼哪来这么邪门的劲道?脚跟还没站稳,混天绫又悄无声息缠住脚踝,猛一拽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进灌木丛。
要说这红孩儿自打从火焰山炼成三昧真火,平日里就仗着这手本事在山里横着走,压根没正经练过武艺。这会儿跟哪吒过了十几招,别说伤着对方,连人家衣角都没蹭着,倒像被耍猴似的在枪影里打转。
可就在众人以为要结束时,红孩儿突然暴起枪头猛地往下压,原本大开大合的招式瞬间变了路数!方才还像疯牛冲撞似的,这会儿竟像条吐信毒蛇,枪尖画出诡异弧线,直取哪吒咽喉!
但哪吒早把红孩儿这点小心思看透,背后七星剑“铮”地弹出,剑光如瀑截住偷袭的杀招,火尖枪顺势横扫而出。红孩儿踉跄着后退,差点摔个狗啃泥,还没缓过劲儿,乾坤圈又呼地砸来,吓得他赶紧化作一团红云遁走。
“乖乖!这小子怎么瞧着比之前还强了,天天跟吃了仙丹似的猛蹿!”猪八戒本来在旁边掠阵,突然发现压根不用自己登场,有些悻悻地说道,“猴哥你有空也指点指点俺呗!”
孙悟空火眼金睛盯着空中消散的红云,随口说道:“你若是肯每天少睡一个时辰,五更天爬起来练钉耙,保准功夫比现在强三成。”
“拉倒吧!”猪八戒摇了摇头,“让俺三更睡五更起?那不是活受罪?还不如让妖怪蒸了吃痛快!”
什么妖魔鬼怪,交给哪吒和猴哥不就行了?猪八戒哼着小调晃悠着往前,活像只踱步的胖企鹅这取经路上最让他上心的,还得数下顿饭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在迪士尼玩了一天,一个字都没码,坐飞机赶回来就写了,还好没有断更0.0
第70章
小爷要破阵!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哪吒望着空中消散的红云,眼见红孩儿溜得比泥鳅还快,却担心这妖怪日后又来捣乱,于是火尖枪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满地碎石乱蹦:“土地老儿!快点出来!”
要说这土地神,虽说是掌管一方水土的地头神,可在天庭里却是实打实的最底层,放在人间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他们天资平庸,法力比萤火虫强不了多少,遇上妖怪连个屁都不敢放,碰到像红孩儿这样的大妖,更是连人家脚趾头都打不过。
但这些土地神好歹在这地界混了千百年,但凡山里长了几根草,河里游过几条鱼,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要想知道这妖魔的底细,找他们就对了!
“咚”的一声闷响,地缝里钻出个佝偻腰背的老头,只见他灰头土脸还没站稳呢,紧跟着“噗噗噗”三声,像雨后冒蘑菇似的,又钻出三个土地山神,全都蔫头耷脑地站成一排。
这伙土地神真是穷得叮当响,简直比叫花子还寒酸,个个穿着露胳膊的破坎肩,光脚丫子上还沾着泥,四个老头抖抖索索拜在地上,颤巍巍朝着哪吒抱拳行礼:“小神仙有何吩咐?”
“这是遭了蝗灾还是闹了饥荒?咋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哪吒歪着脑袋打量这群瑟瑟发抖的山神土地,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断了香火没人供奉,还是天上发不出饷银克扣了俸禄?怎么一个个穷得叮当响?”
别看土地神是最低品级的神,但每年都有天庭发的俸禄,平日里附近百姓也会供奉些香火,总能在村口路边瞧见几个土地庙。若是富庶地方的土地,身上穿金戴银跟富家翁都没什么两样,哪吒这一路走来,愣是没见过这般寒酸的。
不等土地公开口,孙悟空又问道:“方才那地上的妖精你们可曾见过?快与俺老孙说道说道那是何方妖孽,在这山里祸害多久了?”
“天庭的俸禄倒是准时,可我们压根没见着啊!”几个土地公说起来都是满肚子苦水,“此地名为六百里钻头号山,十里一个山神,十里一个土地,总共有三十人,不过这地界又长又窄,其他人还没赶到,还请几位大仙海涵!”
“用得着来这么多人吗?”哪吒挠着脑袋嘀咕,平日里他唤土地,顶多冒出来一个,如今呼啦啦围上来一群,倒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小爷就是打听打听妖怪底细,犯不着都过来吧?”
“您可别嫌我们嗦,咱们这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救星了!好不容易等到大仙们路过,都想过来倒倒苦水……”领头的土地公抹着老泪,这群地头蛇个个都是顺风耳,消息最是灵通,听说红孩儿敌不过这几人落荒而逃,全从地底下冒了头,“方才那妖精叫红孩儿,自封圣婴大王,玩火的本事很是不凡,而、而且”
见这些土地神压低嗓门、吞吞吐吐的模样,哪吒皱了皱眉头,他不耐烦地说道:“都这时候了还磨磨唧唧的做什么!有屁快放!”
领头的土地公眼角余光瞥向孙悟空,边说边观察脸色:“那红孩儿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孩子,在火焰山苦修了百年,本事大得吓人。三年前也不知为何,带着一帮喽搬来这枯松涧,寻了处洞府改名叫火云洞住下了。”
“喔?”孙悟空眨巴两下眼睛,咧嘴笑开,“原来是老熟人的孩子,难怪是只小牛犊子。”
哪吒歪着脑袋好奇:“猴哥跟那老牛认识?”
“认识!何止认识!”孙悟空挠挠耳尖,眼神飘向远处,恍惚间似乎又见到当初痛饮烧酒的豪情,仿佛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美猴王还近在眼前,不由得感叹道,“当年俺老孙寻仙访道那会儿,闯荡三洲四海,跟几位妖王拜过把子,这牛魔王可是结拜兄弟里的老大哥!”
那时孙悟空为寻长生之道,访遍仙山名岛,跟各路妖怪称兄道弟,日子别提有多逍遥了!那时候觉着寻常得很,哪想到一晃就过了这些年。
孙悟空突然收回思绪,有些回过味来:“难怪刚才你们吞吞吐吐的,原来是怕俺老孙跟牛魔王有交情,放心吧!俺老孙公私分明,要是这小崽子为非作歹,管他老子是谁,别说他爹是俺兄弟,就算他是玉帝亲孙子,也是照打不误!”
孙悟空虽说跟那帮妖王拜过把子,但这纯属江湖情义,平时各忙各的谁也不管谁,压根没怎么走动。倒是当年他在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那会儿,这帮妖王跟着起哄,牛魔王就跟着叫平天大圣。结果倒好,天庭铁了心专打他这个出头鸟,其他几位反倒落得清闲。
“既然大圣爷发话了,那我们就实话实说了!”土地神们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见孙悟空这态度干脆豁出去了,七嘴八舌倒起了苦水,“那红孩儿占山为王倒也罢了,偏偏把我们这些山神土地当苦力使!白天要给火云洞烧火打杂,晚上还得提着灯笼巡夜喊号,他手底下的小妖怪还敢问我们要孝敬钱!”
孙悟空平时使唤土地神办差是常事,但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头回听说妖精敢明目张胆找土地神收保护费,不由得惊讶道:“你们这些山神土地都是死后封的神,哪来的闲钱孝敬这小屁孩!”
“大圣爷您是不知道啊”土地神们听得孙悟空这话,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旁边山神红着眼圈接话,“咱们这些阴神身上哪来的银钱?只得变着法子抓山獐打野鹿,早晚供些荤腥给那帮妖怪。要是连野味都打不着,那些小妖就来庙里拆砖揭瓦,这日子真是过到油锅里去了!”
“求几位大仙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四个山神土地齐刷刷跪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震得地上落叶纷飞。
哪吒想起这一路西行,这些山神土地最是通情达理,凡有吩咐从不推诿。此刻见这群小神活得比叫花子还凄惨,他伸手扶起领头的土地公,转头看向孙悟空:“猴哥,要不咱们这就去火云洞走一遭,给那红孩儿点颜色瞧瞧,也好替这里讨个清净!”
孙悟空想起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时,那些土地山神除了铜丸铁汁,也常偷偷送来些果子充饥,这份香火情分倒叫他心软三分。虽然这钻头号山的土地神跟自己没交情,但也同属天庭麾下的小神,平日里过得也不容易,他摸着下巴寻思半晌,又追问道:“这红孩儿除了欺负你们这些山神土地,还干过什么缺德事?”
“回、回大圣……”几个土地神你瞅我我瞅你,最后那个胆子最大的硬着头皮开口,“这妖精除了逼咱们当苦力收保护费,成天窝在火云洞里跟小妖胡混,倒没听说祸害过什么百姓,只是方圆八百里妖怪都得按月进贡,说是……说是孝敬他爹牛魔王的。”
孙悟空火眼金睛眯成缝,语气有些严肃:“真没藏着掖着?”
那群土地声音都在抖:“绝不敢欺瞒大圣!”
唐僧到底是个菩萨心肠,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悟空啊,这孩子看模样还没长开,还是个娃娃呢,说不定也就是贪玩不懂事。况且他跟悟空你沾亲带故,不如好言相劝,叫他给土地公们赔个不是,再赔钱修庙,也算积了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