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这边修炼一年,那边才过一天。想着回去后神功大成,揍得那帮妖魔鬼怪满地找牙的场面,哪吒忍不住咧嘴直乐这是什么爽文桥段,可比茶馆说书带劲多了!


    “得嘞!”哪吒盘腿往半空中一坐,“那小爷就当搁这儿修炼了!”


    “还有心思修炼?先想办法顾好你的小命吧。”太乙真人摇了摇头。


    他抬手放出金光,将哪吒从头到脚照得透亮,光影间赫然显现触目惊心的画面哪吒的莲藕身躯布满蛛网裂痕,丝丝灵气正从藕孔里渗出,“你这身子骨底子没打好,又遭了天雷轰击,再加上穿越时空障壁耗了元气,如今被此方天地法则排斥,最多撑不过几天就得散架!”


    太乙真人扫了眼三太子玉藕般的身躯,心想要是自己亲手打造的莲花化身,就算穿越时空又哪会这般狼狈。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埋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这一天天到底干什么吃的!


    “嚯!吓小爷一跳,听你这么一说,还以为明儿就散架了呢。”


    哪吒嘴上不服,心里却清楚这莲藕身确实有问题当初这身躯刚刚塑造不久,他便遭遇轮番大战,后来更是被天雷轰了好几次,他还能活蹦乱跳都是奇迹了。


    他暗中捏了捏发麻的手腕,自打穿越过来,每次催动法力,都像端着漏勺舀水,十成劲道总要漏掉三成,也不知漏哪儿去了。


    “还逞强?”太乙真人拂尘敲在他头顶,“这还是靠方才斩杀蟒妖的功德金光替你粘着裂缝呢!”


    哪吒低头看去,若是细细观察,倒是能见到一些裂痕正被细碎金芒填补。他这才想起刚才杀妖时确有金光洒落,当时还当是火光晃眼。


    他随手拍了拍头发,“就这点金子?够买俩包子吗?”


    “那能用五色莲重新塑身吗?”发问的却不是哪吒,而是三太子。


    三太子自诞生起便是李家幼子,早就盼着有个弟弟。如今见着这穿越时空而来的小哪吒,虽然顽劣不堪,浑身带刺,但他竟生出几分兄长的感觉,本能地想要护住什么。


    “这异界元神,与本界莲藕也很难相容。”那五色莲虽是天材地宝,但太乙真人也倒不是舍不得,他捻断三根白须,“即便重塑,也顶多再撑三月。除非……”


    “除非什么?”哪吒与三太子异口同声,话音未落又互相对视一眼。


    “以功德修金身。”太乙真人拂尘扫过哪吒心口,“唯有用天道功德重塑金身,与你这异界元神契合,才能彻底根除隐患。若是你能修得功德金身,想来能度过此劫。”


    更妙的是,经他仔细观察,这功德金光就跟泥巴糊墙一样,还能不断把莲藕身那些细裂缝隙给抹平溜,只要多行善举,便能一直续着不断。


    “修功德金身?”哪吒重复了一遍,兴致勃勃地说道,“不就是打妖怪攒功德?巧了!小爷早想收拾那群害人精!”


    当然,哪吒可不像寻常阐教门人那般不讲理,他要找的自然是蟒妖这般的邪祟,专挑作恶多端的收拾。


    “你当是砍瓜切菜呢?”太乙真人摇了摇头,“这修金身所需功德无数,杀妖才不过救几个人,这点功德连油灯都点不亮,更别提杀业缠身,反而会有损道基……”


    三太子盯着哪吒身上那随时会熄灭的微弱金芒,想起他方才斩杀蛇妖救下全镇,才不过换来这点天道馈赠。要照这个速度攒下去,修得功德金身怕是要到地老天荒。


    “我斩妖除魔千年,攒下不少功德,留着也没什么用。”三太子忽然说道,“可否转赠于他?”


    “你当天道是钱庄吗?”太乙真人笑道,“功德早与神魂烙在一处,如何拆借?”


    “小爷才不欠人情!”哪吒扬起下巴说道,他跟这三太子不过萍水相逢,哪有伸手白拿的道理。


    三太子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忽然又想起一事,“若说起功德,师父,我记得,那场机缘该到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太乙真人掐指一算,颔首道:“确实,就在近日了。”


    “喂!”哪吒一头雾水,“什么机缘?你们俩神神叨叨的,打什么哑谜呢?”


    三太子笑着解释,眼神不自觉带出兄长般的纵容:“灵山要传佛法到东土,需人徒步十万八千里到西天,这取经路近日就要启程。”


    “西天?取经?”哪吒听得满头问号,这怎么越说越糊涂了,“干嘛非要徒步,他们庙里缺经书的话,不会自个儿腾云去取?”


    “腾云取经哪能显出诚意?”三太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灵山,要的就是这取经人打着佛教的名号,一路斩妖除魔,诵经传法,让沿途百姓亲眼见证佛光,再让这家家供佛像、村村念佛经。”


    “这作乱的妖王,都拴在这取经路上当拦路虎,每斩一个都算救万民于水火。”他又看向哪吒,“走完这十万八千里,可比你单打独斗赚功德快百倍。”


    “还有这种事情?”哪吒眼睛亮得能当火把用,“这不比斩妖快多了!”


    “这确是近在眼前的捷径。”三太子看向太乙真人,征询他的意见,“师父可知内情?”


    “这事儿是天庭和灵山定下的买卖”太乙真人甩了甩拂尘,对此不予置评,“我倒是没掺和进去。”


    西天取经本就是两家势力做的局,作为大名鼎鼎的阐教金仙,他多少知道些内幕消息。


    “可听说取经队伍早都定好了?”三太子抓了抓后脑勺,此前玉帝就已经跟他们吩咐过,让他们好好配合,“领头的是金蝉子转世,还有五百年前砸过凌霄殿的齐天大圣,而且先前还有两个仙官被贬下凡,专等着入局。”


    “这取经的差事,灵山派了哪位菩萨坐镇?”太乙真人早洞悉徒弟心思这是要借他阐教金仙的颜面。但为这小哪吒,他豁出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就当是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弥补一下这孩子吧。


    太乙真人先前并不想这浑水,可让灵山诸佛白白分去这人间香火,心底多少有些不顺心。如今瞧着哪吒跃跃欲试的样子,老道忽然捋须轻笑,让这天生反骨的小煞星去给取经路“添把火”,说不定会让天庭和佛门这无聊的一台戏有趣得多。


    “是南海观世音菩萨主事。”三太子心里踏实不少,师父既然这样问,想必就是要出面了。


    “这就好说了!既是观音尊者主事,倒能腆着老脸讨个人情。”太乙真人拂尘往胳膊肘一搭,要是换成别的菩萨,他还真得掂量掂量。他转头看向正在研究功德金光的哪吒:“小哪吒,敢不敢去西天走一遭?”


    “去就去!不就是取个经?”哪吒胸膛一挺,把火尖枪往肩头一扛,“小爷怕过谁?”


    虽然压根没明白西天到底在哪,取的又是什么劳什子经,但听说能修功德金身,哪吒就当仁不让。管他西天东天,能攒功德就是好天!


    毕竟,陈塘关的父老乡亲们,还在等着他回去呢!


    【作者有话说】


    修文ing


    第7章


    小爷要插队!


    “这天下啊,分为四大部洲。”太乙真人揪着云絮,跟切西瓜似的分成四瓣儿,往东南西北各弹一撮,“你刚才待的七绝山,正落在西牛贺洲地界。咱们这趟要去的南海嘛得从南瞻部洲再往南三千里。”


    “要说东海”太乙真人想到什么似的,指了指东边的云絮,“跟南海也就隔着两片浪头。”


    这云朵看似慢慢悠悠,实则瞬息千里,眨眼就掠过七八座山头。哪吒盘腿坐在云端,脚丫子悬空晃荡,左探探右望望,手上也没闲着,时不时揪朵云捏成团。


    “老道士!”哪吒忽然抬头问道,“这陈塘关怎么找不见了?小爷踩着风火轮转了三圈都不见影子!”


    按理来说,那陈塘关就在东海边上,可他绕着东海沿岸飞了半天也没寻见。


    “陈塘关?”太乙真人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当年收三太子为徒的往事忽然涌上心头,“那地界啊……早八百年就没了。”


    “没了?!”哪吒急得在云团上直蹦,“石头城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商周过后就荒废成野地啦。”陈塘关本是用来抵御东伯侯,商纣亡后也就失去了存在价值,太乙真人掐指算了算,“你那边还是封神大劫前的话……”


    如今是大唐贞观年间,他忽然掰着手指头感叹道:“到这儿得有一千多年喽!”


    “嚯!”哪吒被这数字砸得直挠头,“怪不得连块砖头都不剩……”


    “那……那他的爹娘兄弟呢?”这话说得含糊,哪吒自己都卡了壳。明明都是“哪吒”,他偏只认自己是正牌哪吒,舌头打结半天,也只憋出个“他”字。


    “殷夫人只是肉体凡胎,早入轮回了。”太乙真人卷着拂尘穗子,“李靖则成了托塔天王,至于金吒木吒一个给佛祖当护法,一个给观世音做徒弟。”


    “这不挺好的?”哪吒托着腮帮子畅想,“一家人时不时也能聚一聚。”


    哪吒盘算着,若是回去以后,把陈塘关的内忧外患解决掉,到时候全家再带上那倒霉师父,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贫道那个徒儿啊”老道摇了摇头,“跟他爹还有俩哥哥,见面就跟爆竹撞上火折子似的!他们可未必想团聚。”


    “哈?为啥啊?”哪吒惊讶地张大嘴,“连面都不想见?他是拆了城门还是烧了祠堂?认个错不就好了?”


    这小家伙实在想不通,他能想到的最大的错也不过如此,而且顶破天也就是跟爹娘吵急眼了,哪能闹得跟仇人似的?


    “当年啊……”太乙真人趁着云头飘得稳当,把三太子闹龙宫、抽龙筋,反被逼着剜骨削肉的事全倒了出来。哪吒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那老龙王是瞎了眼?问都不问清楚就喊打喊杀?”


    “你也觉着该闹?”太乙真人瞧着哪吒腮帮子都气鼓了。


    “龙宫那帮家伙,夜叉见着小孩洗澡就要斧劈,龙宫太子见面就要兴师问罪,三太子要是个软柿子,早被剁成饺子馅了!”哪吒气冲冲地说道,“看他们那模样,平日里指不定怎么祸害附近百姓呢!”


    “可不就是现世报!”太乙真人把拂尘穗子拽得极紧,这么多年过去,他护犊子的劲头一点没减这阐教内外谁不知道这老道最偏心眼!


    他眯眼瞅着哪吒气鼓鼓的侧脸,越看越稀罕。虽说是个魔气未消的孩子,但这股子打抱不平的劲头,就格外对他的胃口。老道捻着胡子暗搓搓琢磨,虽说这孩子是另一个自己教的,但若厚着脸皮蹭个“挂名师父”,倒也不算乱了辈分。


    “怪不得他听见龙宫俩字就变脸!”哪吒回想着刚刚三太子的表情,“他爹娘是摆设吗?咋不护着他啊?”


    “李靖那怂包,官帽子比他亲儿子都金贵,恨不得他死了清净!”太乙真人摇了摇头,他一直看那李靖不顺眼,“那金吒木吒也是糊涂,千百年间只会劝他跟父亲服软认错这才闹得父子兄弟跟仇人似的。”


    “嘁!”哪吒架着胳膊,难得叹了回气,“这算哪门子亲爹!要是我爹敢这样”


    他突然卡壳了,想起自己爹娘从没让他受过委屈,后面半截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搁他家里别说东海龙王,就算元始天尊亲自来问罪,爹娘保准把他护在身后。想到这三太子被亲爹逼得粉身碎骨,哪吒心里突然像什么硌了一下,先前那点火气早被风吹跑了。


    下回见面还是少呛他两句吧。哪吒摸着怀里偷藏的糖山楂暗下决心,大不了分他两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间,南海珞珈山已浮现在视野里。哪吒抬眼望去,满山紫竹随风而动,竹影在殿檐琉璃瓦上摇晃。刚刚疾驰的云却忽然慢了下来,哪吒有些着急:“这不都到门口了?怎么磨磨蹭蹭的不过去?”


    太乙真人捻着胡子笑:“咱们不请自来,总得留些时间,容菩萨换身见客的衣裳。”


    云团刚落地,早有提琉璃灯的龙女候着。她上前合十行礼:“菩萨备了雪顶含翠,请真人移步品茶。”


    太乙真人看了眼哪吒,觉得后面的事情不便让他旁听,于是拍拍哪吒肩膀:“你且随这龙女姐姐,在这前林逛逛。”


    “劳烦带这小子认认门。”他又转头对龙女嘱咐道,若是这小哪吒日后西行取经,路上少不得要来这叨扰。


    “好说好说。”龙女抿嘴一笑,“真人何时又添了位高徒?”


    龙女的眼角余光扫过哪吒周身,她方才不曾注意,这会才发现这孩子身上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一应俱全,惊得她眼皮直跳,这阐教至宝如今都能批发了不成?


    “就当是吧。”太乙真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慢慢悠悠就往竹林里走,“看紧点,别让他拆了紫竹亭。”


    “别来无恙。”观音菩萨早已端坐莲台等候,她看着迈着方步进来的老道,宝相庄严中带着三分疏离,颔首道,“真人久居乾元山清修,今日怎有雅兴来南海一趟?”


    “你也知道,贫道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太乙真人一点不跟她客气,甩着拂尘往蒲团上一坐,忽然眯起眼睛,“倒是菩萨这称呼,似乎有些生分了,想当年一同在昆仑山论道的时候……”


    观音菩萨捻着念珠的指尖微微发紧,当年阐教十二金仙虽证得长生道果,却都被天道阻在成圣门槛之外。封神劫起时,慈航、普贤等几位阐教金仙在万仙阵里被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千年道行险些散作烟云幸得准提道人出手重塑法相金身,否则怕是要落得身死道消。


    如此恩情,他们只能投身佛门相报。若非元始天尊睁只眼闭只眼,这几人早该被钉在阐教叛徒柱上。


    其中慈航真人褪去道袍,换上袈裟,化作如今南海珞珈山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但若论起玉虚宫昔日的排位太乙真人位列第五金仙,慈航不过第九席。纵使如今端坐南海莲台,这声“师兄”仍是礼数所在。


    观音菩萨心中清楚,她自从入了佛门,便断了阐教因果。如今这声“师兄”若出口,只怕又要沾上阐教的麻烦事。但她又忽然想起封神旧事,十二金仙中染血最重,当年第一个犯杀劫、首斩截教大修的,可不正是眼前这笑呵呵甩拂尘的老道?


    “道兄。”这般人物,自然轻易招惹不得,观音菩萨终是改了口,选了个折中的称呼,心知这老道重提同门情分必有所图。果不其然,当太乙真人说出来意后,待听得要将他新收的徒弟塞进取经队伍,她的眉头紧皱起来。


    “西行名额已满,取经人选早定下了。”观音菩萨轻点柳枝,语气含糊其辞,也没有表露态度。


    她心中有些困惑,自封神大劫后,阐教金仙向来极少过问俗务,这西天取经不过是灵山与天庭利益交换的把戏,本不该入他们法眼。如今竟能惊动太乙真人亲至,观音自然不敢小觑。


    “哦?这人选竟换不得?”太乙真人屈指敲了敲紫檀案,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观音菩萨的心口,“若贫道没记错的话,这西行不过刚刚开始。”


    “金蝉子是佛祖亲传,孙悟空乃灵山钦定。”观音菩萨捻着念珠缓缓道,“天蓬与卷帘都是天庭指派的戴罪之身……”


    她话里话外挑得明明白白金蝉子与孙悟空是灵山嫡系,天蓬卷帘是天庭天将,两边势力刚好对半开。这要换人就跟拆东墙补西墙似的,动谁都是打灵山或天庭的脸。


    更何况取经名单早盖了玉帝金印,落了佛祖法旨。真要改动,少不得要捧着文书往返三十三重天,光是跟那群天官罗汉扯皮都能好半天,这太乙真人一句话就要她换人,若没有足够的理由,她可没这闲工夫。


    但观音菩萨盯着泛起涟漪的水面,忽然想起封神时这老道为护徒弟,愣把石矶洞府烧成一片白茫茫的狠劲,又不敢把话说死。


    “这样啊。”太乙真人没再坚持,让观音菩萨松了口气,他端起茶盏突然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啊,这次师尊出关后又要开坛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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