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凛春风
    车子已经启动,驶向傅家。


    江雾不是第一次来了,再看到这座青瓦白墙的中式大家族宅院,层层叠叠的院落,幽深曲折的回廊,还是感到一阵阵古板压抑。


    担心江雾走多了会累,傅望琛带他直接坐车,沿着青石路往里开。


    两边是错落的建筑,偶尔还能看到穿着制服的佣人匆匆走过,越往里建筑风格越显气派,雕梁画栋,处处透露着世家底蕴。


    上次来是晚上,住了一夜,吃了个早餐就走了,根本没功夫到处观赏。


    这回江雾翘着头四处看,忍不住啧啧两声,看来他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没错,再来他果然还是不喜欢。


    车子终于驶进内院,停在一栋漂亮的独栋小楼前。


    傅望琛先下车,伸出手,把江雾扶下来,随后拉着他的手便没再松开。


    江雾抬头看了看,光是吃饭的正堂就这么富丽堂皇,这些有钱人还真是懂得怎么铺张浪费。


    “走吧。”


    傅望琛牵着江雾,迈步进门。


    又是条长长的走廊,地上甚至铺着厚实的红色地毯。


    江雾看看周围的中式装扮,又看看红地毯,最后视线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


    他忽然觉得这好像结婚时候才会走的红毯,傅望琛在前面引着他,而他就是那种刚过门被要求去婆家吃饭立规矩的小媳妇,扭扭捏捏,想到婆家一大家子人还有些怯场,光想着往老公身后藏。


    傅望琛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江雾为自己刚才脑海中冒出来的封建糟粕脸红了瞬,摇摇头,问道:“你家里人是不是很多?”


    “嗯,”傅望琛,“怕了么?”


    “谁怕了?”江雾硬着头皮,“我是担心我只有一张嘴,说不过他们怎么办?”


    傅望琛笑了下,不知道他把今天这顿饭妖魔化到了什么地步,捏捏他手背,告诉他:“不用你说什么,厨房做了很多你爱吃的,安心坐着吃饭就好。”


    江雾一听,连连点头:“这个可以。”


    别的他不敢说,吃饭他要论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傅望琛继续带他往前走,餐厅门一推开,里面数不清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江雾大概扫了眼,居然差不多三十口人,坐在里面一张巨大的圆形红木桌上。


    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菜肴,只是傅望琛还没到,所以没人动筷。


    主位上坐着傅振良老爷子,一身深色唐装,面色威严,紧靠着老爷子的左右两边各空了一个位置,再往旁边便是各房的人。


    左边是二房,傅望琛依着规矩该叫声二叔,夫妇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微笑,傅迟宴是两人独子,也端坐一旁。


    右边是三房,傅知语笑眯眯的,早就远远对着江雾招手示意。


    四房五房也分别落座,眼神能透露出所有人都心思各异,一团和气只是艰难维持的表象。


    还有几个旁支的也都来了,小辈们见着傅望琛无不恭敬打招呼的,长辈们也都脸上堆着笑。


    江雾能感觉到这些人话是跟傅望琛说的,可目光却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各种说不清的意味。


    “望琛,”主座傅振良发话,“带人过来坐。”


    傅望琛牵着江雾过去,江雾见状赶紧偷偷拉了拉傅望琛的手,傅望琛早就知道他会黏人,便对一旁佣人道:“给他挪下位置。”


    江雾便被挪到了傅望琛和傅知语中间。


    傅知语狗腿得很,一直给江雾夹菜,倒茶,还让佣人把江雾爱吃的几样都用小盘子单独盛出来,专门放在江雾面前,方便他独享。


    江雾小声对他说谢谢,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傅知语凑过来问:“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江雾嘴巴里已经塞满了,点头:“可以可以。”


    傅知语高兴道:“那别忘了在我哥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啊,小嫂嫂。”


    江雾吃美了,根本没听清他叫自己什么,又点头:“可以可以。”


    桌上其他人也和和气气,互相敬酒,互相问候,虽然是家宴,但是少不了会聊到工作。


    “望琛啊,”二叔语气关切,步入正题,“最近总部忙不忙?听说又拿下了几个大项目,海外部的进展怎么样?”


    其他人谈笑的声音都小了点,默默听两人对话。


    傅望琛不冷不淡:“还好。”


    二叔热脸贴了冷屁股,尴尬笑笑:“那就好,你一个人管那么大摊子,辛苦。迟宴这也刚才国外回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都是一家人,最主要的是互相帮衬嘛,迟宴在国外这些年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要是真去总部的话,说不定能帮上忙。”


    话里话外不过就是想让傅迟宴去总部任职,傅望琛抬眸扫了他一眼,没应声。


    傅迟宴适时开口,语气谦逊:“大哥,之前你让整改的部分我已经督促下面人按时完成了,只是还有几点不太明白的,希望有机会能跟你请教请教。”


    傅望琛只是“嗯”了声,不管这父子俩怎么表演,就是不接话茬。


    傅振良也开口道:“望琛,你二叔说的有道理,迟宴这次回来,你多带带他,不然你一个人管那么多也确实太累,需要人分担,与其用外人,不如用你弟弟,怎么说都是姓傅的,一家人,也知根知底。”


    江雾虽然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虽然他跟傅家人不太熟,但总觉得这些人语气都阴阳怪气。


    对傅望琛的关心不见得是真的,想抢傅望琛的权势肯定是真的。


    江雾不免担心,转头看了傅望琛一眼,还真怕他会因为这些人的虚情假意被蒙骗。


    傅望琛放下筷子,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随后看向傅振良,说道:“您跟他们才是一家人。”


    傅振良脸色一变,旁边四房的长辈连忙出来和稀泥:“望琛,老爷子也是为你好,别这么说话,今天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多好。”


    江雾往四周看了圈,的确,其他人都是一家三口,四口,整整齐齐,和和美美。


    傅望琛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他陪着。


    如果他今天不来,傅望琛是不是就要一个人来赴家宴?


    可是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没有,算什么家宴。


    想到这,江雾心头猛地发涩,也伸出手去,拍了拍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以示安慰。


    傅望琛顺势把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包住了,看都没看说话的人一眼,问道:“轮得到你插嘴?”


    那人忽得哽住,脸色涨红:“你,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桌上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又有人从中调和:“四叔,望琛还年轻,压力大也是正常的,您做长辈的能担待就多担待些,何必吵吵嚷嚷,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还怪到我头上了?!你看他仗着自己现在掌家,早就目无尊长!怎么就没人敢说他一句不是,都只敢拿着我开刀是不是?!”


    “哎呀四叔,我哪里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就是看我四房好拿捏是不是?!”


    “我可没说……”


    两人争论不休,傅振良猛地一拍桌子,把江雾吓得一激灵,手里筷子都掉了。


    “傅望琛,你看你干的好事!叫你回来一趟,不是让你把这个家搞成这样的!”傅振良脸色难看至极,“我把你养这么大,难道就是要看到傅家在你手上散掉吗?”


    傅望琛拿了双新筷子,重新放回江雾手上,语气平静:“您本来不用养我,当年把我妈赶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傅家会不会散?”


    傅望琛说着,眼神冷沉,一一扫过桌上其他人:“她怀着孕跪在门口求你们的时候,怎么没说是一家人?”


    这些陈年往事,傅振良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查到的,被气到额头青筋都在跳。


    “你那都是她自找的,她做了对不起傅家的事!”


    “她做了什么,”傅望琛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她不过是爱错了人,嫁错了人,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嫁进傅家。”


    傅振良浑身发抖,还以为傅望琛痛恨的只有林家,却不想在他内心深处,对傅家竟然同样深恶痛绝。


    “你、你简直狼心狗肺!”


    傅振良说着,又去摸身旁的檀木拐杖。


    江雾见状,来不及细想,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跑过去把傅望琛挡在了身后。


    上次他不在也就算了,这次他在场,怎么还能眼睁睁看着傅望琛被别人揍?


    “干嘛?”


    傅振良目光在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身上打量。


    整个人都又瘦又小,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很白,嘴唇也淡淡的气血不足,但是一双乌黑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愤怒。


    “上次他的头就被打破了,难道你们还想再打他吗?”


    江雾听了傅望琛那些话,觉得他跟他妈简直太可怜了,要被这么一大家人欺负,没想到这个当爷爷的不知道护着点亲孙孙就算了,怎么还要用拐杖动手。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们这么多人,他怎么能争得过你们?而且你们身边都有家人陪着,他就一个人,连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江雾越说越气,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红晕,呼吸都急促起来。


    傅望琛立刻起身把他拥进怀里,轻声对他道:“好了,别生气。”


    江雾看他这样,觉得他肯定是怕了,要妥协了,便对他坚定的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我罩着你。”


    他扫了眼刚刚起争执的两人:“明明是别人吵架,干嘛也要怪到他头上?我在旁边听得很仔细,他又没说错什么,你们想要职位,想要权力,就自己去争取,在这张嘴管人要算什么本事?”


    四房那个一听这话,脸色变得通红,他是问傅望琛开口要过职位,但傅望琛冷面无情,压根没同意,现在被人当众这样拆穿,他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被气背过去。


    况且江雾口中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傅望琛?迫于傅望琛一直以来的压力无法出头的是他们才对吧?


    怎么在这倒打一耙?!


    “你又是哪里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大呼小叫?家里人都是怎么教育你的,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四房的指着江雾,对傅振良扬声道:“老爷子,这个家到底还是得您做主,您看看望琛带回来的这是什么人?我明明也是为了望琛好,他敢跟我这么说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江雾能感觉到所有人目光现在肯定都落在他身上,他怒不可遏,脸色也白得像纸。


    傅望琛想带他走,被他把手甩开了。


    他故意走到那个四房的长辈面前,被刺激的眼眶都红了,虚弱的喃喃两声:“你,你”


    话没说完,他赶紧回头看一眼傅望琛,随后眼睛里的光慢慢涣散,当着众人的面,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傅望琛眼神一沉,快步过来一把抱住他。


    怀里人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无声。


    周围人显然也被惊到,连忙过来关心江雾的状况。


    那个四房长辈呆在原地,慌乱辩解:“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根本没碰他!望琛,你相信我,我没碰他!他自己晕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