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静舟小妖
哈尔炫耀地说:“我12岁那年夏天开始搭的。一直搭到15岁。”
林云转头看他。
哈尔的眼睛很亮,并没有因为小木屋的衰破而遗憾,“那时候暑假没事干,就从家里偷工具,一个人跑这儿来,一根一根木头往这儿搬。刚开始什么都不懂,搭起来就塌,塌了再搭。后来慢慢就会了。”
他回忆着,落在林云的耳朵里,是一个儿童成长到少年,甚至迈入青年的一个过程,从那时候他就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然后哈尔指着木屋旁边那堆被雪埋了一半的东西:“那个。”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辆雪地摩托。
锈得不成样子了,坐垫早就烂光,只剩一副铁架子歪在雪里,前头的雪橇板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撞断的。但能看出来,这玩意儿曾经被很仔细地对待过,车身虽然锈了,却没有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特意摆正过的。
“镇上废品站门口捡的。”哈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那种得意,“我拖回来的。拖了整整两天。”
林云忍不住笑,“两天?”
“嗯。”哈尔点头,“那时候我才13岁,哪有劲儿啊。拖一段歇一会儿,拖一段歇一会儿,差点没把自己累死。但我就是想要。废品站老板说卖废铁能换几块钱,我不换,我就要它。”
他看着那辆锈得不成样子的雪地摩托,目光软得像在看一件珍宝,“拖回来之后,我把它擦干净,又找了块防水布盖上。每天放学都跑来看一眼,跟它说话。我跟它说,等我长大了,我要骑着你,从这儿一路滑到山顶。”
“傻吧?”这样问着的哈尔,可一点不觉得自己傻,他在那个年岁去做了他想要做的事,他骄傲着呢,不然不会将林云带来这里。
林云也摇头。
书里总是会用“北境蛮荒的气质”来形容哈尔,自己也确实在他的训练和比赛上,感受到他在冰雪上独特的能力,但直到这一刻,那种“原始土著”般的感觉,才变得真实起来。
而这种更为原始的感觉,化为哈尔身上最为独特魅力,也让他从一个纸片人,变得立体了。
“走,”转过他来,他对林云期待地说,“带你去看个更好的。”
林云被他牵着手,绕过木屋,继续往深处走。
松林在这里变得稀疏了,脚下的雪也浅了些。他们踩着雪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出现一道缓坡。
哈尔牵着他往上爬。
坡不陡,但雪滑,走几步就要滑一下。哈尔走在前头,始终握着他的手,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爬到坡顶的时候,林云的呼吸已经有点喘了,然后他抬起头,愣住。
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冰封的湖,此刻就在他们正下方,整个湖面铺展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山。湖边的松林静默着,枝头挂满了积雪,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白光。
更远处,雪山连绵起伏,峰顶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道冷白色的山脊线。阳光洒落,给那些山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风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云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没说话。
过了很久,哈尔开口:“小时候我经常爬上来。”
“夏天的时候,躺在上面看星星。冬天的时候,就坐在这儿,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边是我老家。”
林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湖的另一端,靠近山脚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片建筑。白的墙,蓝的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看得见吗?”哈尔问。
林云点头。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不是那样的。”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片建筑上,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以前那儿有个小镇,很小的镇子,就几十户人家。我外婆家就在那儿,靠湖最近的那栋,白色的木头房子,门口有一棵老松树。
我小时候天天在那棵树下玩。冬天从坡上滑下来,直接滑到树底下。外婆就站在门口喊我吃饭,后来……”
哈尔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后来就没了。开发商来了,把整个镇子买下来,改成了旅游区。老房子全拆了,建了那些。”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
“我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什么都认不出来了。那棵松树也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但林云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点。
林云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湖面上的寒气。
林云忍不住抖了一下。
紧接着,林云就被裹了起来,哈尔拉开自己的大衣衣襟,将他整个装进了怀里。
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这时,哈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小时候我就想,一定要带喜欢的人来这儿,让他看看这些。”
林云放松自己,倒在他的怀里:“很美,我很喜欢。”
哈尔亲吻林云的发心,又用脸蹭着,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样的每一天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第41章 圣诞节
回家的路上, 路过市中心,林云被节日的气氛感染,下车买了些圣诞节的装饰,再加上吃午饭, 他们回到家里, 天已经暗了。
他们把圣诞树搬进屋,放在客厅落地窗边。哈尔去找工具立树, 林云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摊在茶几上。
等哈尔把树固定好,回头一看,林云正蹲在茶几边, 手里拿着那盒彩灯,慢条斯理地解着缠绕的线。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昏黄的, 落在他身上, 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柔软的剪影。他的脸微微低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指很慢地绕开那些缠在一起的线, 一圈,一圈, 像是在解什么珍贵的东西。
哈尔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从面目全非的老家回来时,那空落落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全部填满了。
跳动的心脏,滋养出新鲜血液,流转全身的功夫, 他好像也跟着脱胎换骨。
“我来。”他蹲在林云身边,接过那团缠得乱七八糟的彩灯。
林云在一旁帮忙理线,一点点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便都变得顺畅,绕着树干一圈一圈缠上去,直到挂到最高处。
最后,哈尔把林云抱起来,林云伸手将星星插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插上的那一瞬,星星亮了。
暖暖的黄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洒在树顶,洒在那些挂件上,洒在他们仰起的脸上。
哈尔突然从身后抱紧林云,蹭了又蹭,却一言不发。
晚餐在家里吃。
既然决定过一个地道的圣诞节,不能少的当然是烤鸡。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林云走过去,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一整只烤鸡,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还在滋滋地响。旁边摆着土豆、胡萝卜、小洋葱,都烤得软烂,浸透了鸡油的香味。
他把烤鸡端上餐桌,又去拿沙拉和面包。
哈尔正在开红酒。
这是他擅长的手艺,开的非常流畅,甚至有故意耍帅的嫌疑。
看得出来,哈尔今天很开心,一直在笑,周身散发出一种阳光般的暖意。
他说:“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门铃这时候响了。
哈尔去开门,是社区管家送餐。
两大盒,一盒是热腾腾的烤蔬菜和土豆泥,一盒是圣诞布丁和姜饼人,管家还送了一瓶热红酒,装在保温壶里,说:“圣诞快乐”。
哈尔把东西拎进来,摆在餐桌上,餐桌一下子就满了。
烤鸡居中,沙拉和面包在旁边,烤蔬菜和土豆泥占了一角,圣诞布丁和姜饼人单独放一边。
还有那瓶热红酒,壶口还冒着热气。
“早知道就不开这瓶酒了。”哈尔苦恼地看着自己已经打开的红酒瓶,“热红酒不能放了,这瓶红酒重新盖上后,只能放在冰箱里。”
哈尔嘟嘟囔囔地说着,却已经手脚利落的将红酒放好,然后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餐桌前。
林云已经坐下,坐在满桌的食物后面,那烤鸡烤的焦黄,散发着香气,但哈尔的眼却从一开始就落在林云身上,也只能看见他。
最后,当他将倒上红酒的杯子递给林云时,红酒潋滟在林云脸上的颜色,让他更加的秀色可餐。
哈尔举起杯,“圣诞快乐,林云。”
林云也举起杯,微笑,“圣诞快乐。”
他们喝下酒,酒液滑进喉咙,暖洋洋的,带着一点果香和橡木的味道。
晚餐还不错,不过林云不爱吃主菜烤火鸡,尝了一口目光就转到了其他的菜品上,最后那一只鸡几乎都落在了哈尔的肚子里。
满桌的食物,几乎没有浪费,哈尔的食量一如既往的惊人。
吃完饭,他们把圣诞布丁切了,一人一块,配着热红酒吃。
布丁很甜,热红酒很暖,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
林云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热红酒,慢慢喝着。
酒劲上来了。
不厉害,就是脑子有点飘,身体有点软,看什么都带着一点暖洋洋的模糊。哈尔的脸在对面,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双蓝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看他。
“看什么?”林云问。
“看你。”哈尔说。
林云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哈尔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视线对上,哈尔将头扬高,吻上了林云。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红酒的甜味和布丁的肉桂香。林云闭上眼,任由那个吻一点点加深,任由自己被拉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