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关游：“……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眼镜男：“行，你继续。”


    关游：“最主要的是， 挖好人的坟才叫缺德， 挖坏人的坟那叫怪盗积德。”


    短发女生：“有道理，我也被你说服了！”


    江哲：“……”


    他当然还是不赞同这件事情。


    所以他选择了闭上双眼。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三天的早上。


    关游等人是被一阵急促粗暴的敲门声吵醒的。


    眼镜男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大门一看，来人可不正是王村长。


    王村长脸色铁青， 看到他之后， 眼底翻涌的暴怒几乎化为实质， 但却又不得不拼命压制，以至于他的脸都扭曲了起来：“小赵啊，你们都起来了吗？我给你们送早饭来了。”


    眼镜男的步子顿时就轻快了起来：“麻烦王叔了。”


    “不过王叔，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这下子， 王村长连声音都绷紧了。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没办法，昨天晚上，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群丧尽天良的盗贼，他们不仅挖开了我们十几个族人还有十几位老祖的坟墓，还把能砸碎的碑都给砸了！！”


    说到这里，他死死的盯着眼镜男，语气都凝成了冰：“别让我抓到那些杂碎，要不然，我们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且挖人祖坟，断子绝孙，就算我们收不了他们，老天爷也会收了他们的！”


    听见这话，眼镜男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他看来，敌人的无能狂怒，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夸奖。


    至于王村长说的‘挖人祖坟，断子绝孙’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信的。


    在他的老家水星的历史上，就有一个名叫孙殿英的军阀，把最后一个王朝满清的皇陵给挖了，挖之前他女儿早夭，过继的儿子也没保住，挖完之后你猜怎么着，又能生孩子了，最后儿女双全。而且他儿子后来还成了著名学者、考古学家。


    当然了，眼镜男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第一时间想把脸上的笑容压下去，可嘴角偏偏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只是一边憋笑憋得身体发颤，一边愤声说道：“这也太缺德了！”


    “王叔，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尽管开口，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


    听见这话，王村长气得身体也颤抖起来，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所以他甚至连表面功夫都顾不上了，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


    “哈哈哈哈！”


    眼镜男也绷不住了，当场放声大笑起来。


    最后还是罗学林叫住了他，这才没有让他笑抽过去：“好了，别笑了，快来帮我们做弹弓。”


    眼镜男：“好吧！”


    到九点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二十五把弹弓。


    今天是个大晴天。


    永乐村的人这会儿都已经出门了。


    不过不是去地里干活，而是去祖坟那边，给他们的祖宗填坟去了。


    也正因为如此，关游等人都还没有出门，那些小男孩就仗着家里人顾不上他们，找上门来了。


    关游等人随后就给那剩下的十二个小男孩一人发了一把弹弓。


    随后关游举起剩下的十三把弹弓说道：“我这里还有几个问题，如果你们能答上来，我们就再给你们每人送一把弹弓怎么样？”


    那些小男孩当然不会拒绝了，他们争先恐后地说道：“那你快问吧！”


    关游：“你们村里的小学现在有几个老师，都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那些小男孩：“四个。”


    他们掰着手指头：“王明，王建设，王谷源，王丰，他们都是村里的爷爷和叔叔。”


    关游：“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陈阳这个名字的？”


    那些小男孩：“陈阳？谁啊？”


    关游：“他以前是你们村小学的支教老师。”


    那些小男孩都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像是想到了什么，其中一个小男孩又说道：“等等，我爸还有我伯伯每年过年喝多了的时候，就会痛骂一个叫做‘姓陈的’的家伙。”


    另一个小男孩紧跟着也开口：“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他双手往腰上一叉，学着他爷爷的腔调，粗声粗气地说道：“他说，要不是那个畜生，我们村子哪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老天爷能再给我一回机会，当初那王八蛋刚撺掇小军去打官司的时候，我就抄起锄头把他砸死！”


    小军？


    王谷军？


    关游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他继续问道：“你们村子里的蔬菜，每次都是一采摘下来，就直接送出去卖的吗？”


    其中一个小男孩点了点头：“对啊！”


    其他小男孩纷纷说道：“不对！”


    “蔬菜采摘下来之后，都要先清洗一遍，然后再送出去卖。”


    江哲连忙问道：“那那些蔬菜都是在哪里清洗的？”


    那些小男孩直接伸手指向后山旁边的一座山：“那里。”


    听见这话，包括江哲在内，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关游随后就把手里剩下的那十三把弹弓全都分发给了那些小男孩：“好了，我们的问题问完了，你们去玩吧！”


    那些小男孩立刻爆发出一阵清脆的欢呼，随后他们就拿着弹弓，蹦蹦跳跳的走了。


    江哲：“走，我们去那所已经荒废了的小学看看。”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座破败不堪的小院前。


    小院大半土墙已经塌成了土堆，没塌的地方也布满裂缝，墙根和角落里的荒草也都长到一米多高了，在风里沙沙作响。


    好在里面的两座屋子还算完整，只是门窗都朽坏了，屋顶有几处塌陷。


    他们分头搜查起来。


    两座屋子一共有六个大房间，三个小房间。


    六个大房间的墙上都还保留着一块破旧的黑板，一看就知道是教室。


    另外三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摆放着一张已经腐朽了的双层木床，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当年支教老师的宿舍了。


    很快，黄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快来”


    众人当即围了过去。


    靠墙的木床上，红漆早已剥落褪色，但是隐约能够辨认出‘陈阳’两个字。


    众人随后四处搜查了起来。


    吴开宇的目光瞬间就被脚下的一块破烂的桌面吸引住，他弯下腰，把那块桌面掀了过来。


    下一秒，他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交错、近乎疯狂的刻痕，有的浅到模糊，有的深到劈穿木板，像是什么人用指甲，用钢笔，用所有能够用到的东西，在绝望中，一遍又一遍在上面撕扯、镌刻，所以刻痕的缝隙里，甚至还残留着一块块深褐色的硬痂那是鲜血渗进木材留下的印记。


    【我错了！ 】


    【我为桂花讨来的不是公道，是屠刀！ 】


    【我害死了六个无辜的孩子！ 】


    【我以为我给永乐村的女孩带来了光明，结果我带来的光明照亮的却是最肮脏的人心！ 】


    【我对不起她们！ 】


    【我该死！ 】


    看到这里，吴开宇的指尖都颤抖了起来，罗学林更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绷得发白，江哲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是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从二十多年前穿透过来的绝望和崩溃，压得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被永乐村镇压的不是那七个惨死的女孩，而是陈阳，那个在二十岁出头的大好年纪，怀揣着满腔赤诚与滚烫理想，踏上永乐村这片土地，想要为这里的孩子点亮一个崭新的未来的支教老师，陈阳。


    结果没过多久，他的一个名叫王桂花的女学生突然死了。


    她不是病死的，而是因为建筑公司的失误，摔死的。


    她死在了花一样的年纪！


    可是永乐村太落后了，建筑公司只想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村民们也根本没有维权的概念。


    他愤怒，他不甘，于是他挺身而出，想要为他的学生还有学生的家长讨回一个公道。


    折腾了四个月之后，他终于帮助学生的家长打赢了这场官司，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赔偿。


    他如释重负，他满心慰藉，认为自己总算是告慰了逝去的学生，也开阔了村民们的眼界，对得起自己老师的身份。


    结果第二天，他就被告知，他又有六个女学生死了。


    她们的死因和王桂花一模一样，都是死在了工地上。


    下一秒，那六个女学生的家长就兴冲冲地找了过来，想请他帮他们打官司。


    他崩溃了！


    第28章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