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旋
“小荣少爷说想换个发型,我就让李瑞秋上门来服务一次。小荣少爷用自己的头发换了一次剪烫。”
“不是,荣予安你好好的剪头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剪。”荣予安说,“我累了寒哥,我想去歇歇。张管家,晚上吃饭不用叫我,明早的早餐也不用带我的份。”
“干嘛?想绝食?”
“不是的寒哥。明天我还要去买豆浆喝。还有红豆火烧和油条派。寒哥你吃吗?我可以早点去帮你带回来一份。我打算连着吃七天。不,连着吃一周。”
一周和七天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张管家暗暗感到疑惑。
顾深寒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放荣予安上楼,示意连冬跟他去书房:“你给我回顾一下,安安今天都说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
连冬道:“早上就是去豆花江吃顿早餐。小荣少爷问有多远,还有豆浆卖多少钱。再后来就是中午,收到地图之后他说他想出去看看。我问去哪,小荣少爷说还没想好,就是想随便走走。后来去了广平超市跟绿杨农贸市场。还有慧博书店。”
“他哪来的地图?”
“说是自己网购的。”
“还说什么了?”
“倒也没说什么。在市场里问了问菜价,到书店里翻翻书。到超市里之后我倒是见小荣少爷经常用手机。他好像是记了很多东西,我问了一嘴,小荣少爷说随便记记,所以具体记的什么我也不清楚。对了,回来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坐车,他说不用,我瞧着小荣少爷像是在努力认路。”
认路……
顾深寒捏捏眉心:“行,你先出去。”
连冬把门带好。
这晚荣予安是真没出来吃饭,睡得也是真早。顾深寒却彻底睡不着了。
他夜里起来在卧室里踱步许久,想着去打拳,又担心吵。最后干脆做了一通俯卧撑,把自己弄得满头汗,喝了杯红酒才睡着。
第二天荣予安又去了早餐店,并且又去了超市。
他没去书店和农贸市场,这次在超市里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顾深寒看手机,电话手表的位置几乎一直就在那一个地方。他给荣予安打电话:“下次还是让连冬开车带你去,有什么喜欢的买回来方便。”
荣予安说:“我也不买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顾深寒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堵,但也没法叫荣予安硬买。
结果连着三天,荣予安都是这样安排。早上去早餐店必定买豆浆喝,配红豆火烧跟油条派。之后回家来,白天会出门去逛超市。
在超市里他会停留很久,然后买两瓶水,这其中有一瓶水还是给连冬的。
顾深寒想不通他在搞什么。超市里有什么可记的东西那么多?
这晚俯卧撑跟红酒也不管用,他干脆下楼去瞅瞅。
荣予安屋里挺黑,顾深寒进来之后没敢点灯,手捂着手机照明,借着一点暗光轻手轻脚走到荣予安床头。
应该还是疼,荣予安在侧身睡觉。顾深寒也没敢动他,只把床头上的手机拿起来。
他知道荣予安的密码,他想看看他白天记了点什么。
微信里什么都没有。他只好又点开小海豚看一看。
往上翻,果然有很多问题:海豚老师,皮搋子是什么?燕尾夹是做什么用的?海豚老师,音箱是什么?便签是什么?手账是什么?
问的很多,每次小海豚都回答得很精简,因为荣予安告诉小海豚,简单点回答他就行。
顾深寒一直往上翻,忽然翻到一条前几天夜里的问题。
海豚老师,如果一个人到了陌生地方,什么都不记得,没有亲人,没有同学,也没有朋友,好像在这里没有根一样,那他该怎么办呢?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真心想要我。
如果二百万能买到家人就好了。
第19章
安安别怕,我们可以长出新的根系。
第一步,先找到离你居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家早餐店,买一杯豆浆。去看看人间烟火,去熟悉周围的环镜。
坚持一段时间,直到你和这里建立起新的联系。
你还可以与常见的人打招呼。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也会有助于你快速在新的环境中重新“生根”。
如果你想熟悉一个陌生的地方,你还可以去如下几个地方看一看:
当地的公园、美食街、超市……
这些通常都是带有当地人文特色的地点,你可以转一转,然后找一个喜欢的地方,固定一个时间去看看,留下属于自己独特的记忆。
比如去公园里散步,去美食街买一份美食,或者在超市里办一张会员卡。这些都会让你产生一定归属感。
总之别怕,慢慢融入,慢慢来,你不是一个人……
顾深寒看完五味杂陈,轻轻把手机放回原位,看了看熟睡中的人。
可能还是伤口疼,睡得也不是很安稳。眉头是轻锁的,腰后还垫了个大靠枕,大约是想防止自己不自觉翻身。
顾深寒把被子轻轻往上盖盖,试图去摸摸荣予安的脸。可仅距一厘米时他又把手收回来。
总归是不想把人吵醒,万一吓到那更是得不偿失。
就是这回好像更睡不着了,或许他也该找海豚老师聊聊天。
荣予安醒来,隐约觉得空气中有淡淡的红酒味,但实在是太淡,他也不是很确定。于是环视一圈,爬起来洗漱,接着又去豆花江买早餐。
这是本地一家连锁店,生意还挺红火。早上打包的人多,外卖也多。
荣予安长得好看,又连着天天来,老板娘都认识了,见他便打招呼:“小帅哥你又来啦,今天还和昨天一样吗?”
荣予安说:“是的阿姨。油条派我想要多多的番茄酱。”
老板娘说:“好,一会儿我多给你加点。”
荣予安找个地方坐下。
老板娘问道:“前两天一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今天没来吗?”
荣予安说:“没。他有他的事。而且我已经能找到这里了,他不来也没关系了。”
今天连冬没跟他出门,他是自己来的。这里离得不算远,距翠溪园大概七百米的样子,他走一会儿也就走到了。
店里有个帮忙的小姑娘,是老板娘的女儿,看起来十四五岁,特别开朗,据说是在放假。
她把食物端到桌上,笑出俩酒窝:“帅哥哥,你把头发剪了。你长头发来那天我猛一看还以为你是女生,另一个是你对象。”
荣予安说:“不是的……”
他说这句话时看起来有点紧张,望着正前方,又倏然垂下头来。
顾深寒也没想到自己跟过来居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于是他坐到荣予安对面,想都不想地对小姑娘道:“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家一位员工,我才是他对象。”
“啊,哈哈哈……”小姑娘尴尬笑,“不好意思哦,您也要来些早餐吗?”
“嗯,和我太太一样的。”顾深寒说完用手背轻碰下荣予安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冷?”
“还、还好。寒哥你怎么来了?”
“又叫错了。”
“这里又不需要。”
“我需要。”
“啊?”
“我喜欢听。”顾深寒说着把外套披在荣予安身上,“入秋了,早晚凉,怎么不多穿点?”
“一会儿吃了早餐就暖和了。”
老板娘的女儿这时把新接的豆浆跟红豆火烧拿过来:“油条派还要稍等一会儿,好了我再给您送过来。”
顾深寒说行,把自己那杯温度更高的给荣予安握在手里。
荣予安说:“我那杯也还是温的。”
顾深寒说:“这杯更热。以后早上你想吃这家我陪你来。周末有时间我再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荣予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迟疑了一下说:“不用的寒哥。你教我网购,我买了地图,我可以自己找。昨天连冬还教我怎么用导航了,我也在学着用。今天早上我就是开着导航提示来的,感觉很方便。你不用专门花时间陪我。”
顾深寒现在一看荣予安的头发就觉得心疼。明明那么喜欢,说剪就剪,对自己也是够狠。
他把热的油条派也换给荣予安:“如果连自己的另一半都不专门花时间陪,那这世上也没多少值得花时间去专门做的事。快吃,一会儿凉了。”
“可是我的番茄酱更多。”
“啧,小孩儿。”顾深寒说完端着盘子过去又跟老板娘要点番茄酱回来,“这回可以了吧?”
“嗯。”荣予安笑着点点头,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小猫。本来还只是有一点像,现在剪了头发更像了,绒绒的,让人看着想抓一把。
“买的东西为什么退了?”
“感觉都不是必须要买的。吃的家里就有好多,根本吃不完。水杯也有。玩偶的话,我都这么大了,有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那什么事对你有影响?”
“……我也说不好。”
好像他无论怎么做都像是差了些什么一样。就像放在仓库里的旧花瓶,扔掉可惜,拿出来又不好用。
他还有另一重一直在刻意回避的隐忧如果原来的荣予安回来,他该怎么办呢?虽然这种可能性似乎很低,但他落水都还活着,这里的荣予安为什么不能?
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原来他不是“荣予安”。
他只有在马场上跑马,在休闲室里书画,在卫生间里反抗时才是他。其他时候,他更像是在努力学着去成为另一个人。
结果他还学不明白。
他想忘掉自己是谁不行,想完完全全做自己也不行。
他好像在那个夹缝里,被挤得快没了自己本应有的模样。
“安安,你觉得家人应该是什么样?”顾深寒忽然问他。
“家人?我不知道……”荣予安说,“不过如果是我的家人,我会用生命去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