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随霄
孟清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我和师尊去看他, 师兄也只说做噩梦而已, 但他现在屋里的灯整夜整夜地亮着, 眼睛里全是血丝, 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瘦了一圈, 分明好几夜没有合眼了。”
“师尊说师兄本就即将突破元婴此时正是关键期,但他现在好像生了心魔, 若不及时根治恐怕会走火入魔。”
孟清涯没说什么,神识探入储物戒指中找东西。
容归给他的东西太多了,大部分他从来都没有仔细清点过。那些瓶瓶罐罐、玉盒锦囊堆在储物戒指的空间里像一座小山。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终于,孟清涯的神识在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盒前停住了。
他把玉盒掏了出来,朝宁尘渊晃了晃:“走吧, 我们去找沈师兄。”
沈惊蛰的住处是一处清幽的小院。院前种着几竿翠竹, 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平日里是个极安静的所在。
不过今日, 这里可谈不上安静。
孟清涯和宁尘渊刚走到院门口, 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不要……不要打!放开我!”
“惊蛰,你冷静一点!”
孟清涯的脚步顿住了, 后面那句话是喻修谨的声音, 看来沈师兄的情况确实有点严重。
又一声嘶吼从屋内传出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凄厉,让人光是听着便觉头皮发麻。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声响,有桌椅倒地的声音、瓷器碎裂的脆响, 还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墙上的闷响。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听着里面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和撞击,既着急又不敢贸然闯入。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又过了一会儿,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喻修谨站在门口,他的道袍上沾着茶渍和斑驳的水痕,头发有几缕散落在脸侧,神色是孟清涯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宁尘渊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转向孟清涯,明显愣了一下。
“孟公子?”喻修谨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怎么来了?”
孟清涯将手中的白玉盒递过去:“喻峰主,这是金焰蕊,我储物戒指里正好有,便顺手给沈师兄送来。”
喻修谨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玉盒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接过玉盒,揭开盒盖看了一眼,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将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照得亮了一瞬。
“多谢孟公子。”喻修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将玉盒合上,郑重其事地朝孟清涯拱手行了一礼,“此物对惊蛰至关重要,喻某代他谢过孟公子大恩。”
孟清涯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喻修谨的肩膀往屋内看了一眼。门扉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沈师兄他……”孟清涯顿了顿,“会好起来的,对吗?”
喻修谨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东西已经送到,见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孟清涯便准备离开。他没有使用传送法阵,沿着石板小路往回走。
月亮从东边的山巅上升起来,将整条山路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孟清涯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0621担忧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来。
“0621,”孟清涯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还记得之前和我说过的原著剧情吗?”
“当然记得,”系统0621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宿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清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映在月光下的影子:“你说过,师尊黑化是因为走火入魔了,他生出了心魔吗?”
系统0621沉默了一瞬。
“是。”
孟清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想起方才在沈惊蛰院外听到的声音,即便未看见沈师兄此刻的模样,他也能感受到那极致的绝望与痛苦。
“我之前……从来没有了解过心魔。”孟清涯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师尊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我只听说过修仙之人最忌讳这个东西,说它一旦生出便极难根除,严重的会让人走火入魔、神志尽失。可那些话对我来说几乎像是话本上的事听过便忘了,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上,声音微微发颤:“0621,师尊他……也会像沈师兄一样痛苦吗?”
识海之中,系统0621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宿主,你师尊当时的痛苦,只会比沈惊蛰更痛千倍、百倍。”
孟清涯的呼吸微微一滞。
“虽然原著剧情残缺,但根据我了解的,容归当时几乎是一念入魔,痛不欲生。”
“沈惊蛰现在不过是初生心魔,尚且有金焰蕊可以帮忙,身边还有喻修谨在背后撑着,宁尘渊日夜关心着。可原著里的容归……什么都没有。”
“他走火入魔的时候,是独自一人。”
孟清涯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疼痛袭来,他眼前都有些隐隐发黑。可这份疼痛比起此刻心口的酸楚,比起容归当时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咱们一定要好好做任务。”
孟清涯狠狠点了点头,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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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孟清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寝殿的了。
推开门的时候,容归正坐在榻边翻着一本书册。烛火跳动,将容归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回来了?”容归抬起头,目光在孟清涯脸上停留,“眼睛怎么红了?”
孟清涯摇了摇头,走过去在容归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沈师兄的情况不太好,”孟清涯声音闷闷的,“我看了心里难受。”
容归没有多问,伸出手揽住他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心魔之事只能由他自行解决,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不要太给自己压力。”
孟清涯把脸埋进容归的颈窝里,闭上眼睛。他真正难受的不是沈惊蛰的事,而是透过他想到了未来的师尊。
那个疯疯癫癫、受万人唾骂的容归。
师尊不该是那样的。他的师尊应该坐在寒镜山之巅,俯瞰云海翻涌,衣袂飘飘,清冷出尘;应该被万人敬仰、被众生尊崇,而不是被指着鼻子骂魔头。
孟清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手臂环上容归的腰紧紧地搂住。
“怎么了?”容归问,“今晚怎么这么黏人?”
“哪有?我明明每天都那么黏人。”
容归轻笑一声,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这倒是,小粘人精。”希望你可以一辈子都是现在这个小粘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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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容归温存了一会,到了睡觉的点后,孟清涯便被容归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孟清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闭上眼睛之后自己的意识便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并不真切的声音。孟清涯拼命地竖起耳朵,那声音才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容归!你这个魔头!”
“你残害无辜、屠戮众生,还配称什么仙尊?”
“杀了他!杀了他!”
孟清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疯狂大喊着反驳“不许骂我师尊!”
可惜他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嘶吼。
然后他看见
浓稠的黑暗之中,有一个人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衣袍破碎,长发散乱,曾经清冷出尘的面容上满是血污和疯狂。容归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温柔的浅珀色,而是一片猩红,像是被血浸透了。
他站在那里被无数人围着,那些人有的举着剑,有的握着符,有的掐着法诀,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高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云知寒。
“魔头!疯子!”
“你杀了那么多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为死去的道友报仇!”
高台上的人没有回答,容归猩红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霜寒剑上沾满了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条小小的血溪。
孟清涯拼命地辨认他的口型,终于认出来了容归在说什么。
“水水……”
孟清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师尊!”孟清涯拼命地喊,拼命地朝那个方向跑,“师尊!我在这里!你看看我!”
可他与容归之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怎么都碰不到。
然后他看见云知寒举起了剑对准容归。
“不要!”
孟清涯猛地睁开眼睛。
寝殿里安安静静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灯芯上袅袅地升起来。
孟清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被角也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是梦,还是未来?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刚刚吓死我了,我突然就与你的神识断了联系。”系统0621焦急地问。
孟清涯的身体疯狂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甩不掉躲不开。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梦到师尊在被好多人讨伐。”
系统0621正准备追问,孟清涯却已经掀开被子往外跑。
系统0621:“大半夜的,宿主你要去哪啊!”
孟清涯:“去爬床。”
第29章
九月, 大学开学的第一个周末。
孟清涯坐在出租车后座,被两个室友夹在中间。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像是押送什么重要犯人。
“我真的不想去。”孟清涯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