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马尔蒂尼和尤里乌斯的孩子也许未来考不到第一名，但他们的小孩永远都不会因为考不到第一名而崩溃大哭。


    克里斯蒂安很快又开心了起来，腻在野餐垫上和丹尼尔一起玩。


    尤里乌斯整理了一下吃的，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丁让克里斯蒂安去给自己的朋友分一下。


    随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饭。


    哪怕后面过去很多很多年，克里斯蒂安也认为这一天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晚上回家的时候，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头挨着头歪在沙发上，他们俩今天都累得不轻，马尔蒂尼其实还有点饿，但他实在不想动。


    带孩子就是个体力与智力并存的工作，饶是他们俩职业运动员带一天都累够呛，更别说那些妈妈们了。


    妈妈是很伟大的。


    没过多久，马尔蒂尼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尤里乌斯像行尸走肉一样坐直身体：“我给你下个意面，再切点火腿行吗？”


    “行，”马尔蒂尼有气无力地说，“尤里乌斯万岁……”


    尤里乌斯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对他摆了摆手，没过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食物的香气。


    事实上，尤里乌斯不仅煮了面，还热了一点肉酱，他懒得找盘子了，直接端着小锅走了出来。马尔蒂尼把隔热垫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像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一样挤在一起，尤里乌斯拿了两把叉子，“我也要吃。”


    马尔蒂尼往旁边靠了靠，给他腾了个位置。


    昏黄的灯光下，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头对着头，凑着一口小锅吃面。


    他们挨得太近了，尤里乌斯的长发总是扫到马尔蒂尼的手腕，有点痒，却又有点酥。


    食物芬芳的香气伴着热气上升，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而的吃面声，伴随着两个人低低的交谈，构成了那一晚，马尔蒂尼最美好的记忆。


    他想，我应该以后也戴一根皮筋。


    这样以后尤里乌斯需要，他就可以直接从我手腕摘掉。


    第93章 九十三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止疼药效力褪去，他的胸口比天气预报更早预知到了今天会下雨，从睡前一直闷闷的痛。


    好不容易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尤里乌斯太累了，疲惫让他终于睡着了，但没睡多久又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


    现在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尤里乌斯挠了挠头，既然醒了，干脆他就直接起床做早饭吧。


    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其他缘故，俱乐部早上发短信通知了今天放假一天，


    他打开窗户看了看，果不其然，外面的天空一片阴霾，湿漉漉的泥土味无处不在。


    家里的存货是昨晚刚补的，运动会结束幼儿园放周末……这说明，今天不用出门。


    这是好事，不出门也就不用吃药。


    尤里乌斯关上窗户，脱掉睡衣，套了件灰色连帽卫衣和短裤，便离开房间。


    客厅里，孩子们已经在安安静静地看电视了，尤里乌斯逡巡一圈，发现家里的另一个大人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


    “早安，克里斯蒂安，丹尼尔，你们吃饭了吗？”尤里乌斯问孩子们，“爸爸没出来吗？”


    “早上好哥哥，”克里斯蒂安说，“我们好饿，爸爸好像还在睡觉。”


    尤里乌斯摸摸他的头，“那下次去敲我的门。”


    这可真是稀奇了。


    尤里乌斯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想。


    保罗马尔蒂尼虽然也喜欢赖床，但他往往都很有责任感，一般孩子们都在家的情况下，他会早一点起床陪孩子玩。


    早餐吃的是恰巴塔，尤里乌斯煎了汉堡肉，和番茄芝士一起夹在了里面，又热了一小锅牛奶给孩子们，陪着两个孩子把早饭吃完，尤里乌斯又哄着他们俩去再漱漱口。


    马尔蒂尼一直没出现。


    真是奇怪，他都做完饭，孩子们都吃完饭了，马尔蒂尼居然还没起。


    但莫妮卡的到来打断了他的疑惑。


    莫妮卡今天是来带孩子们出去玩的，尤里乌斯赶紧给孩子们换好衣服裤子，又往克里斯蒂安的小钱包里放了一点纸币，给他们带好水杯才交到莫妮卡手中。


    “我大概晚上带他们在外面吃了饭再回来，”莫妮卡说，“你也好好休息……保罗这个小混蛋是还没起床吗？”


    “可能昨天太累了，”尤里乌斯说，“我们昨天回来太晚了，保罗自己带着孩子洗的澡。”


    莫妮卡耸了耸肩，“不用解释，尤里，他小时候就喜欢在休息日和床结婚，在工作日离婚，然后和足球结婚。”


    这话说得真可爱，尤里乌斯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那希望以后他能在休息日和爱人尤里乌斯结婚，尤里乌斯想，然后在工作日和球员尤里乌斯结婚。


    孩子们跟着莫妮卡出去玩了，家里一时之间变得静悄悄的。


    尤里乌斯关上门，径直走向了马尔蒂尼的房间，他敲了敲房门：“保罗？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早饭已经做好了，马尔蒂尼再不起来吃饭，待会饭就要凉了。


    马尔蒂尼暗藏疼痛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谢天谢地，尤里，你能来扶我一把吗？”


    尤里乌斯神色一变，直接推门进去了。


    马尔蒂尼半靠在床头上，冷汗顺着他的面孔落了下来，尤里乌斯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摸他的脸，“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下雨了……”马尔蒂尼无奈地说，“我的膝盖有些痛。”


    “我去打电话叫理疗师过来，”尤里乌斯拉过被子盖住他的双腿，“你等一下，我待会把早餐端过来给你吃。”


    马尔蒂尼有些难堪，从刚开始下雨，他的膝盖就隐隐作痛，冰冷与肿胀感伴随着疼痛折磨得马尔蒂尼无法下床，他进入职业赛场的时间太早了，赛场的强度也太大，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早就让他的双腿伤痕累累。


    其实，对于马尔蒂尼来说，照顾自己疼痛的双腿已经是很熟练的事情了。


    恶劣天气即将到来的时候，他的腿往往比天气预报更早预示，也更加精准。这段时间索林和他交替上场缓解了不少压力，但伤病埋藏在他的血肉里，就像一根不定时伸出的针，总在毫无防备的时刻刺伤他。


    可足球就是这样的。


    足球的尽头，就是一个个年轻人有力的双腿变成玻璃，疼痛的骨骼、颤抖的肌肉、超负荷的关节……一处接一处的伤痕是他荣耀的圣痕，也是一片片刀锋，消磨掉他的职业生涯。


    马尔蒂尼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这样了。


    他是个成年人，成年人有义务也有责任照顾好自己的生活。


    可是透过房门的缝隙，看着跑来跑去的尤里乌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再次落在了马尔蒂尼的心头，情绪本是没有重量的，可此时此刻却如同巨石一般，压得马尔蒂尼喘不上气。


    我拿什么说爱他呢？


    马尔蒂尼想。


    马尔蒂尼当然不是没想过表白。


    他爱尤里乌斯，而且他和尤里乌斯在一起那么合拍，就算是马尔蒂尼突然开始讲蹩脚的冷笑话，尤里乌斯也能接住。他们俩一起照顾着这个家庭……他们合该就是椿萱并茂，棠棣同馨的一对。


    可是……马尔蒂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我已经走到了职业生涯的终末期，尤里乌斯却是初升的朝阳。


    他那么年轻，那么有天赋，长相英俊，善良顾家……他不是跟我在一起才会幸福，而是任何人和尤里乌斯在一起都能获得幸福。


    我凭什么占据他美好的青春呢？


    马尔蒂尼想，凭我日渐老去的容貌？还是凭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的职业生涯？


    他还小，可以不懂事，我不行。


    我要藏好我的感情，不要被世俗看到。


    马尔蒂尼垂下眼睛，我要他幸福。


    他扯了扯被角，把不知何时滴落在被子上的那几滴水痕盖住了。


    尤里乌斯端着餐盘推门而入，他把热气腾腾的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是热腾腾的牛奶和恰巴塔，尤里乌斯有些愧疚地隔着被子摸了摸马尔蒂尼的腿：“理疗师马上就到，我待会儿给你烤点曲奇吃，好不好？”


    马尔蒂尼被他逗乐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尖，“你怎么老是把我当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哄啊？”


    “因为你就是个宝宝啊，”尤里乌斯说，“小公主。”


    马尔蒂尼捏住了尤里乌斯的嘴巴，微笑着说：“我不想听了。”


    在理疗师上门照顾马尔蒂尼时，尤里乌斯抽空把午饭做了饼干也烤上了，他又觉得不够，思来想去打电话咨询了一下营养师。


    锅里冒起咕嘟咕嘟的热气，香甜的气息氤氲在整个厨房里，尤里乌斯一边心虚地切水果，一边想营养师允许的……


    虽然大概只能分给他30ml。


    但是生病的时候人的嘴巴都是苦苦的，喝一点点甜甜嘴也是很好的。


    理疗师完成自己的工作，和尤里乌斯道别，准备回去了。


    因为是俱乐部的理疗师团队，所以尤里乌斯并不需要支付薪水，但他把一个信封递了过去，里面是现金，他说，“今天下雨，麻烦您跑一趟了。”


    理疗师跟他接触不多，也没想到看着桀骜不驯的尤里乌斯其实私下这么体贴，他赶紧笑着说：“没事没事，不麻烦，有事情随时联系我就好。”


    送走了理疗师，尤里乌斯走进马尔蒂尼的房间，马尔蒂尼身上全是汗，他靠在床头，对着尤里乌斯笑了笑，感慨道：“终于结束了……”


    虽然感觉好多了，但是过程却让马尔蒂尼苦不堪言。


    “洗澡水放好了，”尤里乌斯说：“我扶着你去泡一会儿好吗？”


    他的脸上，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马尔蒂尼有些沉默。


    似乎在一起生活越久，尤里乌斯就越好读懂，他像一本摊开的书，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展示给马尔蒂尼看。


    马尔蒂尼能看懂他的心。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孩，他连孩子都有两个了。


    于是，马尔蒂尼垂眸，避开了尤里乌斯的眼神：“我可以自己过去的，现在我能动了。”


    尤里乌斯抿了抿唇，也没说什么，目送着马尔蒂尼拿着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