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此比格绝非扇贝
    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恨他也没有关系。


    但只有马尔蒂尼不能讨厌他。


    就算他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只有马尔蒂尼不能讨厌他,但人类贪婪的本性已经引导了他的行为。


    水哗啦啦地撞碎在水池里,尤里乌斯冲干净碗碟上的泡沫,他把餐具们放进沥水篮,随后开始清洗午餐会使用到的食材。


    中午吃饭时,餐桌上只有孩子们快乐的声音,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在孩子们面前依然维持着温和轻松的氛围,只可惜马尔蒂尼依然不肯与尤里乌斯有眼神交流。


    顺滑香甜的土豆泥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团水泥,哽在尤里乌斯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勉强自己咽了下去,随后对着克里斯蒂安露出了柔和的表情:“再吃点蔬菜。”


    马尔蒂尼不易察觉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心里愤怒地哼了一声。


    眼看着吃完饭,尤里乌斯撸起袖子收拾了碗盘去刷碗,马尔蒂尼却依然被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愤怒顶得不上不下。


    虽然这样确实不太好,但马尔蒂尼已经生气到开始在心里幻想小剧场了。


    三头身q版的尤里乌斯被马尔蒂尼摁在膝盖上,马尔蒂尼一只手摁着他的腰一只手狠狠抽他的屁股,q版尤里哇哇大哭着道歉:“对不起保罗!我再也不会这么想啦!”


    马尔蒂尼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反而吓了捧着托盘走到他面前的尤里乌斯一跳。


    尤里乌斯捧着托盘,站在马尔蒂尼面前有些不安。


    两个人对视一会儿,看着马尔蒂尼没有起身的打算,尤里乌斯单膝跪在小桌旁边,把托盘放在了上面。


    马尔蒂尼小心地觑了一下托盘上面居然是两杯可乐和一小碟黄油杏仁可可曲奇。


    他有些吃惊,尤里乌斯蹲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小声说,“放了一小勺朗姆。”


    这是马尔蒂尼的口味,黄油杏仁可可曲奇饼干放一勺朗姆酒,能让马尔蒂尼吃出浓郁的巧克力香气,但是因为有孩子,马尔蒂尼心疼尤里乌斯曲奇烤两箱,于是没主动说过这件事。


    察觉到马尔蒂尼疑惑的目光,尤里乌斯微微垂下头,轻声说道:“上次去家里吃饭,听莫妮卡说的。”


    看到他这副有些示弱的模样,马尔蒂尼心里发软,又有点……爽。


    天地可鉴,让这个沉迷一打二十一的暴力宝贝主动低头道歉,这简直是做梦。


    眼看着马尔蒂尼不说话,尤里乌斯在心里犹豫了一下,最终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马尔蒂尼的腰。


    马尔蒂尼彻底怔住了。


    柔软又带着少年独有的轻薄感的身体轻轻依偎在他的怀中,熟悉的洗衣粉香气萦绕在马尔蒂尼鼻尖,轻柔又霸道地占满了马尔蒂尼的全部感官。


    怀里的身体满怀信赖地依偎在他的腰腹处,尤里乌斯几乎不相信别人,和队友拥抱时也会下意识给自己留出反击的空间。


    这是第一次他完全信赖地拥抱一个人,他的胸腹贴在马尔蒂尼的胸腹处,就像把最脆弱的肚皮瘫在信赖的人面前的狼崽子,即使马尔蒂尼还能感觉出他有些僵硬,但他知道这确实是尤里乌斯最信赖他人的姿态。


    他下意识把尤里乌斯整个抱在了怀里。


    有力的双臂从背后紧紧地锁住了尤里乌斯的去路,马尔蒂尼抱着他,灼热的气息让尤里乌斯的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咬牙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反击行为,把头贴在了马尔蒂尼的胸口。


    马尔蒂尼只要一低头,下面就是尤里乌斯光洁的脖颈。


    这个距离下,尤里乌斯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他在马尔蒂尼的位置,被他锁住的则是敌人,他有八成把握咬断对方的血管。


    但这是马尔蒂尼,他相信马尔蒂尼不会伤害他。


    于是尤里乌斯下意识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更深地依偎进马尔蒂尼的怀里,他低声说,“对不起。”


    他尝试解释,声音变得更脆弱,“……我只是没想到,我不是故意对你生气的。”


    马尔蒂尼现在一点气都没有了,他的手抚上尤里乌斯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他温柔地哄道,“没事没事,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生气了。”


    他甚至开始反过来安抚尤里乌斯的情绪了,“也怪我,我不该跟你生气的,尤里,我们和好了,对吗?”


    怀里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


    晚饭的时间,克里斯蒂安发现他的爸爸和哥哥又好起来了。


    尤里乌斯往盘子里盛菜,马尔蒂尼一趟又一趟往桌子上送菜,尤里乌斯完成了上个圣诞节的承诺,做了一个巨大的姜饼屋。


    不过,这一年他们没有去老马尔蒂尼家过圣诞节事实上切萨雷和玛丽莎今年去了更加温暖的城市过圣诞节。


    马尔蒂尼晚上负责洗碗,趁着他去洗碗的时间,克里斯蒂安抱住了尤里乌斯的大腿。


    粉雕玉琢的小孩有一双与父亲近乎一样的眸子,尤里乌斯抱起他,温柔地说:“怎么了?”


    “哥哥,你不和爸爸吵架啦?”克里斯蒂安抱着他的脖子,小声问道。


    “我们没有吵架,”尤里乌斯认真地说,“我们有一点不开心,现在已经解决了。”


    克里斯蒂安蹭了蹭他的脸,热乎乎的小猫蜷缩在他的肩膀上,凑在他的耳边说,“哥哥,不要吵架就好。”


    “不会吵架的,我和爸爸。”尤里乌斯说,“我们都不会对对方生气,就像我和爸爸也不会对你和丹尼尔生气一样。”


    克里斯蒂安没有继续说话了,他只是抱紧了尤里乌斯的脖颈。


    晚上把孩子们都哄睡了,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挤在一张沙发里,两个人一人捧着一杯喝着,凑在一起看电视上的搞笑节目。


    马尔蒂尼很难得没有喝可乐,而是捧了一小杯威士忌。


    也许单纯看电视节目有点无聊,马尔蒂尼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你那天给我拉了一曲大提琴,我给你唱首歌吧?”


    尤里乌斯放下手中盛着朗姆酒的杯子,突发奇想一般说,“保罗,给我唱一次你们意大利的生日歌吧。”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却没拒绝。


    马尔蒂尼的声线低沉柔和,唱歌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听,咬字清晰,旋律准确,不愧是出过唱片的人。


    这么想着,尤里乌斯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中,竟然在温柔的歌声中睡了过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衬得人看起来越发地小,马尔蒂尼停下歌唱,温柔地看着他,伸手将一缕落在他脸上的发丝轻轻捋到后面去。


    他的手指蹭过了尤里乌斯的脸蛋。


    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马尔蒂尼上前一步,抱起睡着了的尤里乌斯。


    他低头,却莫名地停顿了片刻。


    下一刻,温柔的吻落在了尤里乌斯的额头上。


    马尔蒂尼在心里轻轻地说:


    “做个好梦,尤里。”


    第46章 四十六只尤里乌斯


    “所以,你今晚出来吗?”


    因扎吉在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我和bobo准备去新酒吧玩一玩,你过来吗?”


    电话那头的尤里乌斯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些停顿,“……行,但我不能喝酒。”


    “当然了,漂亮小子,我和bobo会照看你的,”因扎吉笑了两声,重复了一遍尤里乌斯的规则:“没有酒精,没有女孩,你还有门禁,我们都记住啦。”


    “ummmm……行,那你们来接我还是怎么样?”


    “我们去接你,准备好吧,小白猫。”


    因扎吉愉快地挂断了电话,浑然不知电话另一头的尤里乌斯正在做什么。


    尤里乌斯正在纹身。


    事实上,这件事马尔蒂尼都不知道,尤里乌斯躺在操作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高挑的天花板。


    纹身师趴在他身体的一侧,专心致志地描绘着手下的图案,纹身针擦过皮肤的灼痛算不得什么,但一直持续着的疼痛让尤里乌斯有些烦躁。


    纹身师手很稳,图案勾勒得非常漂亮,她用医用纱布擦掉渗出的组织液,对着那个完成的图案吹了个口哨。


    “真漂亮。”


    她高兴地说。


    尤里乌斯坐起身,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的纹身。


    事实上,考虑到效率和时间,他把三个纹身放在同一天纹了。


    纹身都在前胸,把那个太过于明显的弹痕遮盖住了,纹身师看了一眼他的后背,那里还有一个子弹穿出的伤疤。


    “你下次找我纹身,我给你打折。”


    纹身师一边说,一边举起那面巨大的镜子对着尤里乌斯。


    那是三个不同含义的纹身,覆盖在弹孔上的纹身是一只眼睛,是被做成荷鲁斯之眼类型的护符纹身,但是眼睛的虹膜却是两种颜色金色和黑色。


    他唯一的朋友有一双温顺的棕黑色眼睛。


    那双眼睛总是盛满了恐惧与忧虑,在地狱中他们从不思考自己的未来,因为在这里总是有孩子活不到未来。


    在那段时间里,尤里乌斯几乎放弃了思考,他所有的行动都来自朋友的指令,他的朋友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他精密地计算过两个人应该付出的代价,寻找出一丝生机。


    尤里乌斯从不怀疑朋友,这是唯一能让他们都活下来的方法。


    他是躯体,他的朋友是更为脆弱也更为重要的大脑。


    所以当子弹射/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把他的朋友撞开,那颗本应该贯穿大脑的子弹最后贯穿了尤里乌斯的胸口,子弹擦伤了脏器,引起了严重的并发症,尤里乌斯全身的血都被换了一遍,他几乎死在手术里。


    但他从不后悔这件事,因为身体就是要不顾一切地去保护大脑。


    失去一部分肢体,人还能生存。


    但如果失去自己的大脑,人类就会死亡。


    他抚摸了一下灼热疼痛的眼睛,耳边依稀响起了年幼的男孩坚决的誓言:


    “……我用我的眼睛发誓,我永远不会背叛尤里乌斯,尤里乌斯也永远不会背叛fadi(法迪)。”


    “以我们的眼睛发誓,在真主阿拉的注视下,我们结为兄弟。”


    “我们会一起活着逃出去的。”


    法迪,我做到了。


    你呢?


    远在世界某个角落,黑色长发的男人停下了划开火柴的手。


    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还记得挚友散开的瞳孔,血染红了作训服的胸口,少年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令人惊恐的角度。


    血灌进了喉咙里,他被人推到一边,无数人围上了他的朋友,他只能看见越来越多的血。


    但是他的朋友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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