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尤里乌斯上场比赛和内尔沃在场上大打出手，足协有一定概率会追加禁赛，但是考虑到他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本身就不作为主力出现在扎切罗尼的名单上，所以也无伤大雅。


    而且马尔蒂尼也教训过他了，扎切罗尼也就懒得计较了。


    尤里乌斯虽然不上场，但训练还是不能缺席的，打完博洛尼亚，下一场ac米兰的对手是如日中天的尤文图斯。


    扎切罗尼对这场比赛十分上心，早早就开始了排兵布阵，还让塔索蒂严抓训练。


    和马尔蒂尼夫妇的晚餐，大家吃得非常愉快。


    当天晚上马尔蒂尼的姐姐也回来了，三个陌生的大人并没有对尤里乌斯问东问西，他们都很有分寸。


    切萨雷仔细询问了一下尤里乌斯过往的训练经历，他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但提及最为热爱的足球，那双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发出最为热烈的光芒。


    “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尤里乌斯。”切萨雷微微前倾身体，手指虚空点了点尤里乌斯的膝盖，又点了点脚踝，他脸上迸发出一种促狭的狡猾：“要知道，跳水也是足球场上非常重要的一门艺术。”


    他不仅把自己的经验大方分享给了尤里乌斯，还叫马尔蒂尼单独带尤里乌斯练习一下。


    这是一个过于活跃的运动世家，亲情让孩子与父母之间产生了非常紧密的连接，这一切都让尤里乌斯感到陌生，却并不感到厌恶。


    这是一个传统，幸福且美满的家。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尤里乌斯依然按照塔索蒂给的计划训练。


    但日复一日的训练，高强度的饮食补给，充足且安逸的睡眠，这一切都让尤里乌斯的身体确认是时候开始生长发育了。


    要知道，十六岁的尤里乌斯，身高只有可怜的165cm，体重更是刚刚超过50kg。


    也难怪上一场比赛，博洛尼亚的球员对他用上了美式橄榄球的招式。


    毕竟都不需要努力对抗，只要撞到，高速奔跑中的尤里乌斯就会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不过博洛尼亚的球员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烈性，任何不怀好意对他伸出的手，都会被他狠狠剁掉。


    生长期，最先到来的就是膝盖隐隐的不适。


    尤里乌斯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皱着眉头摁了摁自己的膝盖。


    那种隐秘的不适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且逐渐加重。


    这也让尤里乌斯无法继续漠视自己身体传来的信号。


    可是这也不是伤痛的感受，尤里乌斯没有受伤，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怎么了？膝盖不舒服吗？”


    阿尔贝蒂尼是第一个发现尤里乌斯皱着眉摁膝盖的人，他坐到尤里乌斯身边，关切地盯着他的膝盖。


    尤里乌斯少见地在膝盖上戴了个护膝。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的膝盖开始不舒服，他膝盖旁边的皮肤也看起来不太正常。


    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不适，尤里乌斯选择用护膝盖住膝盖。


    好像只要看不到，那持续的不适就不存在一样。


    “不，”他条件反射一般反驳阿尔贝蒂尼的话，“我只是，嗯……有些不适应。”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戴护膝，之前没有过，所以很不适应。”


    阿尔贝蒂尼能看出尤里乌斯在回避自己的问题，他并没有过多追问，反而是在训练结束后拦住了刚从教练办公室回来的马尔蒂尼。


    “怎么了，德米？”


    马尔蒂尼有些疑惑地看着心事重重的阿尔贝蒂尼。


    阿尔贝蒂尼思来想去也不敢让尤里乌斯真就这么回去，就算本来是个小伤病，看他那个态度也能拖成大伤。


    “尤里乌斯的膝盖好像有些不舒服。”


    最终，他这么对马尔蒂尼说。


    第15章 十五只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他问道：“他没去医疗中心？”


    阿尔贝蒂尼无奈地摊了摊手：“没有，我问他，他也不承认。”


    马尔蒂尼回想了一下尤里乌斯这几天的情况，小孩一如既往地训练，生活，看起来一点异常情况都没有。


    但马尔蒂尼同样清楚，阿尔贝蒂尼绝对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性格。


    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严肃，与阿尔贝蒂尼道别以后迅速走向了停车场。


    尤里乌斯坐在车内等他，手里还捧了一本初级的意大利语教材他最近开始花更多时间去学习意大利语的读写，毕竟不能一直当个文盲，偶尔还是要读一些说明书的。


    比如给丹尼尔加辅食，他总要看明白说明书和菜谱吧。


    小孩耳朵里还塞着耳机，一边跟着听力练习口语，手里握着笔，一直在书本上写写画画。


    马尔蒂尼上车的第一时间就把车门和车窗都锁了。


    尤里乌斯看着他，摘掉了耳机，他并没有意识到马尔蒂尼不动声色锁了车窗和车门，只是如往常一般问道：“晚上吃什么？”


    “等一会儿再谈这个问题。”隔着长裤，马尔蒂尼严肃地盯着尤里乌斯膝盖的位置：“让我看看你的腿。”


    “我的腿？”


    尤里乌斯一愣，但很快，他意识到马尔蒂尼应该知道了什么。


    他下意识别过脸去，平静地说：“为什么要看我的腿？”


    马尔蒂尼没有接他这个话，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早就发现了尤里乌斯的小习惯。


    每当他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时，尤里乌斯总是喜欢用反问句来拖延时间，让他想出对策。


    于是马尔蒂尼开诚布公地问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


    尤里乌斯回答得迅速又果决，仿佛一点破绽都没有。


    马尔蒂尼乘胜追击：“那让我看看你的腿。”


    “不要！”


    尤里乌斯有些不安地拧眉看向马尔蒂尼：“我没有事为什么要给你看？”


    他越是这样的态度，马尔蒂尼就越肯定德米的猜想。


    因为尤里乌斯讨厌麻烦，如果让他给别人看一眼膝盖就能省掉这中间许多句的对话，他一定会做的。


    这也证明德米的想法是正确的，如果不是因为不能被人看到，尤里乌斯没必要做这么多伪装。


    该死，是谁做的？！


    马尔蒂尼惊怒不定，他一边盘问尤里乌斯，一边回忆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没有比赛的日子里他跟尤里乌斯除了晚上不住一个房间以外几乎完全是同进同出，马尔蒂尼自信没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尤里乌斯。


    那就只有可能是他们出去比赛的日子里，尤里乌斯和人起了冲突。


    他们上一次出去比赛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尤里乌斯最起码已经拖延了四天。


    想到这，马尔蒂尼的脸色越发凝重。


    尤里乌斯还是个孩子，可能意识不到伤病并不是一瞬间的疼痛，而是往后余生漫长的担惊受怕。


    有些伤病年轻时不算什么，但等尤里乌斯年纪上去了，那些被忽略的伤痛会成百上千地反噬回尤里乌斯的身体上。


    想到这里，马尔蒂尼的脸色更加严肃，眼见着尤里乌斯打定主意不配合了，马尔蒂尼干脆直接上手去拉尤里乌斯的腿。


    尤里乌斯厉声道：“干什么？！”


    他下意识去掰车门把手，但马尔蒂尼早就把车门锁好了，尤里乌斯几次掰扯都没有用。


    他又去按车窗，发现车窗也被锁死的时候简直暴怒。


    “不许碰我！”


    他怒吼道，同时下意识回缩自己的腿不让马尔蒂尼触碰。


    “我要看！”


    马尔蒂尼用同样的音量吼了回去。


    他单膝跪在驾驶座上，整个身体越过中控去抓尤里乌斯的腿，因为体格过大，马尔蒂尼的肩膀脖子乃至于后脑勺全都滑稽地贴着车顶，尤里乌斯被他整个人困在副驾驶位上，慌不择路地一拳捶向旁边的车窗。


    车窗纹丝不动，但马尔蒂尼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惹起了火气。


    我又不是来害你的！


    他有些委屈地想。


    但尤里乌斯反应的激烈程度还是远超马尔蒂尼的想象。


    他咬着牙，沉默却近乎癫狂一般在马尔蒂尼手里挣扎，推搡着马尔蒂尼的肩膀，腿拼命回缩，如果不是马尔蒂尼把他压制在了副驾驶位上，尤里乌斯大概会直接捶碎车窗玻璃钻出去。


    他真的被吓坏了，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死死瞪着马尔蒂尼，就像落单又受伤的孤狼，遇到比自己更强悍的狮子时，绝望又悍勇地垂死反扑。


    马尔蒂尼一边压制着他的胳膊，一边急促地说：“你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滚开！”


    尤里乌斯厉声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这话一出，马尔蒂尼是真的生气了。


    他敛下神色，干脆利落地拉出安全带缠着尤里乌斯不停挣扎的双臂，尤里乌斯拼命反抗，可这份反抗就如同螳臂当车一般苍白无力。


    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自身最后能使用的武器是牙齿。


    “嘶！”


    马尔蒂尼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低头一看，尤里乌斯死死地咬着他的手臂，那双灿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雪白的牙齿深深嵌进马尔蒂尼的胳膊之中，但马尔蒂尼却没从他的眸子里读出恶意和还以颜色的反击，有的只是色厉内荏下的恐惧。


    是的，恐惧。


    尤里乌斯在发抖。


    即使他的牙关紧紧咬合，但马尔蒂尼依然能从那张面孔，那双眼睛里读出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