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很快，他清醒了过来，侧头看了一眼时间，差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等到他手忙脚乱地洗完漱换好衣服冲下楼，就看到坐在餐桌上，用疑惑眼神看着他的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匆匆扫视一圈，早饭做好了，克里斯蒂安上学的东西也准备好放在玄关处，两个孩子都换好衣服洗了漱，坐在餐桌上准备吃饭……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杯子呢？”


    尤里乌斯开口问道。


    马尔蒂尼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昨晚上的牛奶杯，“我昨晚上拿下来洗干净了。”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等着他喂饭的丹尼尔身上：“快吃饭。”


    马尔蒂尼乖乖听话，他坐在主位上，有些迷幻。


    他好像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族老爷，而尤里乌斯是他十项全能的管家。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可笑的想法晃了出去，今天还得带尤里乌斯去米兰内洛参加一线队训练呢。


    更重要的是，把孩子介绍给其他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ac米兰一线队大家相处得非常不错，基本不可能发生青训那样的霸凌。


    想到这，不知道为什么，马尔蒂尼开始担心起尤里乌斯不会以一己之力霸凌全队吧……


    照顾着孩子们吃完饭，把丹尼尔送去老马尔蒂尼家，再把克里斯蒂安送去幼儿园，这忙碌的早上终于结束了。车内，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我想送你去青训那边拿东西，然后带你去一线队更衣室。”马尔蒂尼温柔地说，“你把东西放下以后，我陪你去医疗中心体检。”


    “……我可以自己去。”


    尤里乌斯有些迟疑，他转过头盯着马尔蒂尼：“我自己去体检就好，不用耽误你的时间。”


    “没关系，我上午有空。”


    马尔蒂尼回答道。


    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借口的尤里乌斯抿了抿唇，又沉默了起来。


    等他在其他青训球员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拿到自己放在更衣室里的包，跟着马尔蒂尼先到了更衣室内把东西放在空柜子里，马尔蒂尼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空白的名牌，一笔一画认真写下尤里乌斯的名字，然后挂在柜门上。


    他微笑着对尤里乌斯说：“欢迎你来到一线队，尤里乌斯，我是你的队长，保罗马尔蒂尼。”


    明亮的灯光下，马尔蒂尼英俊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的脸简直在发光，尤里乌斯定定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肘击胸腔。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凝聚着整个地中海最璀璨的美丽，马尔蒂尼俯身轻轻拥抱了一下尤里乌斯，相似的洗化用品的香气在这个人身上却格外特别。


    尤里乌斯克制住自己在他肩膀蹭蹭的冲动，他侧过头，轻而不易察觉地咬了一口马尔蒂尼的领口。


    奇怪的人类。


    尤里乌斯想。


    第7章 七只尤里乌斯


    等到了体检中心，尤里乌斯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幻想。


    说不定体检不用脱衣服呢……


    面相和蔼温柔的老队医笑眯眯地说：“把上衣全脱掉。”


    尤里乌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向身旁抱着胳膊微笑着的马尔蒂尼。


    “你，你要不，”能看出来孩子真的在绞尽脑汁了，马尔蒂尼感觉尤里乌斯头顶都要因为过热而冒烟了：“你要不先回更衣室……？”


    “不，”马尔蒂尼微笑着说：“我得等你的体检报告出来，带你一起去跟教练报到。”


    我来的时候也没人跟我说啊……


    尤里乌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他看看笑眯眯的队医，又看看笑眯眯的马尔蒂尼，眼神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马尔蒂尼身后的大门，开始判断自己能不能在不可靠的大人的围追堵截中跑路。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尤里乌斯有些不高兴，他抿了抿唇，又盯着队医看了一会，最后狼狈落败。


    抓着t恤的下摆，双手往上一提，结实的肉体顿时映入两人眼帘。


    只是一个照面，队医和马尔蒂尼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原因无他，这具蜜色的身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伤疤，有些伤疤已经在岁月中变得浅淡老旧，而有些伤疤却还很新。


    最新的就是一处位于尤里乌斯锁骨下方，圆形的伤疤。


    马尔蒂尼快步走了过来，他单手扶着尤里乌斯的肩膀，尤里乌斯下意识挣动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大的力量压制在了原地。


    前面有一处圆形的伤疤，背后也有。


    这不是简单的伤疤，这是一处枪伤。


    而且伤疤处的皮肤还透着粉，这是一处新产生不久的疤痕。


    愤怒在一瞬间袭击了马尔蒂尼的心脏，即使只相处了短短两天，但他对尤里乌斯的印象却非常不错这是一个严谨、可靠且勤劳的孩子，还懂得知恩图报。


    他想象不出谁会枪击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


    尤里乌斯盯着马尔蒂尼严肃的脸，第一次露出有些无措的表情：“……我不痛了。”


    明明遭遇枪击的人是他，可他居然在尝试安抚马尔蒂尼的情绪，尤里乌斯把手搭在马尔蒂尼的手背上，声音也变得更加低哑柔软：“……不痛的，没事的。”


    队医的脸色也很愤怒，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抬起头严肃地问道：“孩子，你被虐待了吗？”


    尤里乌斯更不知所措了，他下意识把目光落到这个房间内他相对比较信任的马尔蒂尼脸上。


    马尔蒂尼能察觉到孩子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愤怒，伸手摸了摸尤里乌斯的脑袋，轻声道：“没事，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别害怕，我就在这里。”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他继续愤怒下去，尤里乌斯的情绪将变得更加不安。


    看着坐在诊疗椅上的尤里乌斯，马尔蒂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他就是我家的一员。马尔蒂尼想，如果有人要伤害他，那得先过我这一关。


    我会像保护自己的儿子一样保护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在心里暗暗发誓。


    体检结果相当不错，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哪怕在顶尖运动员里也属于非常拔尖的那一类，唯一的问题……


    “保罗，”队医一边看报告一边提醒：“尤里乌斯有点营养不良，我会告诉食堂那边，以后他吃饭的时候你盯着一点。”


    马尔蒂尼点头应下，目光却一直都落在正往身上套t恤的尤里乌斯身上。


    等他穿好衣服，回到马尔蒂尼身边的时候，那张雕塑一样的面孔才微微露出笑意。他扶着尤里乌斯的肩膀温柔地说：“我们先去食堂给你拿点吃的，我上午会帮你跟毛罗请假的。”


    “不用，我不饿。”


    为了体检，尤里乌斯早上没吃东西。


    但他也是真的不饿，由疼痛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很难接受在规定时间以外的时间进食。


    马尔蒂尼的声音轻柔又不容置疑：“你得吃点东西。”


    “保罗，”队医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把打印好的资料收拢到一起，用订书机装订，随后递给马尔蒂尼：“你帮我带给阿尔贝托吧，我就不过去了。”


    “好的。”


    马尔蒂尼接过资料，两个人和队医道别后转身离开了医疗室，队医坐在位置里，遥遥听见两个人还在针对“吃不吃”这件事而争论。


    也许是马尔蒂尼单方面输出，尤里乌斯单方面否定。


    队医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个小孩。


    回到更衣室，大家基本已经来齐了，拗不过尤里乌斯的马尔蒂尼最终只是给他冲了一条运动冲剂。


    反正同样富含营养。


    马尔蒂尼在心里安慰自己。


    看着跟在马尔蒂尼后面走进来的陌生少年，舍甫琴科疑惑地问道：“保罗，这是谁？”


    马尔蒂尼轻轻推了一把尤里乌斯，让他站在人前，同时介绍道：“这是尤里乌斯，尤里乌斯亨特，现在开始跟着我们一起训练。”


    你要说名分，尤里乌斯确实没有。


    但是这是老队长巴雷西推荐过来的孩子，一看就是被寄予厚望的。


    舍甫琴科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蜜色皮肤的少年，他看了看尤里乌斯，又看了看马尔蒂尼，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尤里乌斯，我是安德烈舍甫琴科。”


    尤里乌斯平静地握住他的手，闪闪发光的乌克兰人顿时露出了明快的笑容，大家就像一群各式各样的动物，都凑上来记录了一下新人。


    还留着小平头的加图索好奇地看着尤里乌斯，着重看了一下他的细胳膊细腿，安布罗西尼欺负他都是顺手的事，脑袋一转就有新点子。


    安布罗西尼揽住加图索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里诺，你去试试新队友的能力，怎么样？”


    阿比亚蒂自动跟随忘了关，此时也跟过来怂恿：“对啊，那小子是个前锋，你可以铲他。”


    加图索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铲小孩？比利会打死我的！”


    “不会的不会的，”安布罗西尼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你适可而止，和这小子练练，让他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这是好事啊！”


    加图索有点被他绕进去了，眨着一双懵懂的眼睛问道：“真的吗？”


    “当然啦！”阿比亚蒂回答：“我们可不是欺负小孩的人，你只需要去浅浅试一试就好了。”


    “你不会不敢吧，里诺？”


    安布罗西尼坏笑着给出致命一击。


    看着昂首挺胸走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尤里乌斯的加图索，阿比亚蒂把胳膊搭在安布罗西尼肩上，感慨道：“怂恿里诺，比呼吸还简单。”


    安布罗西尼深以为然。


    加图索走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尤里乌斯身边，挺起胸膛，像个硬汉一样问道：“小子，我们出去练练？”


    尤里乌斯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加图索重复道：“我们出去练练。”


    那一瞬间，加图索清楚地看到，尤里乌斯眼中闪过了一道危险的光芒。


    “在这里吗？”


    小孩的肩膀绷紧，警惕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