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概180毫升？”


    尤里乌斯确信，自己的未来临时监护人是个不会带孩子的笨蛋。


    笨蛋就得听从别人指挥，他平静地说：“十个月的宝宝要吃240毫升，你再给他冲点。”


    吩咐完不可靠的成年人，尤里乌斯翻箱倒柜了一会，找出了小奶锅，他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倒进锅里，把锅放到灶台上开始加热，看着牛奶沸腾以后他果断关火，搅拌牛奶加速变冷到适宜入口的温度。


    随后，他把牛奶依次倒进台面上的杯子里，又把鸡蛋、香肠和新鲜出炉的松饼放进盘子里，招呼道：“克里斯蒂安，过来吃饭。”


    克里斯蒂安欢呼一声，跳下沙发，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向餐厅。


    马尔蒂尼也如言给丹尼尔加了一点奶，等他喝完拍完奶嗝后，丹尼尔的情绪稳定下来，他不再哭了，只是乖乖地把头靠在父亲肩膀上。


    马尔蒂尼长舒了一口气，又有些感慨：“我上次给他喂奶的时候，他只能喝140毫升呢。”


    “你也过来吃饭。”尤里乌斯说，“两个鸡蛋，两根香肠，三叠松饼够不够？不够我再做点。”


    马尔蒂尼赶紧点头，尤里乌斯照顾完这父子三人吃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决定上楼洗漱换衣服。


    他的动作很快，马尔蒂尼的早饭刚吃了一半他就下来了，吃饱喝足的丹尼尔坐在宝宝椅里，好奇地盯着他看。


    “待会你去送克里斯蒂安还是等校车？”


    尤里乌斯坐在餐桌前，问道。


    “待会我们顺路送克里斯蒂安去上学，”马尔蒂尼回答道，“丹尼尔可以送去我父母家里。”


    “行。”


    尤里乌斯也没再多言，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随后马尔蒂尼清洗了早餐所使用的餐具和厨具。


    等他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尤里乌斯已经给丹尼尔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又坐在沙发上，和克里斯蒂安核对了一下要带去幼儿园的东西。


    说实话，他不像个未成年的孩子，反而像个经验丰富的育儿师，克里斯蒂安只和他相处了一会，就像没有一点警惕心的小猫猫一样趴在他的大腿上，仰着头和他说话。


    丹尼尔坐在另一边，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尤里乌斯看起来并不怎么关注他，但只要丹尼尔开始望向他们那边寻求关注的时候，他就会轻轻挠挠丹尼尔圆滚滚的小肚子，逗得小孩咯咯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丹尼尔又换了个姿势，他爬到尤里乌斯背上，试图去抓他的头发，只可惜抓了个空，还被尖尖的板寸刺得有点发懵。


    丹尼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尤里乌斯的头发，开始换目标去抓尤里乌斯的耳朵。


    好会变通的孩子。


    把丹尼尔送去了老马尔蒂尼家里，又把克里斯蒂安送去幼儿园，马尔蒂尼终于有时间为早上的一切道谢了：“谢谢你帮忙，尤里乌斯，要是没有你早上真要乱套了。”


    “……不用谢我，我不是出于帮助你的心情做得这一切。”尤里乌斯看向窗外，平静地说：“你们太吵了。”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马尔蒂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


    “没关系。”尤里乌斯说，“你能自己照顾小孩已经很不错了，我很少看见父亲亲自照顾孩子。”


    “之前都是阿德里亚娜在照顾孩子，”马尔蒂尼沉默了片刻，无奈地笑着说：“我一直很感谢她为我们的家庭付出的一切，现在轮到我了，我也不能把责任转移给旁人。”


    尤里乌斯不说话了，过了片刻马尔蒂尼才听见他淡淡地说：“你是一个负责人。”


    说实话，马尔蒂尼思考了一下才理解尤里乌斯的意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纠正道：“不能直接说负责人，你得说那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喔。”


    “所以，你自己能照顾好他们吗？”


    “大概可以，”马尔蒂尼摸了摸鼻尖，“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尤里乌斯说，“马尔蒂尼先生……”


    “请叫我保罗，小亨特先生，”马尔蒂尼笑着说：“你那么叫我会让我想到我的父亲。”


    “保罗，”尤里乌斯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现在没办法用金钱报答你，但是我可以帮你做家务和照顾孩子，我有很丰富的经验……”


    “你是在怂恿我雇佣童工吗，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又笑了起来，他甚至摸出了钱包，像模像样地问道：“那我应该给你多少工钱呢？”


    “不需要，”尤里乌斯说：“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原来“狼的报恩”还有售后。


    马尔蒂尼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他从钱包里抽了一张钞票放进尤里乌斯的手心。


    他微微弯腰，直视着尤里乌斯暗藏疑惑的金色眸子，温柔地说：“那这是零用钱，我们家的小孩都有零用钱。”


    说实话，这是尤里乌斯第一次收到零用钱，他不自觉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钞票的纸面，有些舍不得还回去。


    “……那您还是雇佣了我。”


    “不是的，尤里乌斯。”马尔蒂尼平和地说：“这是我出于赠予意愿发放给你的零用钱，而你给我帮忙是报答我帮助了你，这不冲突。”


    “你还小呢。”


    这次，马尔蒂尼终于如愿摸上了尤里乌斯的脑袋，虽然这孩子的头发被剃成寸头，但手感却出乎意料不错，趁着尤里乌斯小脑瓜宕机的空档马尔蒂尼多摸了几下，随后他出声打断尤里乌斯的思考：“好了，你想想中午我们吃什么？下午还得带你去买东西呢。”


    “我不挑食。”


    尤里乌斯犹豫了片刻，低声说。


    马尔蒂尼又摸了摸他的头，“那去吃我喜欢的餐厅，你觉得怎么样？”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


    马尔蒂尼选了一家米兰的老店带他进去吃，这家店虽然店面不大，但是是马尔蒂尼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后来他和比利德米出来放松也基本会选在这家菜馆。


    但是马尔蒂尼也忘了，今天不是只有他自己休息，一线队的其他人也在假期里。


    这也导致当他推开餐馆门的那一刻，抬头正对上两双熟悉的眼睛。


    坏了。


    马尔蒂尼想到。


    第5章 五只尤里乌斯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科斯塔库塔抱着胳膊，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马尔蒂尼。


    坐在他旁边的阿尔贝蒂尼也有样学样，用同样的姿势抱着胳膊，看着马尔蒂尼。


    尤里乌斯坐在马尔蒂尼的里侧，他看了看那两个看起来不太友好的人，又看了看捂着脸低着头的马尔蒂尼，沉吟片刻，随后贴近马尔蒂尼，小声又谨慎地问道：“你需要帮忙吗？”


    马尔蒂尼张开手，用那双湿漉漉的浅蓝色眼睛望着他，小孩板着脸，一副非常严肃的模样。


    虽然已经是个很可靠的成年人了，但偶尔属于小马尔蒂尼那种调皮也会发作一下。


    于是已经是个可靠大人的马尔蒂尼先生捂着嘴，一本正经地小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尤里乌斯略一思索，那一刻他抬起头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他俩一人一拳，这样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转移，你就快跑。”


    马尔蒂尼再次捂住脸。


    尤里乌斯心里有些不安，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马尔蒂尼，踌躇着说：“我也还能想想别的办法的。”


    马尔蒂尼的肩膀抖动了起来。


    在尤里乌斯慢慢蹙起的眉宇中，马尔蒂尼终于憋不住了，他捂着脸把笑声压抑进掌心，等终于能控制住情绪以后，抹了把脸抬头看向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尤里乌斯，尤里乌斯亨特，我们青训的小孩。”


    随后，他对着尤里乌斯介绍道：“这是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不能揍，知道吗？”


    科斯塔库塔摸了摸下巴，疑惑地问道：“你带青训的小孩出来干吗？”


    阿尔贝蒂尼对着尤里乌斯和善地笑了笑，“你好呀，孩子。”


    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又一次宕机了。


    他看看马尔蒂尼，又看看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他们俩是你的朋友吗？”


    科斯塔库塔笑呵呵地抢白，“当然了，我们三个可是一起从青训升上一线队的。”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猛地从尤里乌斯的心里升腾而起，他的下巴微微回缩，似乎下一刻他就会直接起身离开。


    马尔蒂尼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玩笑可能对于尤里乌斯来说有些不合时宜，他下意识伸手握上小孩的手。


    果不其然，尤里乌斯放在桌子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那是个玩笑，”他赶紧开口安抚道，“抱歉，我们三个太熟了，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交换了一个眼神。


    性格更为温和的阿尔贝蒂尼微微前倾身体，主动打破四人之间的社交距离。


    他对着警惕看着他的尤里乌斯微笑了起来，那双温润的眼睛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善意，他的声音非常温和，让尤里乌斯稍稍放下戒备。


    阿尔贝蒂尼温和地问道：“你好，亨特，我是德梅特里奥阿尔贝蒂尼，你可以跟着保罗一起喊我德米。”


    尤里乌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对着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尤里乌斯亨特……就，叫我尤里乌斯就好。”


    于是阿尔贝蒂尼像对待一个大人一样握住尤里乌斯的手，上下晃了晃，“很高兴认识你，尤里乌斯。”


    科斯塔库塔对待孩子又是另一个态度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尤里乌斯，把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肉酱千层面递了过去：“先吃着，小子，你还想吃什么，我请。”


    看起来不好惹，实际上也很不好惹的科斯塔库塔其实私底下脾气还不错。


    而且此人其实心肠还蛮软的，当初舍甫琴科初来乍到的时候，也是他最关心乌克兰来的可怜小鸟，不仅把自己的经纪人介绍给了他，还帮着舍甫琴科找房子，带着他吃米兰的好饭馆。


    尤里乌斯的情绪再一次被打断，他看着自己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酱千层面，又看了看被科斯塔库塔推到自己面前的菜单。


    马尔蒂尼这时候适时地说道：“从明天开始，尤里乌斯就跟着一线队训练了。”


    “什么？！”


    科斯塔库塔与阿尔贝蒂尼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小子才多大？一线队又不是没人了。”


    科斯塔库塔皱起眉头，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尤里乌斯，确信这孩子八成不超过十八岁。


    阿尔贝蒂尼看起来也不是很赞同，过早地登上职业赛场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是好事。


    马尔蒂尼无奈地叹了口气：“弗朗哥的意思，尤里乌斯继续留在青训那边只会耽误他。”


    尤里乌斯已经握着叉子，开始快速但并不粗鲁地进食。


    这孩子吃东西的姿势非常优美，看起来像是接受过专业的礼仪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