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晓月流苏
烛台切光忠,一个被时之政府审神者唤醒的古代刀剑付丧神,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主人从小就是一个纯正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小时候的主人在想要改变历史时遭遇了溯行军的攻击……
所以,小时候的主人理所当然地误解了时之政府付丧神、历史修正主义溯行军的立场,以为溯行军才是历史的守护者,完全没想过溯行军突然跑出来攻击他只是出于私人恩怨。
不过,烛台切暂时也不需要向年幼的主人解释这些。他微微屈身,抚胸示意:“如果您想要的是这种处置,我愿意代劳。”
有人帮忙是再好不过的,百乐连忙把外守一放在地上,给他盖了盖时间包袱皮,把不可爱的小婴儿恢复成讨厌的成年人。
几秒钟后,当他掀开包袱皮,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衣服的男人出现在原地,被眼疾手快的烛台切光忠用一直搭在手上的外套罩住。
外守一的眼神涣散,没有对变回成年人做出什么及时的反应。于是,刚刚安排好他的百乐出声提醒道:“外守先生,回到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加油哦!”
百乐的加油异常有效,外守一的眼睛瞬间聚焦,脸上的表情在惊惧、绝望、痛苦等等复杂情绪间风云变幻,不停变换扇形分布区间,最终猛地仰起头,崩溃地嘶声哭泣着大喊大叫:“不!我不行!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啊!”
百乐觉得,外守先生大概是做婴儿哭闹习惯了,才会这么没有包袱地光着坐在地上大哭大叫。
这个时候如果放走他,他还没有杀人,应该不会被关起来,但这么疯,会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呢?可送进精神病院也有可能会逃出来,遵守历史的惯性伤害诸伏一家……
所以,百乐体贴地俯身拍了拍外守一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外守先生,我们只是把你送回去有里没事的时候,要不要做什么,全看你自己的选择嘛。”
外守一很怕百乐,被碰到肩膀时立刻就屏住了呼吸,不敢再继续制造噪音,但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虚弱地啜泣着说:“我……我又不是神,我没有办法……”
虽然眼前的外守一是一个懦弱又卑鄙的人类,但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烛台切光忠竟然意外能够共情他的想法害怕这个小男孩太正常了!破防也太正常了!
把一个懦弱无能的父亲送到女儿将死未死的时间点去,还说什么尊重他自己的选择。可无论是全力付出依然无能为力,又或是胆怯旁观反复体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酷刑吧……审神者大人,真的是从小就喜欢从精神上摧残敌人。
百乐并不知道烛台切光忠的腹诽,他在认真思考外守一的话。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穿越能力的小男孩,他成功改变他人命运的次数其实也不太多。
既然强制性让外守一成为自己的同路人,那么,他也不介意听一听年长者的话做一个没太大价值的参考。
百乐问:“叔叔,为什么你会觉得,只有神才能改变历史呢?”
外守一燃起希望,误以为自己拥有了说服百乐的机会,全力思考,动用全部聪明才智,抽泣着说:“你……你听说过俄狄浦斯的故事吗?俄狄浦斯是一个王子,出生时被预言会杀死父亲……”
“叔叔,不用讲了,我知道你说的故事。”
百乐看了眼身边的春川树,贴心地对儿子说,“如果小树想听这个故事,让爸爸讲给你听会比较有趣哦。因为如果外守叔叔真的认真读过《俄狄浦斯王》,现在哭着喊的话就会变成更加严谨的‘连神都没办法改变命运’啦!”
外守一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外守叔叔,你也知道你自己说的是个故事吧,只是人类编出来的。”百乐认真地说,“你都没有去试,就把它当成自己肯定会失败的借口了吗?你知道这个故事编出来,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向命运屈服的英雄很了不起,不是为了恐吓大家要乖乖服从命运吗?”
年近三十的外守一在文学辩论上惨败于9岁的小学生百乐,只能梗着脖子犟嘴:“可是他失败了!别人觉得他了不起有什么用?!他失败了!如果他不去反抗,结果可能根本就不会那么糟糕!”
百乐听着外守一的话,并不生气,反而笑了。
“叔叔,你真的很相信这些故事……那如果,故事是俄狄浦斯改变了命运呢?如果古希腊最厉害的戏剧家没有写be,而是给了这个故事一个happy ending呢?”
外守一哑口无言,但百乐却决心以后要试试就算像外守一这样的人会去找其他让自己合理欺软怕硬的论据,但说不定他能改变一些比外守一更好的人的想法呢。
“还有,如果你觉得只有神能够成功拯救女儿,那为什么不去试试……成为神呢?”百乐歪了歪头,费解地提出了又一个新的解决问题思路。
这句话如同惊雷,不合时宜地炸响在已经放晴的夜色中,外守一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孩子。可百乐的注意力却不在反应最大的外守一身上,而是若有所思观察着平静的、没给出任何反应的烛台切光忠和春川树。
“我长大后生了一个神……”
“只要我不放弃,我什么都能做到,包括生孩子……”
百乐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但普通的男性人类应该做不到这些吧。”
刹那间,小男孩豁然开朗。
“所以,我长大后不再是普通的人类男性,我……成神了?”
就在被这个新发现强烈冲击时,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百乐身后伸了过来,轻轻覆盖住男孩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用低沉又温和的语气,不容抗拒地说:“你现在还不该知道结局,睡吧。”
百乐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打晕一样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站在他身后的,是身形挺拔、穿着审神者制服的成年男子。他和年幼的百乐五官毫无相似之处,虽然非常英俊,但莫名地完全不会让人在初遇时升起好感,可他确实是长大了许久的成年百乐、春川树的父亲艾西威。
他对烛台切光忠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带走浑浑噩噩彻底糊涂了的外守一,“辛苦了,烛台切,把孩子们送回他们该在的时间去吧。”
“是。”烛台切光忠恭敬地应着,从艾西威手中小心接过睡着的百乐。
艾西威处理好自己的事,垂头看了看年幼的儿子。小男孩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纯粹的喜悦和依赖,他朝爸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爸爸”。
艾西威看着春川树灿烂的笑脸,冷峻的眉宇自然地柔和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发顶:“小树,你现在也还不该认识这些付丧神……你应该一无所知地初遇属于自己的刀剑。”
“我也会有自己的付丧神吗,这也太好了!”春川树惊喜并习以为常地说,“那爸爸,就让我先忘记需要忘记的事吧。”
……
要消除一个神明的记忆,和消除普通人类男孩所需的力量截然不同。
在封锁春川树记忆时,就算这孩子本身的意志无比配合,艾西威的意识依然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就像在属于他的漫长记忆长河中掀起不小的浪花,激荡在空气中,铺展成如同彩虹的长长画卷……
年幼的神明还没有成长到会质疑长辈的年纪,不怎么在意爸爸对自己的记忆做一些小小的修改。但和最初诞生时相比,他俨然已经长大了许多许多。
艾西威还清楚地记得一切。
当时他的名字是都彭,职业是审神者。
审神者都彭被拉进一个奇特的世界,它似是而非,像他年少时曾经穿越的世界,有一些他还不懂克制时曾经伤害玩弄过的人。但这个世界简单、抽象又无序,时间线混乱,那些本还不该认识他的人,却仿佛重生,拥有和他相处过一世的记忆。
审神者探寻世界的真相,以为自己被动的穿越源于阴谋,源于报复,但那些记得他的人并不想报复。当他寻找到世界的核心、虚无与混沌的尽头,他所有的力量不受控制、如同开闸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法则将审神者打碎、将世界打碎,湮灭所有被审神者的记忆赋予生命的人,他曾经爱过也辜负过的人。然后又在废墟中自然地重启、自发地编织一个崭新的、有序的世界,和崭新的、不一样的审神者。
一切重启,孕育世界的剧烈痛苦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疲惫的审神者,和一颗……悬浮在新生世界核心、散发着代表新生微光的种子。
审神者长久地凝视这颗种子。
这是他跨越了无数世界,在漫长时间中始终无法得到,却始终执着追求的东西。
审神者感到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同时也感觉到一丝得偿所愿、再无所愿的茫然。在很多的轮回中,他跨越了无数的艰难,正是因为他有一个想要创造世界、做创世神明的离谱野望。现在终极目标实现了,野心得到了满足,他会不会在漫长的永生中感到厌倦?
就在审神者坚硬内心难得动摇的时候,世界的种子突然慢慢降落。
审神者伸出手,种子落在他的掌心,抽取他逐渐复苏的力量抽枝发芽,在他手中迅速生长、发光,等到光芒消散,就很不讲道理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比审神者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婴儿。
在任职审神者之前,男人能嘴硬说自己讨厌孩子,可成为审神者之后,看着自己本丸里几何倍数增长的短刀小男孩们,他已经学会了闭嘴。
审神者收回手,将婴儿抱在自己怀里。
孩子感受到温暖,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发出细弱的、小猫一样的哼唧。
审神者罕见的迷茫褪去,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孩子缓缓睁开始终紧闭的双眼,露出映照着整个新生世界的绿色眼眸,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他是那么可爱,笑容纯净到似乎拥有驱散黑暗的魔力。他的身体是那么柔软,仿佛经不起一个太过用力的拥抱……
审神者无奈地叹息,已经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实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目标,然后,已完成的目标非常成熟,自发给他衍生出一个更困难的续作。
全新的、充满未知与麻烦的新课题。
他要养育一个不知道几万年才会长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很弱小,可能会因为疾病和意外夭折。这个孩子也强大,一眼照顾不到,就可能会给他惹出世界毁灭级别的大麻烦。
但审神者捏了捏孩子软软的脸颊,最终还是笑了。
接下来,他要看很多很多的育儿和育苗著作,要制定无数个计划,要像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审神者那样,从零开始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父亲。
“首先,要给你起一些名字……”
最不擅长起名的审神者又想要叹气了,但还是打起精神想:可不能像给自己起名这么随便,要给这孩子起最好听的名字。
……
…………
后来,冥思苦想了不知道多久后,审神者终于一点都不随便地郑重决定:“既然这孩子是一棵世界树,那就叫树好了。”
第56章 历史的新支流(1)
在记忆被修改的过程中,春川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感觉脑袋晕晕的,于是伸手抱头。
好在春川树就算记忆没有任何问题时,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这样可可爱爱没有脑啊不对,是可可爱爱懵懵懂懂,所以不太在意。
他只是感到一股存在感明显的浓厚睡意。
“爸爸……”春川树小声咕哝着,朝艾西威伸出手。
变回成年原貌的高大男人俯身,动作娴熟地把春川树稳稳抱了起来。
孩子的身体热乎乎软绵绵的,自然地把迷糊的脑袋磕进爸爸怀里,嘀嘀咕咕地说:“好困哦。”
艾西威笑了笑,胸膛的震动让怀里的孩子哼唧了一声。
“嗯,那就睡吧,等你醒了,就在家里了。”
艾西威说着,朝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放心地把带走外守一、送回年幼的自己这些事全扔给可靠的属下,单手划开时空隧道,抱着孩子稳步走进其中。
隧道像是某种诡异又柔软的液体,不停地扭曲旋转。
大大小小的时钟在上下左右所有地方若隐若现,或快或慢地转动着,带动无数流动的时空剪影飞快划过。
每个流动的剪影上都在演绎着一种可能,由于速度太快,看起来像是无数五颜六色的光轨。
春川树闭着眼睛,意识不停下沉,离开他年幼的人类身体,离开爸爸的怀抱,一直下坠到时间的长河上。
但他没有下沉,而是轻盈地漂浮在长河的水面,看代表着可能性的剪影一点点消散泯灭,最后,只剩下最宽阔、最闪亮的一条。
年幼的神明俯瞰这条支流,许多光影在他眼眸溟灭,让他看到许多清醒时有意无意屏蔽掉的东西。
……
比如,在长野县和群马县交界的山林里,7岁的诸伏景光扛着捕虫网,戴着宽沿的小草帽,穿着背心短裤,正和山村操在山林里笑着爬树。
风吹动茂密的树叶,和夏天的蝉鸣交汇成夏天独有的、吵闹的静谧,阳光在树叶上跳跃着降落在两个男孩身上,又汇聚成这个画面最闪亮的光点。
春川树在梦中笑起来。
虽然他希望自己的朋友事事如意,但在这样的夏天,不管能不能抓到独角仙都足够快乐了吧?
……
比如,在长野县监狱的会见室里,已经长大的诸伏高明西装革履,从容地坐在监狱提供的单薄折叠椅上,却有一种坐在满是红木书柜高端办公室的气势。
他隔着桌子,语气柔和地对一个春川树不认识的穿囚服的男人说:“抱歉,鹫头先生,我不会和嫌犯做交易。但我还是建议你抓紧时间交代朋友的行踪,我会将其视为你的悔罪表现衡量提请法院的量刑建议。”
春川树听不清鹫头先生说了什么,但高明哥说话时却能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