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晓月流苏
诸伏景光咬住牙,等待脖子被锁链勒.紧。但出乎他的意料,什么都没有发生,男人紧接着就放开了他,退后一步,和他重新拉开了距离。刚才的动作,仿佛只是给他围上一条特殊的围巾。
“等见到树的时候,记得好好感谢他。”当诸伏景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重新飘回空中时,听到艾西威轻轻地说,“我可是很讨厌被无故攻击的,如果你不是树认定的朋友……”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诸伏景光能理解他的意思,真是一句毫无新意的威胁。
第22章 事与愿违(1)
四年后的时间点,春川树根本想不到爸爸会和亡者起冲突,正和安室透和谐友爱地相处着。
在超市,他懂事地主动帮忙推购物车,离开时还抢着拎几个最沉的购物袋,逼得安室透不得不给小朋友买了个冰淇淋,占用他的一只手顺便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把一个放满了膨化零食、看起来很大其实毫无重量的袋子交给他。
在车上,安室透只问了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没有多说什么,一直等回到家让小朋友把书包放进客房,才重新开始套话关于春川树说的那些过往,其实还有许多不明确的地方。所以安室透一边准备晚饭,一边跟和哈罗玩的男孩闲聊。
“说起来还是有点在意啊,小树,为什么你叫我哥哥,却叫那个男人叔叔呢?”
安室透先从无关紧要的细节着手,并不是他觉得春川树会说谎,只是如果有人给这个孩子灌输了什么错误的信息让他来误导自己,那从细节着手判断真假是个不错的办法。
春川树抱着小白狗,快乐地和它蹭来蹭去,就算安室透提到叔叔,也没有太低落。
“啊,因为他留了胡子,”小男孩迟疑地问,“爸爸教过我,白胡子的要叫爷爷,如果是黑色的胡子,就要叫叔叔了。怎么了安室哥哥,难道说……其实叔叔的年纪比你小吗?”爸爸似乎也教过他,这里的人是很在意前后辈之类东西的,要尽量尊重不同地方的习俗。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摇了摇头,笑着说:“别在意,小树这么叫没问题。”
春川树错误地认为安室透是确认了自己比叔叔年纪小,他松了口气,用额头顶着哈罗的脑壳欢快地说:“没弄错就太好啦!”
安室透笑出了声。他摘着菜状似无意地继续问:“不过,我刚才想了想,如果小树是躲起来见到了那一天的事,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朋友呢?这里也有一点奇怪啊……我做了什么才让你产生了我和他是朋友这种感觉?还是说,你之前不止见过我们一次?”
其实,从春川树提到hiro开始,安室透就从没承认过自己是他的朋友。只不过因为答应过春川树尽量不说谎,才没有直接否定,而是一直采取模棱两可的说法。
春川树愣了愣,抱着小狗的脖子眨了眨眼:“唉?为什么啊……”
他仔细回忆:如果说是在过去的时间线里,那他确实只在叔叔死去那一天见过安室哥哥。
“因为安室哥哥当时看起来非常想快点赶到,在发现叔叔死了之后,看起来很震惊很难过……还很生气……”
安室透想要切菜的动作微微停滞。原来连一个当时还那么小的孩子,都看得出他是在为hiro的死而难过么。
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认真地颠倒是非道:“小树,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会为了一个人的死产生强烈的情绪,不一定因为他是‘朋友’哦。”
春川树满脸迷茫,不过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安室透又说,“那么小树,你当时能看到我着急跑来,同时又可以看到天台上发生的事。你说叔叔把你藏起来了,可我真的非常好奇那天我明明仔细搜查过那附近所有角落,会有这么好的视角,又这么隐蔽,你到底是躲在哪里呢?”
啊……春川树卡壳了。
看到安室哥哥着急跑来,是在他能力失控制造的幻境中;看到天台上发生的事,是他动用神力观测了过去……
“我躲在其他地方的柜子里,不在天台上。”
小孩子想了想,还是选择诚实没有不喜欢安室哥哥,不想一直跟着他的意思。他只是更喜欢跟着爸爸生活而已。
“那么,小树不应该会知道你所说的某些事哦,”安室透擦了擦手,走到男孩身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理解又关心地说,“可能是你那时太小了,记忆产生了混淆。那么,后来你是怎么离开的呢?”
春川树没意识到不对,“是爸爸找到了我。”
“在那天之前,也是爸爸在照顾你吗?还是说,那天也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安室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春川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那个是我的爸爸,当然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啦。”
安室透的心沉了下去。
……
四年前,诸伏景光发现自己打不过面前的男人,除了暂时听他的实在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先跟他回家。
在诸伏景光的想象中,艾西威所说的“家”,哪怕不是灵能实验室、不是密林里的古堡,至少也是到处摆着超自然道具,一看就异于常人的地方。结果……这个可疑的家伙竟然把他带到了米花町普通居民区,请进了外表和内里一样普通的民居。
诸伏景光漂浮在玄关处,四处打量这个除了过分整洁之外毫无异常的“家”,不由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产生了些微的混淆和困惑。
艾西威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杂物盒里,换鞋,然后自然地带着鬼魂参观了一下自己的家,又带他上到二楼,指着一排房门介绍道:“这两间是我和树的卧室是,剩下的房间,你喜欢哪间都可以选。”
诸伏景光思考了一分钟,终于还是直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艾西威无辜地说:“是我没说清楚吗?我想让你选个房间搬进来住。”
诸伏景光:“…………”这家伙装糊涂可真有一手!
他没办法,只好指着春川树卧室旁边的房门说,“就这个。”
就在这一刻,就算完全不理解神秘侧,诸伏景光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看不见的变化。
在他没选择房间时,这个房子的很多部分,给他一种“不可碰触”的感觉;但在他选择了房间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这个空间仿佛在瞬间彻底向他敞开,开始向他传递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只要答应了这个男人的条件,就会受到更多制约……上一次,他天真地以为只要逃往黄泉之路,就再也不会被抓到,可这一次,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下去。
……
春川树还没成长到能像成年人那样拥有许多烦恼的年纪,他在被安室透不停套话的同时,在他家混到了咖喱、炸鸡、可乐、甜品,还有许许多多的零食,还在饭后心满意足地牵着哈罗出去溜了一圈。
等晚上洗过澡后,春川树换上了爸爸为他准备的睡衣由于失去了他的绿色小恐龙,这次爸爸给他准备的睡衣就朴素了许多,是日式浴衣的样式。
春川树躺在床上,难得没有秒睡,而是像隔壁的成年人类一样,开始复盘今天得知的新消息。
那个叔叔,暂时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按照安室哥哥的说法,他比29岁的安室哥哥大一点,虽然看起来温柔却有非常热血的内在。所有的地方都非常优秀,就是近身格斗似乎是……什么来着?安室哥哥提到这个的时候说得有点难懂,总之好像是有点问题。
运气不太好,不好接近……所以,他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自己,那他真的有把自己这种小孩当做是朋友吗?
春川树叹了口气,把一只手伸向空中,透过手指望向天花板。
安室哥哥为什么会说他的运气不好呢?
是过去还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呢?春川树心想,他明明该有平顺幸福的生活才对呀……
就算不是朋友,也想把自己的幸运分给他一点,让他能一直遇到好事。
春川树想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在失去意识的束缚后,他的力量波动又一次增强。但通过昨天的消耗,或许也有经过训练有所长进的因素,这一次,从孩子身体里溢出的领域并没有像涨潮一样肆意扩.张。它更温和、更受控,更有目的的吞没了春川树,把他又一次带离了现在的时空。
……
“喂,小鬼,醒醒!快醒醒!可恶!不要在这个地方睡觉啊!会死的知道吗?!”
春川树感觉到有人在用力拍他的脸,他不开心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又双被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性抱在了怀里赶路。
虽然这个叔叔也有胡子,但看起来可比上一次遇见的那个叔叔黑得多也凶得多。
他穿着厚厚的、带毛绒绒领子的羽绒外套,把春川树整个裹在自己的衣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因为走得实在太不平稳,所以春川树还以为这个叔叔是腿脚有什么问题,他正想说“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可以走哦”,可一张嘴,就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进了嘴里,一下就化开了。
春川树诧异地忘记了说话,从陌生叔叔怀里挣出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他们是在漫天的风雪里。叔叔走得摇摇晃晃也不是因为腿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积雪实在是太厚了,他要非常费力地把一只脚从雪里拔.出来,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踩进雪堆里面。
“哇!”春川树艰难地从这个叔叔的羽绒外套里抽出自己的手,接住一片大大的雪花,赞叹地说,“好好看哦。”
叔叔暴躁地抓住他的手重新塞进自己衣服里,“喂喂,你这小鬼,能不能有一点该有的危机感?!你刚才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
春川树非常震惊,一时信以为真,又完全想不到什么情况会让自己差点死掉:“什么!真的吗叔叔?为什么啊叔叔?”
男人看到他这种反应,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动了两下,“你这小鬼!竟然还问我为什么!穿着单衣躺在雪地里睡觉!连这种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你家肯定不住在长野附近,说!你是不是夏威夷来的?!”
“……夏威夷?”春川树疑惑地重复这个地名,脑袋上浮现出更多的问号,“我不是,我的家在米花町。”
那个男人看怀里孩子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这脾气发得实在相当无聊。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和孩子发火,只是怕他再睡着会出事,才会这么凶的吓唬他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么小的孩子,绝不可能自己出现在这种风雪中的深山里。
“和家里人一起来玩的?”
“不是啊,”春川树乖乖回答,“爸爸出差了不在家,有个哥哥说让我去他家住。我在他家,睡着后再醒过来,就被叔叔你抱着了。”
“啧!真是没有警惕心!你爸爸知道你和那个哥哥走吗?”男人自以为严厉又吓人地诘问道。
“好像……不知道?”被这个叔叔指出后,春川树也感到好像有点不妥,有一点点心虚起来,“我爸爸应该也不知道我跑到这里来了……”
听出孩子终于意识到不对,男人的口气好了一些。他颠了颠怀里这个命大的孩子,感觉他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要不是为了追击重要的犯人,他也不可能会在这种该死的天气进山。如果没有遇到他,这个孩子必死无疑。
“别担心,我是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警部大和敢助,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然后抓住那个拐走你的男人的!”
春川树听到这句话,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大和敢助有点不爽地问:“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小鬼,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警察?”
……不是啊,你为什么要抓安室哥哥?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有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被热气熏成了一颗颗细密的水珠。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叔叔的话,理解起来比别的人类困难多了,让他震惊的频率也特别高。希望别像另一个叔叔那样,出现什么差点震碎他三观和自信的大事件吧。
春川树在心里默默祈祷,然后天真地问:“所以……敢助叔叔是警察?”
“废话,我不是刚刚说过吗?!”大和敢助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脑子冻出了什么毛病。
“你刚刚说你是‘警部’嘛,”完全不懂警衔的小朋友委委屈屈地小声嘀咕,但语气里却夹杂着雀跃,“敢助叔叔,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唉,这个是你的真名吗?”
“真是奇怪的小鬼,当然是真名了,要看我的证件吗?话说,你认不认字啊?喂,你在偷偷开心什么啊!”
春川树软软地靠在这个人类的胸膛上,完全不受影响,高高兴兴地认真逐一回答成年人的问题。
“我不是小鬼,我认字哦,”他轻声说,“我是在为知道叔叔的名字开心嘛,不过并没有偷偷的,是正大光明的哦叔叔,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也要记住我哟,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第23章 事与愿违(2)
在听到春川树的自我介绍后,大和敢助故意以一种明显没怎么走心的随便态度说:“行行,我会记住的,小鬼。”
依旧叫“小鬼”的时候,他等着春川树生气或只是反驳,没想到这孩子却像只发现天敌的小兽,努力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按着他的肩膀,浑身紧绷地向他的身后看去。
大和敢助也严肃起来他没忘记自己是为了追捕嫌疑犯才跑进山的,只不过在发现春川树后,任务的优先级就发生了改变,从缉捕罪犯变成了更紧迫的“让一个穿单衣出现在雪山的小鬼活下来”他还以为春川树是发现了身后有嫌疑犯或什么被惊扰的野兽尾.随。
大和敢助没有转身或回头,只是侧耳倾听。他没听到什么声音,但也没因此就觉得春川树听错了。他放低声音问:“喂小鬼,你发现了什么?”
“敢助叔叔,”春川树转过头,严肃地说,“我听到了好多雪滑落的声音。”他用力按住人类的肩膀,“你一定可以跑得飞快,而且绝对不会被追上,也绝对不会受伤不过,最好还是现在就开始跑哦!”
大和敢助没想到竟然会是更糟糕的情况:虽然春川树没有说出那个词,但从他的描述中,他也能理解男孩是在说什么。
“该死!是雪崩吗?!”
正因为春川树什么都不懂,大和敢助反而瞬间就相信了他的话。他可不是缺乏常识又天真乐观的小孩子,觉得自己可以靠双腿跑得比滑落的积雪还快可是,在自然灾害面前,人力实在太渺小了,他除了按这孩子说的那样跑起来,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大和敢助把一只手按住春川树,从身边折下一根树枝当做拐杖来探路。他全力加速,想尽快找个能暂时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