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晓月流苏
尽管他自己就非常、非常擅长厨艺,能够随意复刻高级餐厅的菜品,还是被盒里的饭菜短暂地震慑了一小会才回过神来。艾西威先生除了非常擅长料理,看起来还很擅长收纳,安室透一样一样把菜拿出来时,不仅佩服艾西威,还非常佩服能把这些稳稳拿过来的春川树。
把饭菜在桌上摆好,盛好米饭递给小男孩后,安室透和春川树一起双手合十,齐声说:“我开动啦。”
然后,安室透随便夹了点菜放进嘴里。
啊……这……安室透蓦地睁大了眼睛:就是……好吃到会让他怀疑里面是不是添加了致幻药物的程度。因为春川树和他一起吃饭,所以他才没有怀疑饭菜里会不会被添加了什么东西,但他现在确实是被下药了吧?!
春川树也在吃着同样的东西,看到安室透发怔的模样,笑得圆溜溜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努力嚼嚼嚼,咽下嘴里的东西,宽容地说:“安室哥哥,如果你想哭的话,我是不会嘲笑你的哦!”
安室透的思绪都变得迟缓了,他开始怀疑面前的男孩是不是知道饭菜里被动了手脚。
“爸爸和我说过的,不少人吃了他做的菜都会哭的。”春川树并不知道安室透的怀疑,边夹菜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所以,安室哥哥,被我爸爸弄哭是非常正常的事哦。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偷看过他写的书,我爸爸在书里说,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啦。”
第5章 放学后(3)
如果好好聊天的话,应该能从春川树嘴里知道更多关于艾西威的情报。可惜的是,只要把艾西威做的饭菜放进嘴里,安室透就会忍不住开始神情恍惚,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
中途安室透当然也曾经尝试过少吃、慢吃、干脆不吃虽然有点考验意志力,但对他来说还是能做到的事。
可只要夹菜慢下来,对面的男孩就会惊奇地望向他,澄净的绿色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担忧,不厌其烦地问:“安室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很不舒服呀?”“安室哥哥不会是吃饱了吧?你吃得好少哦!”“安室哥哥,难道你不喜欢我爸爸做的菜?!”
每当春川树这样问的时候,安室透都能感受到一阵明显的意识恍惚。在积攒出足够的理智搪塞“别担心”“不是哦我很喜欢吃”之前,他每次都会不自觉地先吃点东西,以换取春川树露出放心的神色在潜入组织前,公安卧底曾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其中就有如何应对拷问时被注射“吐真剂”的情况。
安室透之前还没机会把训练所得应用于实战,完全没想到首次检验成果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形。
而经过检验,安室透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擅长这个……对面只是个毫无套话技巧的小孩而已,可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提高警惕,等彻底回神时,桌上的盘碗已经个个见底,胃里也传来让人提不起精神的饱胀感。只能说还好只是个小孩子,换成组织里的任何一个成员,他肯定都面临着暴露的危机。
安室透暗下决心,一会一定要把剩下的饭菜和用过的餐具都取样送检。
等春川树也吃光了自己碗里最后一粒米饭,放下碗筷说“我吃饱啦”,安室透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连忙跟着说,“我也是。”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对安室透吃这顿饭不够投入仍然耿耿于怀。在他心里,是不该有人在吃爸爸做的饭时是这样冷静的!
“安室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偏好的口味,或者不喜欢吃的东西?如果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会转告爸爸的!这样,下次爸爸再下厨请你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做出更合你胃口的饭菜啦!”他友好叮嘱道。
啊这……这就大可不必了。
“哈哈,艾西威先生的厨艺已经很惊人了,只是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安室透干笑道,为了避免继续这个话题,他连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为了感谢小树,我来泡茶吧!”
……
小朋友对喝茶的兴趣不大,但对安室透做的简单甜品还是很捧场的。在他洗碗的时候,飞快地吃完了甜点喝完了茶。
安室透有点担心小朋友会不会吃得太多了,但春川树表示没问题,“甜点和主食是不会共用一套消化系统的!”
对一个7岁的小学生来说,他知道得相当多,词汇量也很丰富。
安室透在洗干净的食盒里又放了一份甜点,打算送春川树回家。
但小男孩郑重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安室哥哥,你不舒服的话,还是早点休息吧。”
外面天还没黑,安室透想了想他家和春川宅间的距离,接受了春川树的意见,弯下腰叮嘱道:“小树,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哦。路上不要和别人去人少的地方。”
春川树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用无奈的眼神谴责这个记忆力不好的大人,敷衍地说:“我尽量吧。”
安室透:“…………”
公安卧底的眼皮跳了跳。头一次发现,原来乖孩子也有乖孩子的熊法。
“算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用啦安室哥哥!”
……
春川树提着食盒,乖乖靠着路边往家里走去。他的新家距离安室哥哥家真的很近,街上车也很少,即便如此,那个人类仍然不放心地站在家门口望着他。年幼的孩子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真的很关心自己呀比起已经答应和他做朋友的元太和光彦,春川树总觉得没有做出过承诺的安室哥哥,其实更符合“朋友”的概念。
在他思考的时候,迎头开来一辆黑色的汽车,在他前面减速停了下来。司机动作很快地下车,径自向他走来。春川树认出他是下午放学时向他求助的那个叔叔,他仰起头打了个招呼。
“叔叔!”春川树有一点点开心。
成年人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掌上垫着一块气味不怎么好闻的手帕。
啊……是坏人吗?春川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随即想到……等等,也不一定啊!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呢?于是他没有挣扎,任由这个疑似坏人的叔叔抱起他,把他扔在自己汽车的后座上。
春川树调整了一下姿势,轻盈地落在柔软的座位上。他听到安室透高声呼喝,找狗的叔叔飞快返回驾驶位,倒车、转弯、提速……安室哥哥的喊声变得遥远了。
春川树稍稍有一点心虚。但安室哥哥说的是让他回到家打电话报平安,不要和别人去人少的地方。他现在还没到家,也不是主动和别人离开的,再说他只是说了“尽量”,并没有答应一定会做到,所以不能算是说话不算数吧?
等回家后,他会打电话的,希望安室哥哥别太担心了吧。春川树忧愁地想着,突然听到开车的叔叔怒骂一声“疯子”,然后开始猛踩油门。
春川树爬起来,扒着后座靠椅向后看,然后也忍不住“哇”了一声。他看到一辆白色的汽车,有一半车身都立了起来,一侧的车轮竟然搭在路边墙上行驶,正在不停地超车追赶他们。以春川树的视力,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那辆车的驾驶者就是安室哥哥。
后面的车越追越近,开车的叔叔竟然掏出一支木仓,边开车边朝后开木仓。
唉唉?春川树蓦地瞪圆了眼睛。他把手按在车窗上,惊讶地看到子弹击碎了白车的车窗,碎掉的玻璃划伤了安室哥哥的脸和手臂。但那辆追击的汽车却完全没有减速,而是急转弯飞了起来,开上了旁边的货车。
在这一刻,春川树对所发生的一切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其实并不是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要先问爸爸是否同意的孩子,之前总想从爸爸那里直接要到一个答案,只是因为不在乎。
春川树扭过头,对开车的人类轻轻地说:“叔叔,请不要再开木仓了哦。”
男人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本该昏迷的男孩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他暴躁地呵斥了一句“小鬼别碍事,滚去后面待着”,并没有把春川树的话放在心里,又一次抬起手,打算朝越过大货车重新落回马路的白色跑车开木仓。
春川树懒得再看不听劝的男人,转头去看已经离得很近的安室透。那个金发的人类在朝他大喊,“小树,趴下!”
可是,有可能被木仓击的是你呀。绿眼睛的男孩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嘭的一声巨响在他耳边响起,有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了春川树的脸上。开车的男人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他的木仓发生了严重事故,简单来说,就是炸膛了。被挤压在木仓管内的高压气体冲破木仓身,把射手的手和脸炸得鲜血淋漓。强烈的疼痛让他大声惨叫,同时下意识地抓住方向盘转舵,黑色汽车在路上乱晃,眼看就要失控撞上旁边的车。
春川树终于又看了他一眼,按照常识提醒惨叫的男人,“叔叔,靠边停车呀!”
仪表盘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炸膛事故遭到损坏,黑色汽车在挣扎了几秒钟后失去控制,向右边一根电线杆撞了过去,一声巨响后,电线杆深深卡进了右侧的前车门里,汽车严重变形,安全气囊不知为何完全没有探出,开车的男人猛地前倾,脑袋不知撞在了哪里。
然后,惨叫声就停止了。
春川树爬到副驾驶位,抽了一张纸巾,照着后视镜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不开心地小声抱怨:“好脏哦。”
伴随着急刹车的声音,安室透从白色跑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拉开黑车的车门,弯腰把春川树抱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探身去抓已经破破烂烂的手木仓,以防再被绑架犯抓在手里造成意外的伤害。
春川树对手木仓和其他事都不感兴趣。他伸出手指,轻轻在安室透被血染红的袖子上点了一下,然后认真观察指尖的红色印记。
啊,好神奇,这个……就完全不会觉得脏呢。
第6章 关于愿望(1)
虽然春川树看起来似乎一点都没受伤,安室透还是在把绑架犯交给随后赶到的风见处理后,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一方面是因为春川树之所以会遭遇危险,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属下办事不力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明明已经发现可疑分子的犯罪倾向,还给他贴上了窃听器,但还是被他轻易摆脱了监听,在自己眼前绑走了孩子。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安室透注意到春川树的异常之处:这孩子的父亲对他过分的要求、他在车祸中毫发无伤的幸运,以及他出事后奇怪的平静。一个正常的7岁男孩,会在被绑架、遭遇车祸后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情绪吗?
虽然被他救下后,男孩显然对他非常信任和亲近,却完全没问过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也不会因为要离开安室透单独接受检查而不安。
这些汇聚到一起,已经足以让多疑的公安卧底产生许多猜测。
这个孩子不害怕,是因为不理解这些危险,还是因为习惯了危险?
他发现有人赶来救他的惊讶、不依赖任何成年人的独立,是因为勇敢、还是因为理应为他提供庇护的成年人,总是在他需要帮助时袖手旁观?
安室透在通知春川树的父亲之前,先让医生给男孩做了最全面的检查,又联系公安那边的属下盯紧检查结果,然后才从春川树那里要来了艾西威的手机号,把春川树差点被人绑架还出车祸的事告诉了他。
艾西威在通话里表现得也是如出一辙的冷静,一点没有普通家长突然得知差点失去孩子的惊慌,镇静得令人齿寒。
“原来如此。我刚才还在想,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家了。”艾西威说,“给安室先生添麻烦了,我这就过去接他。”
安室透只告诉他,他救回了春川树,他们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检查,可艾西威却没问春川树有没有受伤。
安室透思索着收起手机。他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给春川树买了一块大号棒棒糖,男孩子就舔着糖,和他乖乖坐在候等区,当安室透看向他的时候,马上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过后,春川树努力挺直单薄幼小的胸膛,郑重地问,“安室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小树这么认真,看起来是很不好回答的问题啊……”安室透没有马上答应,恶趣味地等到小朋友露出着急的神色,这才说,“不过,我会认真回答的。”
“安室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愿望?”男孩一眨不眨地望着金发的人类,怕他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努力地解释,“就是那种,你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法实现的,需要得到童话里阿拉丁神灯那种宝物才能试着许愿的愿望。”
这似乎是春川树这个小朋友说过最幼稚的话。安室透一下被逗笑了,他用食指抵着自己的下巴,装作苦恼地说:“唉,那种愿望吗?那真的很多唉,是我的话,可能试着和灯神讨价还价,告诉他我的愿望就是还想再许三个,到第三个时候,说不定还想再问问能不能再来三个。”
“啊……怎么可能这样呢?!”春川树瞪大了眼睛,“安室哥哥这么说的话,神明可是会生气的哦。”
“嗨嗨,那就算了吧。对贪心的大人来说,一个愿望可不够啊,那还不如不要呢。”安室透笑眯眯地说。
春川树似乎有点生气,鼓起脸安静下来不再说话,默默地吃棒棒糖。
安室透也没有再说话。
一大一小沉默着,直到艾西威终于找过来。
……
春川树在爸爸走进医院大门时马上发现了他,跳下椅子冲了过去,“爸爸爸爸!”
安室透望向这个大步走来的男人,再次确认他是真的不为春川树的安危担心证据就是他绝不是随手扯过一件外套急匆匆出门的。在神色憔悴的病人和家属中穿过,像个要登台走秀的男模。其显眼程度堪比坚持留超长银发穿黑色风衣的琴酒。
艾西威不知道安室透正在心里吐槽。他弯腰抱起跑来的春川树,走到安室透面前。他没有特意打量自己年幼的儿子,倒是认真打量了一下安室透刚才春川树接受各种检查的时候,安室透也简单地处理了脸和手臂上的伤口。
艾西威关心道:“安室先生受伤了,是为了找回树受伤的吗?”假如能忽略他到现在都没有关心过自己年幼的儿子,可以说是十二分得体了。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春川树已经结束了短暂的单方面赌气,抢话道:“是啊爸爸,安室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被下午那个叔叔抓走之后,安室哥哥就一直拼命追在我们后面来着!”
“哦。”艾西威转过头,带了一丝笑意注视着春川树,“树,你是不是很感谢安室先生?”
春川树用力点头,点头点头。
艾西威从怀里掏出手绢,擦了擦他脸上残留的一点点血渍,认真地叮嘱道:“那树这次自己来道谢吧。再让家长来帮忙的话,就没法传达你现在的心意了,对不对?”
春川树更加用力地点头,郑重地说:“爸爸说得对!我已经决定了爸爸,这次我会自己来的!”
“好吧,”艾西威含着笑意的眼睛从春川树身上略过,落在安室透身上,“很值得期待。”
……
简短地聊了两句后,负责这起绑架案的搜查一课刑警警官和高木警官赶了过来,开始简单询问案发经过。
艾西威、春川树和安室透都说自己不认识这个绑架犯,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他,两位警官看问不出什么,就和他们约好了正式做笔录的时间就放他们回家休息了。
安室透本来是想按原计划去警视厅加班的。但艾西威抱着春川树,跟他走出医院,他怀里的孩子对安室透这个“病人+伤患”十分关心,一直盯着他,用成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问:“爸爸,我们怎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