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杀人抛尸的好地方，”浅香状似感慨，“自从当初被人在这里蹲过一次后, 我就把这一片的狙击死角都找了出来。”


    当年蹲她的当事人：“……换个地方可能更有效率。”


    浅香身形不变：“随你怎么说。”


    赤井秀一不打算和她在莱伊的事上过多纠缠, 他知道浅香或许发现了冲矢昴和莱伊时间上的短暂重合。而且当初雪莉失踪两人里应外合攻击基地时，浅香就怀疑过莱伊和fbi有关。


    他不介意浅香认为冲矢昴漠视了莱伊的死，女人也不是在为莱伊不平。这只是她厌恶官方机构的众多理由之一，就像fbi十七年前没能找到害死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凶手那样。但再纠缠下去, 可能让两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合作”崩溃。


    “等你把朗姆的事告诉我后想怎么骂怎么骂，”赤井秀一轻松道，“站在fbi门口指着骂都无所谓。”


    浅香盯着眼前的青年。


    “我不知道你们对朗姆到底有多少猜测, 但他没有传言里那么……离谱。”她终于开口。


    关于朗姆的传闻有许多，即使是赤井秀一在组织中都听过不止一个版本。这些年或多或少也听过朗姆的那些事, 没几个人见过他，见过的还基本上都死了。


    boss神龙不见首尾，朗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经受乌丸集团和boss培训走到今天。不管心里有什么野心，手腕和做事风格都和boss几乎如出一辙。


    但在浅香的叙述中, 朗姆只是一个上了年纪丧心病狂还瞎了左眼的男人。他想抓浅香却一次次失败, 特殊的左眼被赤井务武戳瞎对朗姆来说这是足够毁灭的打击, 所以他当年不顾一切派出那么多实验体也要杀了赤井务武。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杀了浅香，赤井秀一想, 就像boss，无论朗姆还是琴酒在并非一定接触过他们的组织成员中都只是一个概念。


    甚至包括莱伊，他们知道他“死”在来叶山道还能散出去一大批组织情报，知道他有着超乎寻常的狙击能力。但他们不真正了解莱伊，不知道赤井秀一在来叶山道后也会被柯南按在医院，不知道如果他不提前做好准备可能真的会失血过多。


    对其他人来说，朗姆是组织的二把手，是权力的象征。但对浅香而言，他就只是个人，一个她必须要杀死的仇人，而朗姆做不到让她消失。


    以及，赤井秀一想，浅香在赤井务武身上学到了很多。她寻找组织的方式和fbi类似，这是官方机构常用的办法。只是浅香不可能像他们一样监控组织资金链，她选择深入地下世界，选择以像组织成员一样的杀手方式去思考。


    事实证明，她收获颇丰。


    两人都没有留下记录，浅香似乎根本没想过如果赤井秀一记忆力不够好忘记细节导致失败的可能。她只是平静地讲述自己了解到的……一部分，偶尔赤井秀一会开口试探她隐瞒的那些。


    “你对那个人很感兴趣。”浅香敏锐地说道。


    “英国人，身手利落，思维灵活，资源丰富。”赤井秀一说道，“我不信这些年你对他没有猜测。”


    浅香冷哼一声：“你们什么时候会对朗姆动手？”


    “总要万无一失才行，”赤井秀一回答，“你不是很清楚吗？那家伙只要失手一次就会抛弃目前已知的所有……”


    “……然后你就找到他了。”浅香说道。


    *


    诸伏景光收到世良真纯消息时，波本恰好找到机会来到公安医院。


    这里依旧有许多公安，但比起库拉索刚刚恢复记忆时他们的警惕，如今一无所获的急躁在队伍中更明显。长期沉默消耗的不止是库拉索的心神，还有他们。


    诸伏景光私下和降谷零谈过此事，库拉索是杀手，她的态度或许因为失忆和坠河后组织的“毫无反应”有所松动，但这些影响可能随着时间渐渐消退。


    “人也不可能一直在公安手里。”诸伏景光揉着眉心，“她不是日本人，还有不少活动痕迹都在境外，无论mi6还是fbi都有理由插手。”


    说到底他们能一直扣着库拉索到现在，是因为代表fbi和mi6的两人还抱着合作态度。


    降谷零拿着诸伏景光的手机看了冲矢昴的话，不足以详细到具体的人，朗姆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就找到。


    但足够了，甚至比起波本这些年来卧底的收获都要丰富许多。这倒不是降谷零的问题，视角不同，朗姆也不可能在波本面前现身。


    他有了人选：“浅香。”


    黑田兵卫和降谷零说起过，包括若狭留美多半就是浅香的事。但他们没有机会直接碰面，报纸上的照片女人有遮掩了许多。


    “他还真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线人，”降谷零把手机还给幼驯染，“从莱伊到浅香，fbi对利用杀手简直情有独钟。”


    尽管换作是降谷零，在必要的情报面前他也会这么做，但这个人是冲矢昴时依旧让他微妙地不爽。和浅香无关，只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当年认为莱伊不可合作，冲矢昴却能说服那家伙，就连可能假戏真做的“死亡”都会同意。


    还有柯南，即使已经知道了波本是卧底，男孩直到现在和安室透还是周旋式交流的状态。对比之下，他对冲矢昴简直不是一般的信任！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这实在是很挑衅波本的能力。


    “所以，”诸伏景光无奈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他让你来说的？”降谷零皱眉看着自己幼驯染。


    诸伏景光耸耸肩：“为了避免你俩在医院打起来？没错。”


    “世良真纯就和他站在一边？”降谷零冷笑道。


    “暂且不说fbi和mi6的关系，我觉得他俩本来就有些瞒着我们的事。”这很正常，起码诸伏景光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严格来说波本偶尔出现在医院时他们同样会避开那两人，“但是依旧没错，她站在他那边。”


    “组织那边我来想办法，你告诉他，要是搞砸了……”降谷零砸了下面前的玻璃权当发泄，在诸伏景光面前不用掩饰自己情绪时整张脸明显地拉了下来，“一个也跑不了。”


    降谷零放完狠话后飞快离开了医院，诸伏景光望天，决定暂且不管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在当传话筒的事。


    他给冲矢昴发了消息。


    *


    库拉索在医院中是被单独看守在一个楼层，能接触到她的医护人员每次进出都要经过公安的检查，而且赤井秀一等人至少会有一个诸伏景光在周围盯着。


    找到她不算难，麻烦的是如何把人带走或者杀死。


    银发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高处坠落导致的伤尚未完全康复。病房内除了她没有别人，所有巡逻监视的公安基本上都被调在走廊上减少她和其他人的接触本来也是一种手段。


    只是对库拉索而言，她不讨厌这种环境了。组织中难得有这样的安静，特别是你的上司先后是贝尔摩德和朗姆时。但她还是会不安，关于内心深处对组织的感受，关于公安对她的紧逼。


    记忆力很好有一个好处，当不用刻意作为工具去牢记某些情报时，她可以回顾自己的回忆。比如通过一次次复盘铃木特快上的一切，库拉索已经确认不止波本是卧底这一个问题，明明意识到不对劲却没有动作的贝尔摩德同样可疑。


    最初意识到这点时库拉索简直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贝尔摩德也会有隐瞒组织的事。


    但是……她不是也一样吗？


    库拉索会想起孩子们。


    恢复记忆后当时的情况看来几乎一团混乱，孩子们无意导致了头部受伤的她失忆，却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感受。他们会陪在她身边，担心地小心地将她围起，哪怕浑身是伤的库拉索看起来格外可疑。


    我应该离开，库拉索想。她还没有背叛组织的决心，尽管逃离已经称得上背叛。但如果和官方机构牵扯太深，组织可能会找到孩子们报复他们，这是库拉索绝对不想看到的。


    她留神过走廊上的脚步声，试着揣测出了看守的公安们换岗时间。但是……苏格兰会一直盯着她。


    对的，苏格兰也没死。


    库拉索发现这点时有种莫名的怪异，就像她认为那个fbi的动作有些眼熟一样。但如果这样，波本威士莲苏格兰都是卧底，莱伊琴酒背叛了组织，贝尔摩德有了私心。


    她对组织的逃避显得有些……没有必要。


    外面突然传来急迫的脚步声，库拉索从未听见过，有事在发生。她微微皱眉，从病床上坐起。


    医院里传来枪声。


    第146章 替罪羊


    库拉索飞快地从床上翻下来跳到门口, 这样大幅度的动作让伤还没好全的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但她必须要知道外面的情况，自从被带到医院以来，这是库拉索第一次听到外面有和寻常监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些奇怪, 库拉索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她了解朗姆, 和波本那种试图揣测对方想法的“了解”不一样。库拉索是朗姆亲手打造的工具, 哪怕她并没有在这点上深究过，但无论是行事风格和计划方式，她和朗姆的作风如出一辙。


    隐秘潜入，获取情报, 暗杀威胁, 这才是他们经常做的事。


    但现在外面？库拉索确定自己听见了隐约的爆炸，离得有些远不太清晰，可那绝对不会是朗姆喜欢的法子。


    如果有什么能造成这一切，只能说明外面的情况脱离了朗姆的掌控。


    公安的搜查很彻底, 库拉索的病房中甚至没有可以作为临时武器的锐利物品。在百分百无法逃跑的前提下，她也不会主动攻击看守们。


    确认把手锁得够死没有可以离开的机会后，库拉索还是躺回了病床上。但她渐渐感到焦躁, 暂时脱离组织带来的平静被打破。


    为什么事态会脱离朗姆的控制，当然库拉索的被捕绝对不在朗姆计划中, 但组织在她看来向来依旧是……很难反驳的。就算库拉索想离开组织，她最先想到的事也是离开，或者带着需要她保全的人一起。


    不，不能这么想。库拉索避免了自己先入为主, 继续关注起门外的动静。声音却渐渐远去越来越低, 她意识到一切在结束。


    起码……这次尝试到此为止毫无收获。


    她等来了苏格兰, 还有神情难看的世良真纯，但那个带着面具让库拉索感到熟悉的fbi不在。进来的两人身上都有浓重的硝烟味, 不过看起来只是确认她没能借机离开。


    “我说了她哪也去不了。”世良真纯有些不耐烦，女人板起脸时属于混血的那部分变得格外深邃生动，以至于库拉索忍不住盯着她陷入深思。


    世良真纯嗤笑一声坦然回视，库拉索率先错开了眼神。


    诸伏景光没有接下女人的话，只是环顾四周，仔细检查了包括通风管道在内所有可以离开或者藏匿的地方。


    银发女人微微皱眉。


    难道刚才的袭击确实和朗姆有关吗？库拉索对自己心里的声音已经放弃敬称一事毫无所觉，只是费神地思索着。


    这实在不是她常做的事，库拉索的行动和思维都有种野兽的本能，这让她强大也是她的弱点。可是“组织或许对官方机构无能为力”这种想法一旦开了头，就像在库拉索的思想钢印上划开无法忽视的口子。


    如果组织真的无能为力，她的担忧是否毫无必要？


    她看着两人检查完病房和自己，再次沉默地退出。除了世良真纯那句话，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


    “有用。”诸伏景光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说道。


    他手里还端着提神的咖啡，这大概要怪冲矢昴一人无数罐几乎搬空医院自动售卖机。甚至包括这个计划，诸伏景光想，两边信息差的瞒天过海，那家伙还真是大胆。


    世良真纯竟然也会支持，好吧，诸伏景光没什么惊讶的。她在mi6的来头似乎不小，甚至就连黑田兵卫都出动和包括fbi和mi6等机构正式进行了会面。


    冲矢昴更是神秘，他悄悄观察过fbi的相处，心下感觉那家伙职场氛围比自己简直好上不是一点。


    说起来……诸伏景光三两口喝干了咖啡，把乱七八糟的思路收拾好塞进角落，等待降谷零那边的消息。


    他揉揉眉心，真诚地希望那边一切都好。


    *


    慕兰潭，朗姆直系代号成员，虽然无法接近核心，甚至隐约还不如被捕前的宾加，但是有野心且一直在朗姆面前不吝于表现。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调查许久的浅香，都认为他可能像朗姆一样，出自乌丸集团而非组织招募来的各类杀手。赤井秀一调试着狙击镜想，这种人最适合做波本的替罪羊。


    他通过狙击镜看见了远处的基尔，女人焦急地从车上下来，“恰好”撞到了同在组织据点酒吧进出换取情报的慕兰潭。


    朗姆不可能亲自来捉库拉索的，但他的附庸们又不是只有波本。总有人心甘情愿为“大人”寻找库拉索，是死是活不重要，只要能不暴露朗姆。这个人不能级别太低，否则他的失败不足以让朗姆认为库拉索可能背叛进行转移。能力又不能太差，否则一看就是提前设置好的圈套。


    波本无法研究朗姆本人，就将他那些附庸翻来覆去了解个遍。倒确实是他的作风，之前波本想抓莱伊时也是这么去找朱蒂的。


    组织的临时据点一般都会清理附近的狙击点，只是那拦不住赤井秀一，他完全可以在足够远的距离观察。


    不止是波本本人，公安也不会同意他现在暴露。他们在fbi面前本来就没有优势，再失去唯一埋得足够深的卧底就更被动了。这次失败必须要和波本毫无关系，赤井秀一又答应过基尔。


    因此他们不打算让慕兰潭的计划在“实施”前暴露在组织视线眼中，最好的办法就是据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