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担心。


    四年前赤井秀一突然失踪, 回日本负责寻找他的人是玛丽和真纯，羽田秀吉直到接到妈妈的电话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世良真纯在纽约受伤时一样，如果不是赤井秀一承认，他也不会想到原来这和他们都有关。


    羽田秀吉相信秀一，就像他敢独自一人去试探莱伊那样，或许最先找到莱伊的人反而是与特工生活相差甚远的秀吉并非毫无道理。比起玛丽和真纯，羽田秀吉的性格让他们间的距离已经尽可能模糊，但还是不能改变两人多年来的陌生。


    “妈妈变了很多，真纯姐姐一样。但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我究竟还会想什么，”羽田秀吉叹气，“就像被什么附身了的秀一，一定要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里，甚至比真纯姐姐还让人担心啊。”


    赤井秀一再次无奈：“我没有不顾一切。”


    好吧，他知道自己有时会享受踩在悬崖边钢丝上的快感，包括被逼到极致濒死的刺激，


    “我的确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那之后，你可能会找不到我，或者我不会再以如今面貌出现。”赤井秀一最后还是向羽田秀吉透露了些许，足够对方猜测出他究竟要做什么，也不至于贸然行动。


    但是，就像莱伊过于冒险甚至有些激进的计划，赤井秀一只是不恐惧死亡，不代表会傻到白白牺牲和浪费。他笑着告诉羽田秀吉：“迷雾中道路的分叉口本来就是豪赌，我的赢面已经超越一半了。”


    在被彻底燃尽前，他不会停下的。


    这场谈话到底没打消羽田秀吉的顾虑，他最后却还是选择相信秀一。不止是他会让赤井秀一无奈现身，赤井秀一同样清楚如何处理羽田秀吉的心态。


    临走前，赤井秀一问了羽田秀吉一个问题：“得知真纯的伤出自我后，你就没有怀疑过我是假冒的或者已经被组织洗脑，接近你只是为了杀死真纯吗？”


    “没有。”羽田秀吉反问道，“难道妈妈从前把你藏在日本，你会觉得她不希望你存在吗？”


    他的家人只会保护彼此才对。


    羽田秀吉看着秀一勾起唇角，朝自己挥挥手再次消失在黑暗里。他弟弟离开的背影很干脆，一如既往没有回头。


    *


    “水无怜奈要怎么确保自己能采访到土门康辉呢？”朱蒂盯着面前的资料板，fbi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追踪组织的下落，包括试着和土门康辉接触。但对方的警惕心太强，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根本不会答应。


    “她背后不仅有组织，还有cia，”赤井秀一回答，“电视台主持人可以掌握许多情报，就像贝尔摩德在美国一样。只要她手里有土门康辉在意的东西，换来一个采访不算困难。”


    至于为什么时间迟迟没有定下，大概是因为基尔不仅要对付土门康辉的试探，还要协调琴酒那边的安排。不止如此，土门康辉的身份最近又多了些特殊的保镖。


    莱伊远远看过一眼后判断：“公安。”


    之前为了试探苏格兰那会，他和日本公安互相找了太多次的茬，熟悉程度不必多说。只是赤井秀一发现这次公安谨慎了许多，来往调动时也不像之前那样带有滞涩感。


    看来波本回日本后融入工作的进程很顺畅，赤井秀一想，有公安协同保护土门康辉，琴酒反而越发需要水无怜奈的身份。


    但她的处境依旧没有好到哪里去。


    基尔和莱伊不同，虽然cia在卧底潜伏时长上超过fbi许久，水无怜奈拿到了代号却没有过多地参与核心任务。平衡是一件困难的事，这样说有些不太好，可不是每个人都像詹姆斯一样会对队员诸多容忍的。


    “和fbi内部意见相似，cia应该也不希望土门康辉死，”詹姆斯说道，“如果能确认水无怜奈的身份自然最好。”


    “嚯，三方都不希望土门康辉死，却又平均一对三。”莱伊轻哼着打开咖啡罐，换来朱蒂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吧，我会尽快解决基尔的。”


    他手中的资料已经足够，是时候和水无怜奈见一面了。


    赤井秀一把喝完的易拉罐捏扁准备带走，却听见詹姆斯突然叫住他。他看了眼和卡迈尔交谈没有注意这边的朱蒂，两人一起走到另一间房。


    “之前你说的那件事，我已经帮你确认好了，档案那边没有问题。”詹姆斯有些迟疑，“但这样一来，你现在的身份就无法再改变了。”


    fbi高层对此几乎求之不得，毕竟这样一来莱伊只能是杀手，就算“死去”也是被组织清理或者在fbi手中“伏法”。他没有再回到组织的机会，必须以“冲矢昴”的身份和fbi绑定。


    这个选择没有回头路，处于这些年来接触下来，詹姆斯还是不希望他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没关系，这样也挺好。”赤井秀一不在乎这个，“等到莱伊死后，组织一定会想办法试探我和fbi的关系，记得先不要告诉朱蒂他们。”


    反正朱蒂是知道冲矢昴存在的人，他只要再次出现对方总能认出来。


    “我明白了。”尽管对方并不详细说明计划让詹姆斯有些担心，但他相信莱伊的判断，“除此之外，你准备如何接近水无怜奈？”


    赤井秀一反问：“你之前说cia态度时可不像猜测，有人联络你了，对吧？”


    “……没错。”通常来说，被组织当做武器培养的杀手不会太明确意识到机构间的利益纠葛，詹姆斯不得不肯定莱伊的敏锐，“他们认为自己卧底的进度有些迟缓。”


    fbi和cia间自然有不被组织和公安注意到的情报“交换”方式，他们这边由詹姆斯释放出态度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复。cia还不至于暴露水无怜奈的身份，毕竟就算是fbi也可能把人转手卖给组织换来自己卧底的进一步深入。


    但他们有些急躁，上次短暂的浑水摸鱼中cia已经注意到了fbi的变化。而且莱伊的真实进度始终隐藏在詹姆斯等人的小范围内，从来不会往上汇报，cia那边还不知道这反而更让人怀疑水无怜奈的身份。


    各个机构间的高层的确可笑，他们既希望卧底们扎得更深换取更多利益，又嫌弃进度太慢，看似隐瞒实则把人反手推到危险的境地。赤井秀一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真纯坚持加入mi6后，他母亲宁愿暂时放下日本的两个孩子也要重视英国的工作。


    赤井秀一告诉詹姆斯：“我会先试试别的办法，如果有必要的话，也总会让她合作的。”


    *


    “感谢您的合作，土门先生。”


    水无怜奈等着那边挂断电话，飞快地编辑邮件发送。


    【任务目标已定基尔。】


    她很快等到了琴酒的回复，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


    组织要杀土门康辉，水无怜奈第一时间便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自己的联络人。但cia那边既催促基尔进一步深入晋升，又要求她尽量避免土门康辉的死亡。


    自从四年前父亲假死离开日本后，水无怜奈难得有了疲惫的感觉。她知道父亲和弟弟都活着便没了顾虑，也的确不希望土门康辉白白被组织暗杀。


    只是以基尔的等级和能力，想在琴酒手下完成cia的要求难如登天。水无怜奈不得不做出决定，即使她没办法避免土门康辉的死亡，也不能让自己暴露。


    父亲拼尽全力才换来这个局面，她不能打破。


    公寓中突然一片漆黑，水无怜奈猛地坐直身体，从抽屉中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她最近门外和隔壁都有些奇怪的动静，因此一直警惕着。


    组织的人吗？还是其他势力或者机构？


    水无怜奈眯起眼睛尽力适应黑暗，蹲在桌边倾听屋内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


    第92章 “威胁”


    水无怜奈的公寓附近都是普通住户, 深夜时格外安静。黑暗放大了感官，她尽可能保持冷静，屏住呼吸确认枪上的消音器, 同时思考究竟会是谁。


    来人的脚步很轻, 气息沉稳, 就凭这点也不会是普通罪犯。但应该不是组织的杀手，知道基尔就是水无怜奈的人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在任务前杀她。


    难道是其他势力或者机构发现了基尔的身份？


    那更糟了，水无怜奈想，不管组织成员还是cia卧底, 似乎都不会让自己处境好转。


    她能听见对方已经接近自己所在的房间, 瞄准成年人膝盖和大腿所在的位置。子弹射出，门却被用力踹开。水无怜奈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打空了，来不及回头随便甩出几枪，试图从窗外跳出去, 同时摸出一直藏在身边的手机。


    组织还需要基尔来杀死土门康辉，最好的办法是将双方引到一起，她还有逃跑的可能。


    但打穿手机的子弹抹杀了她的计划, 对方动作比水无怜奈要快的多，持枪的左手狠狠砸落了她的枪。水无怜奈顾不了那么多, 抄起桌上的台灯砸过去。


    还是被躲了过去。


    她的近身格斗水准远不如射击和探听情报，从方才的交手来看后者上对方也强过自己。水无怜奈被枪指上额前的时候还在想，早知道就该找个借口把自己挪去组织基地那边。


    但她不能表现出害怕，如果说卧底的经验是什么, 那就是黑暗世界中弱肉强食的规则哪怕处于下风时也适用。越恐惧, 越难以生存。


    水无怜奈盘算着自己的底牌, 即使以基尔身份暴露也不能是卧底，后者会牵连美国的家人：“谁派你来的？想要什么？”


    “我承认这样是有些冒昧, 水无小姐……”主持人的工作让水无怜奈对声线有一定辩识能力，来人的声音很陌生，她确信自己没有听过这个人说话。


    青年，二十岁到三十岁，年龄不会再大了。


    但这不是重点。


    对方带着些似乎是真实的歉意：“或者我该叫你本堂特工更合适。”


    水无怜奈预想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黑暗中的公寓再次陷入寂静，来人像是无奈地做了什么决定，拖着水无怜奈的椅子到窗边：“还是先给你看看这个吧。”


    外面的路灯和月光照进来，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张fbi证件。


    “fbi搜查官，冲矢昴。”对方说这话时语气很奇怪，就像压抑着什么莫名的情感，“本堂特工，不是只有你想让那群家伙付出代价的。”


    水无怜奈在cia训练时见过fbi的证件，但不代表就会轻易相信对方。冲矢昴看着依旧沉默的女人，丝毫不见外地拉来方才打斗中被踹翻的柜子当凳子坐下：“好吧，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因为和cia卧底女儿容貌相似，得以取而代之接近对方并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从而在组织中一跃晋升为代号成员基尔。”冲矢昴感慨道，“很完美的故事，也符合组织中人的想象。”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家伙，那你就该知道本堂瑛海已经死了四年了。”水无怜奈掐紧自己还在发疼颤抖的手，不让那个影响声音中的情绪，“和那个卧底伊森本堂一样。”


    “你说得对，我相信就算是fbi去查也会得到同样的结果。”冲矢昴回答，“但不觉得奇怪吗？本堂瑛海是由于cia的任务而死，她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弟弟却只收到了一份抚恤金。”


    “总不能cia连遗属的抚恤金都要克扣吧？”冲矢昴，赤井秀一轻笑着问道。


    当初他让詹姆斯去调查此事的时候，对方同样想不通这么做的含义。那个孩子的确收到了这样一笔钱，但资金和账户很快就随着保护政策被隐藏起来。


    “而且，如果水无怜奈就是本堂瑛海，伊森本堂应该也没有死吧。”詹姆斯不解。


    “的确没有死。”只不过不止是因为水无怜奈，而是赤井秀一相信以世良真纯的性格不会真的冷漠到见死不救。但那不能改变什么，伊森本堂注定不能“复活”，因为本堂瑛海还活着，“总要有一个人彻底放弃回归人间的机会，如果我是伊森本堂，也会把那个让给水无怜奈。”


    所以本堂瑛海的“死亡”只是幌子，只要水无怜奈能从任务里活着回来，她还有机会恢复原本的身份，这是伊森本堂为女儿做的最后保险。


    水无怜奈：“……cia做出这种事难道很奇怪吗？”


    她想起自己最近的任务，就算是琴酒在这里，她也自信自己说的绝对是实话。


    “这倒也是。”赤井秀一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卧底一旦暴露，最好的结果就是自杀。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得不把水无怜奈手脚都绑死，又抛出自己身份。赤井秀一承认自己是在威胁对方，只是出于某种感同身受，他不希望把这次“合作”搞得太僵，因此先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假身份也是身份，对首次以冲矢昴名义行动的他来说，水无怜奈确实是第一个知道这个面容的人。


    但水无怜奈不肯接受，不管是组织的莱伊或是fbi的冲矢昴，对她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赤井秀一却必须要达到目的，也不会因此在乎别人的看法。水无怜奈眼睁睁看着冲矢昴“礼貌”地建议电话那头：“麻烦帮我找一下cia在日本的负责人，他们的007小姐不大愿意合作。”


    一个被其他机构挖出身份的卧底，还是fbi的人做的，对cia来说绝对足够讽刺。水无怜奈变了脸色，听着双方达成协议，知道自己再坚持也没有意义。


    她瞪着冲矢昴，几乎是从喉咙里压出声音：“你究竟想干什么？”


    “fbi和cia在土门康辉这件事上的目的一致，而我们的人不方便行动。”赤井秀一推了推用以伪装的眼镜，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工藤有希子要加上这个设定，但看似从容的举动可以在谈判时乘胜追击，“我们需要本堂特工的协助。”


    水无怜奈冷笑出声：“难道我有拒绝的余地？”


    “应该没有。”赤井秀一为女人解开绳子。


    好在水无怜奈清楚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不会再贸然进攻。她揉着生疼的手腕，冷声质问：“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照常和琴酒联系，并且执行任务。”赤井秀一看着水无怜奈不解的眼神，“如果你有异动，很有可能会在琴酒面前暴露。”


    “……我没想到fbi的人会在乎这个。”水无怜奈奇怪地感慨，如果两人处境互换，她肯定不会介意让冲矢昴为自己铺路。


    她盯紧冲矢昴的脸，粉色短发镜框和眯起的眼睛，青年比起一个凌厉的fbi更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但大学生隔着门躲不开她的子弹，更不可能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一发击中她的手机。


    “哦呀，大概因为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冲矢昴语调微扬，“你可以把这看做一个我个人的承诺。”


    赤井秀一没有在水无怜奈家停留太久，先是家人后是前途，如果他是水无怜奈，只怕会找准一切机会给自己放冷枪。但女人没有这么做，以至于赤井秀一突然有些感慨，或许水无怜奈会成为他认为中的另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