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下班后的宫野明美打开家门，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后神情自若地关好门。她的窗帘常年不会拉开，又没有开灯，屋内一片昏暗。好在宫野明美的适应能力很强，又清楚自家的布局。


    她担心地走到沙发前，显然那人已经处理过了，但依旧有极淡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你能闻到？”赤井秀一有些惊讶。


    “很淡。”宫野明美知道莱伊目力很好，五感也比自己敏锐，大致比划让他感受下自己能闻到的范围，“其实走出这里就闻不到了，只是能找到这里的人不多，而且你的状态和平时不大一样。”


    “没事。”赤井秀一说道，“只是些擦伤，不严重。”


    要在琴酒面前隐藏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比使出全力还要困难。赤井秀一不能让琴酒怀疑到莱伊身上，更不能让人认为莱伊和雪莉有关。否则前功尽弃不说，即使宫野明美可能已经被组织遗忘，也难保不会有人记起这件事，怀疑宫野明美的死。


    但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看见琴酒突然失手不得不开枪打中自己保持清醒时，赤井秀一忍不住勾起唇角，男孩果然如他想得那样插手了。


    尽管他没想到，柯南平日用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的那种麻醉剂竟然力道这么大，但这反而会让琴酒认为旧馆内外的两人是一伙的，否认莱伊的出现，将目光继续投向组织外。


    赤井秀一先回了自己的安全屋，将拷贝来的数据存放好。这些数据他自己一个人很难分析完，多半还是需要fbi插手，不过自然是等他先筛选后再交给对方。


    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来到这里，告诉宫野明美：“雪莉很安全，还认识了新的朋友。”


    第71章 西多摩市


    他说的“朋友”当然不止是柯南, 灰原哀班上的另外三个孩子也在其中。


    宫野明美很高兴，对从前的她和雪莉来说，朋友这个概念十分遥远, 但现在都在渐渐好起来。她将艾莲娜留下的磁带交给莱伊：“我或许不能及时想明白志保的情况, 但莱伊君一定可以。”


    雪莉一定会思念姐姐, 即使赤井秀一没有明说宫野明美也能明白。但现在不是个让女孩得知真相的好时机，组织依旧没有放弃追杀雪莉，稍有不慎两个人都会暴露。


    这些放在莱伊手中，由他适当时机交给志保更合适, 宫野明美也希望那时妹妹可以相信莱伊。


    赤井秀一没有久留, 宫野明美如今的生活看起来很好，没有人发现福利院中的帮工曾经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他倒是还记得让宫野姐妹去英国的计划，只是目前雪莉的情况来看，这个想法还是再等等更好。


    他回到自己的安全屋, 花了一段时间来筛选利用皮斯克权限拷贝到的数据。多数是皮斯克掌管公司这些年的利益往来，赤井秀一确认了其中没有关系实验室，也没有他认为不适合交到fbi的内容后, 联系了詹姆斯。


    到场的不止是詹姆斯，还有朱蒂。


    贝尔摩德来了日本, fbi负责监视她的小组自然也一样。朱蒂作为负责人，早在克莉丝入境的当天便带着fbi新布置的小队潜伏进了东京。他们人员不多，在米花町附近安顿下来，方便监视贝尔摩德的动向。


    “她这段时间之前一直在跟踪一名医生。”朱蒂告诉赤井秀一, “我们怀疑贝尔摩德想借助那人的身份进入帝丹高中, 但想不通为什么。”


    赤井秀一清楚工藤新一之前是帝丹高中的学生, 加上追悼会上贝尔摩德的异常，他怀疑对方已经猜到了柯南的身份。


    这可不太好, 如果贝尔摩德知道工藤新一没有死只是变小了，那也有可能猜出灰原哀就是雪莉，只是需要时间证明而已。


    “你们打算将那人救走。”赤井秀一问道，“你要潜伏进帝丹高中吗？”


    朱蒂眨眨眼：“英文老师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管fbi还是贝尔摩德要行动，那位新出医生都没什么反抗的余地。有朱蒂吸引贝尔摩德注意力，他反而更有可能从这场无辜卷入的祸端中活下来。另一方面，贝尔摩德顾忌朱蒂的存在，不会希望fbi知道工藤新一的事，还能保证雪莉的安全。


    赤井秀一不能把灰原哀的事告诉朱蒂，出于还算愧疚的心理，他告诉两人：“我这段时间会尽可能地跟着她。”


    既关注贝尔摩德，顺便保护雪莉和朱蒂。fbi本身或许不太行，但他和詹姆斯小组的相处还是很愉快。当赤井秀一认为一些人的事和自己有关时，便不觉得把对方纳入自己“应该保护”的范围内有什么问题。


    “暂时不着急，不过她正式进入学校后就需要了。”朱蒂叹气道，“毕竟那里还有其他学生。”


    fbi或许不在乎，朱蒂还是有些介意的。但这里是日本，他们和日本公安关系实在算不上好，也没理由情报共享。


    赤井秀一答应下来，不过偶尔还是会出现在帝丹高中附近，关注柯南和灰原哀情况的同时顺便打探地形，然后他就目睹了工藤新一“复活”又失踪的全过程。


    认出来口罩下的“柯南”实际上是灰原哀的赤井秀一：……


    尽管毁了组织不少实验室，但他对实验这一部分的确了解不多，就像不能指望柯南打狙击枪一样。赤井秀一从他藏在阿笠博士家附近的窃听器知道，两个孩子讨论过在白干中提取解药的事，但这进度有些出乎他意料。


    就算只是暂时性的解药，说不定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赤井秀一有些感慨，怪不得不管组织还是贝尔摩德都想找到雪莉，她在科研上非同寻常的天赋实在是诱人的存在。


    朱蒂当时已经进入了帝丹高中，但她之前只听说过工藤新一失踪的事，加上工藤有希子曾经“无意间”和自己感慨过孩子“沉迷推理”怎么办这种话题，她没有把柯南和工藤新一联系起来，更多在意的是贝尔摩德。


    “她好像很在意那个孩子。”因为这件事，朱蒂和莱伊的联系又多了起来，她皱着眉告诉对方。


    赤井秀一只说自己会多留心，同时看下那两个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作为莱伊联络人的詹姆斯担心过会暴露莱伊的行动，但见他坚持，便没有多说。赤井秀一想了他对fbi欺上瞒下的那些档案，其实和莱伊联络最密切的詹姆斯大概有所察觉，他有自己的目的。


    但詹姆斯相信莱伊的出发点是好的，或者说不会为了组织背弃他们，因此从来没有表现过质疑。


    再一次，有一个詹姆斯这样的联络人和上司实在是很省心。


    对比之下，组织这边就有点让人糟心了。但干邑算不上莱伊的上司，琴酒最近带着伏特加忙自己的任务，莱伊敷衍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他敢这么做自然不止因为这些，自从皮斯克死后，组织里又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洗牌。赤井秀一大概感受着各方的态度差别，归拢后发现这几次空余出的资源并非全由组织接手。除了赤井秀一递给fbi的那些，日本公安或多或少也有收获。


    新的基地已经确认，但没了雪莉只留下斗兽场作用的基地，不管保密性还是权限都大不如前。干邑的情况有自己的问题，没了实验室，曾经作为实验体的他和基地一样，他却不甘心。


    如果没有莱伊，或许雪莉叛逃后干邑便就如此了，像许多上了年龄后渐渐被搁置的代号成员，反正实验体的身份能保证组织不会随意丢弃他，无非是心里的不甘和位置上的尴尬而已。干邑和莱伊这些年对外的“合作”一直没有解除过，他又在前不久基地那件事里和朗姆结了仇。


    男人找到了莱伊，赤井秀一顺理成章可以插手新的基地，只不过没有做得太明显，甚至反而让基地看上去十分“隐蔽”。他需要组织包括boss认为这里是有用的，莱伊才能埋得够深。


    当然，琴酒在外面有自己的任务，莱伊也没有闲着，或者说整个行动组都被派了出去。和琴酒刻意为之不同，这次组织是的确需要他们。


    先是龙舌兰在交易里被炸死，又是新干线上的交易被发现，接着是皮斯克。赤井秀一想，组织这段时间的失误太多了，怪不得莱伊的小动作丝毫不显眼。但组织依旧我行我素，认为这些不算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庞然大物上密密麻麻出现的漏洞。


    结果就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试探组织的界限。皮斯克的公司和极道势力有关本就不是秘密，他死了，组织却没有及时接手的人，想抢走的家伙自然不少。部分人闻到了可乘之机，趁着人手匮乏时黑进了数据库，想借机找到买家从组织中抽身。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他们大多都是组织在各行各业收买来的家伙，本就不被信任，多数在审查中陆续死在了组织成员手里。但有人还在其他大型企业工作，依托那些企业的服务器，让组织一时无法确认目标和买家。


    巧合的是，琴酒和莱伊又碰到了一起。虽然他们的任务类型不同，琴酒负责审讯和回收组织的数据，莱伊则去清理和原佳明接触过的买家，但总归都是相关的。


    况且他本就要找机会过来。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高楼，果然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今天要来西多摩市，他还是忍不住感慨柯南的“运气”。


    究竟是侦探的本能，总会下意识追寻谜团的脚步，还是因为出现了侦探，谜团的存在才格外引人注目。赤井秀一分神想了一瞬，得不出答案却也没有纠结。


    柯南，雪莉，琴酒，三个人都在西多摩市，怎么看怎么让人难以安心。赤井秀一发现目的地相同后索性私下做了些调整，让莱伊有合适的理由同样出现在此地。


    他能看出来，灰原哀的状态有所好转，但依旧忧心忡忡。赤井秀一知道女孩曾经有一晚实在忍不住，偷偷将电话打到了宫野明美生前租下的公寓。


    但莱伊救走宫野明美后已经将那里处理掉，无人应答的回音无法帮到灰原哀。


    还好有那三个孩子，赤井秀一看着他们上了电梯，没有跟上去。


    琴酒就在附近。


    因为这次没有放下窃听器，赤井秀一并不知道，两个孩子究竟说了什么。


    “怎么了？”灰原哀问站在窗边张望的柯南。


    男孩不确定地回答：“总觉得还有我没发现的问题。”


    这个回答实在太常见了，自从杯户酒店后，灰原哀很少感受到组织成员的气息。她思索片刻问道：“和你上次急急忙忙跑来博士家有关？”


    第72章 失踪


    学园祭结束后, 变回小孩子的柯南突然在晚上跑到阿笠博士家，进门把滑板一丢，对着两个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灰原哀看他在屋里翻找许久, 又追问自己：“杯户酒店那天你和博士穿的衣服呢？”


    “自然是丢掉了。”灰原哀不解地回答。她当时穿着那身衣服被带走, 皮斯克已经死了, 但不能保证没有其他人看见自己，即使衣服还留着也不会再穿出来。


    女孩变了脸色：“家里有窃听器吗？”


    “我刚刚检查过了，现在没有。”柯南坐到沙发上，但两个人都听出来了他的潜台词：现在没有, 不代表没有过。


    阿笠博士对柯南和灰原哀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他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最早知道两人身份，并且无条件支持和信任他们的人。在博士家，他们不用担心无意中暴露身份的事，因此说话时也不会刻意遮掩。


    “可能是我想多了。”柯南安慰灰原哀, 虽然他心里不那么认为。学园祭变回工藤新一一次，让他有机会换个视角看自己失踪这件事，其实瞒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如果不是“柯南”和新一同时出现, 就连工藤有希子和博士等人都一次次想办法瞒住，毛利兰也早就开始怀疑了。


    如果工藤新一暴露, 那雪莉呢？


    他实在放心不下，跑来博士家确认。皮斯克没有说如何认出的雪莉，柯南担心对方曾经窃听过两人。但转念一想，如果组织成员知道了工藤新一和雪莉在这里, 只怕早就破门而入了。因为这个原因, 柯南又陷入了深思, 一想就想到了今天。


    两个人看着不远处和原佳明聊得火热的孩子们，柯南小声和灰原哀道：“不觉得奇怪吗？好像每次”


    电梯门开启, 两个员工走进来，聊着楼下罕见的黑色保时捷。柯南猛地截住话头，问出车子所在，冲上电梯往下赶。


    但是。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止是因为琴酒。


    *


    伏特加勉强维持着表情，看着莱伊出现在窗外，敲敲车窗和他家大哥示意后上了车。


    “真是难得。”赤井秀一坐到后座上，旁边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他意味深长地说，“果然你喜欢有趣的任务。”


    回收数据，销毁痕迹的方式有很多。常盘集团作为西多摩市的著名财团，通常情况下不是组织会明目张胆为敌的对象。但琴酒亲自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不想把原佳明这件事草草了结。


    原佳明是常盘集团的工程师，除了他所在的地方，常盘集团难免和组织数据扯上关系。赤井秀一想着琴酒的作风，觉得凭柯南的运气很难保证不会卷进来，索性找上了琴酒，以都在西多摩市为由，让莱伊名正言顺出现在银发男人视线里。


    这样一来，他能亲自去做的范围少了许多，但赤井秀一相信柯南的能力。有莱伊在，琴酒的计划也不至于彻底无人察觉。


    琴酒透过车内镜了眼莱伊：“你要是来闲聊的，就回基地继续去找干邑。”


    他可不觉得莱伊突然出现能有什么好事。


    仗着有任务在，赤井秀一不怕琴酒去查。他知道琴酒怀疑自己私底下在做什么，但银发男人没有掀开，就说明他还没有怀疑到卧底的部分。或者说怀疑过，暂时打消了而已。


    “别只盯着我，琴酒。”莱伊指指身后的大楼，琴酒如果真的做得太张扬，对组织的利益可没什么好处，“你玩你的，我干我的，有什么不好？”


    “那就少在我面前演这套。”琴酒冷哼道。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吸引火力的力度也差不多了，又话锋一转说起来任务。常盘集团最近忙于摩天大楼的事，原佳明的买家不想被别人知道，因此暂时藏在了西多摩市，莱伊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所在。


    但琴酒似乎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


    原佳明表面来看算不得什么大人物，组织一直都会在各个领域招揽人才。如果一定要说哪里特别的话，他是游戏工程师。而莱伊知道，组织目前的重点就是这些，板仓卓和龙舌兰交易的对象也是同一领域。


    自从雪莉叛逃后，组织对科技领域更加重视了。如果说雪莉在时实验室还有做出成绩的可能，如今连“银色子弹”实验最后的负责人都消失，生物方面的突破几乎毫无可能。


    组织，或者说boss想要什么，赤井秀一看过实验室纪录后早就有了答案。就像他想从皮斯克的数据中推出组织背后的势力一样，有了原佳明，是不是也能推测boss的现状和目的。


    赤井秀一不觉得boss会将这些告诉琴酒，但如果琴酒对“自己的黑暗”这种概念有想法，必然会去了解。


    他在车里和琴酒你来我往挑衅得乐此不疲，却不知道给电梯上的男孩造成了多大的震撼。柯南用眼镜放大，直到保时捷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后，又瞪大眼睛回头看身后的大楼。


    那个人，柯南确定那个人就是杯户酒店旧馆里的人，和琴酒对枪的那个人。他怎么会上了琴酒的车，难道他真的是灰原口中的“莱伊”？


    但是组织成员为什么要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