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ArsM
    赤井秀一刻意地感慨:“真是残酷啊, 琴酒。”


    “别学贝尔摩德那女人的腔调,放在你身上太恶心了。”琴酒露出带着些嫌恶的表情。


    但要赤井秀一说,这家伙一定是觉得无聊了,才会把莱伊找来。就像赤井秀一每次感到疲惫就会撩拨琴酒神经那样, 没什么比杀意是更好的兴奋剂,不过琴酒这种人大概不会有疲惫之类的感受。


    他没有上车,琴酒却没有让莱伊离开的意思。赤井秀一索性和伏特加一起靠在保时捷旁, 偶尔和琴酒互相“讽刺”一两句。他没有刻意去看宫野姐妹,莱伊是第一次见到宫野志保, 在此之前只听说过“雪莉”这个代号,宫野明美则不同。


    因为贝尔摩德的报复心,曾经受伤时的诸星大和宫野明美有过接触,这事琴酒是知道的, 莱伊主动提起宫野明美反而会给对方带来麻烦。可赤井秀一不看, 不代表咖啡馆里的人不会看见他。


    莱伊下车的一瞬间, 宫野明美其实就已经看见少年了。


    或许再称为“少年”已经不大合适,混血面容较同龄人成熟, 莱伊又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宫野明美晃神了一瞬间想,似乎每次见面,他都有着巨大的变化。


    “姐姐,怎么了?”雪莉的位置背对保时捷,看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宫野明美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了神情,却瞒不过对面的妹妹。


    她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说说你吧。”


    实验室进展这种消息不会传到宫野明美一个外围成员的耳朵中,但她能看出来妹妹并不开心,没人会在组织中开心。只不过这对姐妹都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雪莉凭借的是冷漠,和宫野明美的温柔截然相反。


    对于一直在组织中的她来说,没什么比冷漠是更好的保护。


    只要不想不问,就不会恐惧和痛苦。


    宫野明美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对是错,但她自己也一样。见面时间有限,她只想多和妹妹相处一会,也没有能力缓解雪莉的痛苦。


    雪莉沉默片刻,又说起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话。其实她不知道究竟该和姐姐说什么好,实验内容让宫野明美知道和送她去死没有区别,雪莉身边也没有其他可以当做谈资的事。


    两个人聊到最后,又变成了宫野明美绞尽脑汁想生活中有趣的事来讲。


    她们每次见面间隔的时间很长,但琴酒会提起给出结束时间。雪莉想和姐姐多留一会,但以宫野明美的处境,这样做只会让组织对她不耐烦。


    茶发女孩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不过,好像这次会面的后半段没有往常那样如芒在背的感觉了。雪莉对琴酒的恐惧不可能因为看不见男人就消失,她有些奇怪,却发现姐姐又一次看向窗外某个方向。


    雪莉的不解终究战胜了害怕,她回过头去。


    黑色的保时捷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同为黑色的雪佛兰。原本站在那里监视的伏特加也换了人,戴着毛线帽的长发少年似乎有些无聊地靠在车边。雪莉直直对上他的绿瞳,又飞快移开眼神。


    这个人和琴酒一样危险。


    即使琴酒有事,也不可能随便把两人移交给普通的代号成员。实验室并非绝对与世隔绝,雪莉很快就知道了他是谁。


    莱伊。


    在组织中,这一年来关于莱伊的传言一直没有消失过。他在美国,欧洲还是日本都一样,组织中的人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残忍嚣张”。这是雪莉第一次见莱伊,她下意识地抓住一旁的姐姐,握着宫野明美的手站起来。


    有人说莱伊就像是另一个琴酒,雪莉多希望咖啡馆的玻璃能变成壳子,让两个人可以不用出去。宫野明美扶着妹妹,让她难受的时候有个支撑。


    “接你的人马上就到。”莱伊看着她们走近说道。雪莉是要回秘密实验室的,这种地方的具体位置不可能告诉莱伊,身为代号成员自然也有其他安排送雪莉回去。


    雪莉语气僵硬地“嗯”了一声,主动松开了宫野明美的手。熟悉的黑车停在路边,莱伊抬眼确认了对方组织成员的身份,示意雪莉自己上车回去。他看着那辆车渐渐开远,心底记住来人的面容,又看向宫野明美。


    女人明显紧张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她听说过莱伊的传闻,但一传十十传百的事与一个外围成员毫无干系。比起那些,宫野明美更相信自己的感受。


    她微微鞠躬:“好久不见,莱伊……君。”


    宫野明美还记得少年曾经说过的话,她不知道会不会变,却还是没有用组织成员常用的敬称。


    “需要我送你吗?”莱伊依旧很平静,这让宫野明美的心就像在医院时那样奇异地安定下来。她告诉少年不必这么麻烦,告别对方独自往家走。


    以宫野明美的身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转身的瞬间,莱伊悄悄勾手带走了自己几缕发丝。


    赤井秀一回到自己车上后,看着手里的发丝轻声叹气。莱伊会留下来是琴酒的命令,组织,或者说琴酒要的一批武器订单提前入境需要确认。身为“搭档”,莱伊清楚大致内容,他当时看见武装直升机后忍不住陷入沉默。


    组织的作风不会选这么嚣张的武器,这一看就是琴酒偏好的风格。


    正因如此,琴酒让莱伊来做宫野姐妹的暂时监视人,自己则去处理武器的事。反正雪莉如何回去都有定论,宫野明美还不值得琴酒留心。


    赤井秀一却没想好究竟该拿宫野姐妹怎么办,他方才细细看过,雪莉和记忆中的玛丽依旧很像,除了眼睛和他母亲的气质。但只不过多加观察了两眼,雪莉便明显神情越发僵硬。


    她在害怕莱伊,这是合理的,赤井秀一收回了视线,借着来人的机会让雪莉离开。


    宫野明美则比雪莉更让人犹豫,很久之前赤井秀一便想过,她的处境并不稳固甚至十分危险。问题是,赤井秀一并不能真的确认两人的关系。宫野艾莲娜到底是不是他母亲的姐妹尚未可知,记忆和推论都有可能出错。他手里有宫野明美的发丝,但两人最多就是表亲关系,dna检测不足以证明。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赤井秀一问自己,心里却一直有答案。


    因为玛丽,因为家人。真纯既然曾经和赤井秀一提起过世良的事,就说明玛丽在乎,起码在乎过这个妹妹。


    艾莲娜已经死了,宫野姐妹的遭遇会让玛丽更痛苦,他母亲很坚强却不该独自承受这些后果。就当是他自私吧,如果宫野艾莲娜是玛丽的妹妹,不管宫野姐妹和组织是什么关系,哪怕雪莉已经是实验室重要的代号成员,赤井秀一做不到看着她们消磨在组织的黑暗中。


    他无法接触到雪莉,但实验室的重要性让组织很重视女孩的安全,只要雪莉不明目张胆地违背组织就好,有宫野明美在她也不会这么做。


    只要宫野明美活着就好,随着雪莉这些年来的听话,组织认为已经没必要再监视只作为把柄存在的女人了。琴酒的监视重点也是雪莉而非宫野明美,赤井秀一有不被其他组织成员发现的方式来跟着她。


    没想到的是,宫野明美并非毫无所觉。不过她最多只能意识到有人在跟踪自己,而作为莱伊的时候,赤井秀一不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让宫野明美这种人陷入恐慌。当然,能在组织中长大,即使只是外围成员,宫野明美也不是普通人。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担心雪莉又出了什么状况。


    赤井秀一不能放任她去试探组织的情况,只好露出些痕迹观察宫野* 明美的反应。如果女人依旧担惊受怕甚至明显地影响了生活,他也只好暂时放弃再想其他办法。


    好在宫野明美没有,意识到跟着自己的人是莱伊后,女人渐渐恢复了平静。赤井秀一想,她真的很敏感,无论在好事坏事上都一样。


    少年没有在宫野明美面前出现过,两人进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宫野明美不知道莱伊究竟为什么跟踪自己,但少年不说她就当不知道,除了最开始的恐慌外一如既往地生活。


    不过雪莉看出了些端倪。


    实验室自从上次小鼠的变化后又陷入了停滞,朗姆曾经让雪莉交出过一批半成品。而琴酒用在了一个人身上,她还曾跟着组织前去调查,只是依旧一无所获。朗姆很不满,他希望雪莉能取得宫野夫妇的进展,因此特地安排了这次见面,是暗示也是威胁。


    就算为了你姐姐,也该好好努力。


    雪莉没有把这些告诉宫野明美,但她发现姐姐最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不止是因为碰见了有趣的小孩,还有其他原因。


    “姐姐最近是碰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吗?”她问道。


    第57章 秀吉


    “没什么特殊的, ”宫野明美抿了口面前的咖啡,“只是碰到了有趣的人。”


    她现在的住所是普通公寓,两边的路灯最近总是时好时坏。宫野明美不怕黑, 她只是怕黑暗。但年轻独居女子, 到了晚上回家时难免遇到些麻烦。


    成长经历让她的包里常常放着小巧的手枪, 几个小混混不会让宫野明美慌乱。但她那天照常回家,却突然发现往常总在路边无所事事的那些家伙没了踪影,据说是在撬开路边贩卖机时被逮了起来。


    宫野明美眨眨眼,买了罐黑咖啡放到窗口。


    第二天睡醒时, 那罐咖啡没了踪影。她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什么也不知道,照常外出上班。


    宫野明美知道自己对莱伊或许太过信任,甚至有些不讲道理。可她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莱伊利用的地方,如果他想杀死自己甚至不需要特别顾忌雪莉。


    还是那句话, 只要莱伊不说,她便当不知道。但心情总是会好起来,就像是无助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定的港湾, 宫野明美没法控制自己被吸引。


    或许是因为羡慕,宫野明美想, 她永远做不到像莱伊这样,无论身手还是天赋都一样。她做不到带着雪莉逃离组织,做不到像少年这样带给妹妹安全感。


    雪莉微微眯起眼,看着表面若无其事的姐姐, 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不像雪莉一样被限制自由, 但宫野明美很清楚自己在组织的定位, 她会有“普通”的社交圈,却不会深交。除了那个给她起了广田雅美这一假名的教授外, 宫野明美几乎很少和外人有深入联系。


    那个有趣的男孩已经算是例外了,宫野明美还遇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让她感到放松的人。雪莉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感到羡慕,大概还隐隐有些向往和嫉妒,却也为姐姐开心。如果自己注定要永远困在组织里,起码姐姐不会。


    人的情绪就是这么复杂,但她们是姐妹。


    “姐姐。”宫野明美的状态让雪莉有些担心,她怕姐姐一步踏错就被组织杀死,茶发女孩突然隔着桌子拉住女人的手。


    宫野明美下意识反握回去:“怎么了?”


    你真的还好吗?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你开心却不能告诉我的事?不要相信组织里的任何人,他们都已经在黑暗里发了疯,大概我也一样。但雪莉只是张张嘴,犹豫片刻摇摇头,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没事。”


    没事的。


    应该真的只是工作上遇到了开心的事,就像那个小男孩一样。宫野明美在外面,她可以拥有和雪莉不同的自由。


    雪莉再次告诉自己,没事的。


    小小的插曲没有引起外面人的注意,琴酒也没兴趣听两个女孩多愁善感的对话,他只要确保无论雪莉还是宫野明美都不会逃跑就行。银发男人依旧坐在自己的保时捷里,点燃香烟给莱伊发了今晚的任务信息。


    赤井秀一随手把手机丢回口袋,藏在阴影里望着不远处的人,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跟着宫野明美不会耽误赤井秀一去做其他事,黑发女人上班的时候他也会处理组织的任务和自己的事,包括和fbi联络以及确认诸星大身份的后续情况。


    有人在试着寻找诸星大当年失踪一事的始末,但手段有些粗糙,不管是官方机构还是组织都不会这么明显。那人只是刚刚开了头,就被赤井秀一发现了端倪,很快就有了答案。


    是秀吉。


    纽约那件事后,世良真纯知道了莱伊的危险性,不管心里有多少猜测,她和玛丽都不会把这些告诉羽田秀吉。在她们看来,明面上已经和母女两人没有关系的羽田秀吉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显然羽田秀吉不这么想,优越的记忆力和判断力足够他推断出母亲和姐姐这么做代表了什么秀一还活着,起码很大概率还活着。


    能让母亲和姐姐都只字不提,说明秀一的情况和她们认为的不一样,甚至有可能那天通风管道里的那家伙就是秀一。


    擦肩而过时的硝烟和血腥味直到现在还萦绕在他脑海里。


    羽田秀吉知道自己会被发现,但那些过往已经很久没人去试探了,能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的只有和秀一息息相关的人。


    还是那句话,他们家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孩子。十年前,十八岁的羽田秀吉无法理解姐姐和弟弟为什么会被可怕的情绪笼罩,就连妈妈都默许这种冒险的行为。


    现在他明白了,大概这就是家族传统。


    他赌对了,却没完全对。


    赤井秀一不可能看着他在那里试来试去毫无反应,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出来,羽田秀吉究竟想做什么。组织已经忘了诸星大这个名字,可还有其他人记得。


    比如说,苏格兰。


    真是一团乱,赤井秀一想。


    不过日本公安晚了一步,看上去苏格兰的行动并不是毫无顾忌。赤井秀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公安大多数的注意力引到了组织一些外围行动上。


    暴露后假死回去的卧底日子不好过啊,赤井秀一看着公安调转矛头,觉得如果是苏格兰的话,应该不至于意识不到自己的小动作,只能说明他也无能为力。


    诸伏景光的确觉得不对劲,这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可降谷零离开日本后,他在零组中的话语权大幅度下降。还有七年前爆炸案后消失的外国女人,他直到现在也只确认了对方来自英国,偶尔会出现在公寓里,那个孩子只出现过一次。但究竟是不是莱伊,莱伊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依然毫无头绪。


    除此之外,板仓卓的事也让他心情复杂。在确认组织威胁板仓卓后,诸伏景光曾经提议过把人保护起来。对方只是普通人,没必要在组织的事上涉险。但有些人认为,留板仓卓在外面可以更好地钓出组织成员。板仓卓对公安也并不十分配合,毕竟他们在普通人里名声算不上好。


    直到黑田兵卫和远在美国的降谷零都提了要求,公安才抽出人手安排在对方周围。


    “零组人手有限,必须放在对付组织的人身上,这种事还是要公安安排。”诸伏景光听出降谷零情绪也不高,他知道幼驯染之前在板仓卓的资料里给fbi埋了坑,结果提前一步被公安抽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莱伊和组织,他与降谷零和公安,诸伏景光想。他倒是不介意和高层较劲,但降谷零还在美国。孤身在外的卧底总是不好过的,只有黑田兵卫和零组的支持不足以他们达成目标。诸伏景光在心底记下了这件事,现在却只能放过。


    确认了公安没有注意到羽田秀吉,组织也忘了诸星大后,留给赤井秀一的难题只剩下一个。


    他该拿羽田秀吉怎么办?


    这就是面对真纯和面对秀吉的差别,如果是真纯,两人哪怕像上次你死我活地打一架,玛丽会意识到危险让真纯回去的。秀吉却不行,赤井秀一是真的怕莱伊一不小心把人打死。


    羽田秀吉也不是会放弃的性格,只是他平时一副除了恋爱和将棋都不在乎的样子,表面看不出来而已。偏偏他还有着可以匹配的逻辑,甚至能够弥补行动力上的不足。


    “你这几天总共给我下了三次药,打爆轮胎两次,还试着尾随恐吓一次。”羽田秀吉知道那人一定会跟着自己,因此特地走到了一个足够偏僻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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