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这时节樱桃都熟了?”萧刈问道。


    一家人坐在一起,也有杨阿嬷。萧刈不怎么关注山里,家中没种樱桃树,他不知道这个也正常。


    李玉芬乐呵呵道:“可不,冬哥儿打小就爱吃这个。我和你杨阿嬷今早进山摘了不少野樱桃,伴着蜂蜜甜滋滋的。”


    一听是林暮冬爱吃,萧刈一双眉眼笑的温和,只道:“樱桃青粑也极好吃。”他哪里吃过,只知道夫郎爱吃,滋味一定不错。


    也真是奇怪,他向来不爱吃甜食,听阿奶这样一说,他反倒口齿生津,有些馋樱桃青粑的滋味。


    捣烂的果肉浇上蜂糖,在锅里小火慢熬慢炒,酸酸甜甜,殷红的汁水稠而不腻,每一口都有樱桃独特的风味,蜂蜜的甜中和了樱桃的果酸,足以开胃爽口,外层软糯弹牙的青团淡淡清香,一时间比肉还让人惦记。


    不说他,t林暮冬也开始馋了。香软的青团粑粑包任何馅都好吃,一旁还有豆干芥菜和笋丁梅菜扣肉两种馅料,咸口甜口搭配,该好一段时间都舍不得罢口。


    待碧绿的青粑蒸上笼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起,蒸汽顺着缝溜进锅里。一家人全都端着碗齐刷刷等待,只为这一口美食。


    掐着时间蒸小半柱香,退火,开锅。


    “出锅了都小心烫”李玉芬扬长一声,笑的见牙不见眼,蒸锅的竹盖一开,白气裹挟青粑香顿时扑面而来。


    三双筷子齐刷刷伸出,还不等李玉芬挨个挑拣出来,几个都迫不及待先品一口自己包的,连刚出锅烫也不顾了。


    杨阿嬷被烫的一哆嗦,嘴上叫着疼,脸上确实高兴的。他碗里是笋丁梅菜扣肉馅,笋丁正是春日的嫩笋,梅菜扣肉是今早现蒸,剁碎的扣肉肥瘦相间,每一口都流着油香和少许汁水。


    林暮冬和萧刈则分吃一块樱桃蜂糖粑,酸甜果香味远远胜过其他,俩人额头碰额头,每吃一口都抬眼嘻嘻笑,里外都甜。


    “慢些吃不着急,锅里还有好些,足够你们吃好几天。”李玉芬把剩下的挑出来,灶膛里小火未断,她再忙忙碌碌蒸下一锅。


    一整日的快乐都被青粑包围,今年的清明节,对萧刈来说不一样。有了烟火气息,这点烟火气息中,家的感觉越发深刻。


    农家闲适的日子总是不多,只歇过清明。待小雨稍停,萧刈就去杏花乡一趟,打听好修砖瓦房的工匠,明日就要开始动土。


    砖房不如青瓦房值钱,况且只修三间,其中两间都能住人,另一间是灶屋。这样下来花费只需十八两银子,他们手上有不少积蓄,上交给林暮冬有五十三两,他上个月赚的菜钱也有三两多,足够花用。


    盖房这块地是连着一亩菜地送的,原来是片山坡。一月前萧刈和二勇就把这块坡平了,地契上写的明明白白。


    吃过晌午饭,林暮冬也来看,他俩要商量房子怎么盖。清明后天气回暖,风吹的惬意松和,山林波涛翻滚,沙沙树声浮动,他俩牵着手走,心情开阔明净。


    萧刈更多了一层兴奋,笑意不断说道:“我问过风水先生,这一处盖房极好,坐北朝南不说。后面有一片小山,不远处就是河,这叫聚风藏气。”他也学了新词,可不得高兴。


    “挺好,”林暮冬左右环顾,前后都看了一遍,视野开阔敞亮,一眼望去还有不少空地,三间砖房占地并不大。


    就是太空荡,等房子建好,门口栽些桂花和松树都好,寓意吉祥。看完空地后,萧刈再拿出工匠画的图,三间砖房并立。


    走到中间位置,他比划着平整好的地面,说道:“就建在这里,前后都有距离,后坡留一段距离起沟渠,泥水冲不过来。”


    “左右还空着,”位置已经找风水先生看过,自然是没问题,林暮冬没有意见。只是觉得空地太大,不修点什么东西填充,显的有些太空。


    不用萧刈开口,他已经想到,指着左边那一处道:“砖房既然可以住人起灶,这里可以搭一间柴棚,门口左边栽一排桂花树,右边栽果树都行。后坡上面不是还空着,种些松树,还能挡着山上的石头落下。”


    这一点萧刈和他想到一堆去了,这三间砖房最初他只想修两间,拿来存放打包蔬菜山货,因菜地离老宅实在远,来回不方便,日后手里宽裕,他还想把菜地旁边那两亩地也买下,砖房这边留个长工住下看地。


    后来一看地面实在宽敞,倒不如多花几两银子,将新宅修的踏实漂亮。日后子孙后代慢慢多起来,两个宅子总该够住了,若是都挤在一处,岂不是太拥挤。


    “修柴棚确实不错,这边起了灶,最好将厨房和柴火分开。右边那块空地有用处,要挖一个大的深窖,赶在夏天之前修完,蔬菜果子都能放在地窖保存。”


    春夏的蔬菜是最多的,青瓜辣椒茄子长豆种种,摘下来蔫的快,只有放在低温的地窖中保存,能放两三天都新鲜。


    要怎么修,他俩已经规划好。萧刈和林暮冬又走到坡上往下看,仿佛已经看见新宅成型的样子,喜悦油然而生。


    修新宅叫他俩内心火热,第二日萧刈便去杏花乡接人,拜了土地神,再给工匠吃一顿动土饭。敲敲打打的工事紧锣密鼓开始了。


    修房足够耗费时间,虽说只有三间砖房,前后足足搭了两个月。萧刈早起去镇上送菜,一回来便开始监工,或者和工匠一起搬砖头凿石,仿佛不知疲倦埋头干活。


    最初那一个月,林暮冬还能慢悠悠撑着腰过去送水送吃食。后面肚子大的明显,有时走路都叉着腿很费劲,全家人都不许他再劳累,萧刈除了干活,两只眼睛都盯着他,稍有风吹草动就要扶着他坐下,没怀的反倒比怀了的更紧张。


    日子总是过的快,春天一晃就过去了,燥热的风吹过碧绿的稻田菜地,掀起一阵绿浪。新宅建成,宅子里还是空的,有待添置和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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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明天见~


    第90章


    田野里, 秧苗绿意盎然。果园里,南瓜藤蔓肆意生长,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混合青草泥土香,六月的雨来的又快又急。


    廊下竹帘被雨打湿,大花二黄冲进屋里, 猛地摇头摆水, 两条狗都狼狈极了。林暮冬来不及躲,被溅一身水珠。


    他肚子沉,坐下都要靠在腰后的垫子上,没办法弯腰给狗擦水,只能用脚推开它们两个。已经怀胎八个月,身上像是坠了一块石头,走路不利索,站着腰疼腿疼,只有坐下才能缓解。


    林暮冬拿出针线篮子,继续做一半没做完的袜子,两条狗忽然钻出房门,冲着外面大喊。急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已经出了太阳,艳阳高照晒着地面。


    萧刈从新宅那边回来, 这几天陆陆续续添置一些东西过去,骡子也拴在那边喂养。他进门,两条狗都摇尾巴吐舌头围在脚边, 萧刈没理会它俩。


    李玉芬和杨阿嬷都在院里,一个切药晒药,一个洗衣扫地。他没看见林暮冬,就知道在屋里。


    “我回来了,”萧刈一抹笑意温和,说着已经走到林暮冬身旁。


    “骡子喂了没?”林暮冬没听见骡子的声音,怕大热天家畜也中暑,又觉得自己只关心骡子不好,他忙改口道:“我给你倒杯凉茶,小心别中暑。”心虚的眼睛眨了眨。


    萧刈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被夫郎关心着,哪有不高兴的。他抽个凳子坐在林暮冬跟前,伸手给林暮冬揉腿揉腰。


    “骡子拴在新宅那边,水草都是二勇在喂,等买了牛犊,用牛车送货,骡子也能松快些。”他解释了,骡子是孙萧两家共同的,但因他这段时间每天都送菜,骡子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孙家,不能由他一人霸占着。


    捏完腿,萧刈又拿扇子给林暮冬扇风。夏天闷热,稍不动便一身汗,尤其林暮冬还怀着孕,洗澡换衣都不方便。


    林暮冬把线头剪断,巴掌大的小袜子十足可爱,他拿起来比划看了看,叹叹气道:“要是能现在生就好了,他出来了才算松快。”


    萧刈笑笑,道:“这可急不得,生孩子要月份足够才好,像周梨那样怀十个月的也有。等你生下来坐完月子,想去哪里都陪你。”


    林暮冬哪里不知道这些,就是肚子大了,去哪里都不方便。他是个好动的人,让他一直坐着或者躺着,真是坐牢一样。


    周梨已经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柳顺给孩子起名柳君安。昨天才办完满月酒,林暮冬不能去,已经提前备好银锁叫萧刈带去镇上。


    他还没生呢,已经有了两个胖乎乎的干儿子。林暮冬摸着肚子嘟囔:“也不知道我肚子里是个胖小子,还是姑娘哥儿。”


    “胖小子好,将来能干的是力气活。哥儿姑娘也好,像你一样,眼睛大皮肤白,也送去念书识字。”萧刈捧着林暮冬指尖啄亲,笑的眉眼大开。


    他不是那等看重儿子的人,是儿子是哥儿不都一样,都是林暮冬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是他的亲生血脉。


    林暮冬坐久了想起来走走,萧刈赶紧扶他,两个人一起去院子里,早起这会儿还不热,太阳已经把地面晒干,路上不滑。


    “稳婆和奶娘我都看好了,稳婆还是之前给香月接生的张婆子。奶娘托t王掌柜媳妇帮忙找的,奶水足够咱们孩子吃。”


    “这感情好,”林暮冬笑的甚是好看,弯弯一双月牙眼很高兴。


    被萧刈搀扶着,他俩慢慢往河边溜达,两条狗也要跟上来。它俩如今不往林暮冬身上扑,尤其不碰林暮冬的肚子,像是知道林暮冬怀了,真是神了。


    六月的河水潺潺,顺着河边走,能看见溪底的游鱼和螺蛳,五六月正是吃螺蛳的时候,吐了沙爆炒一盘,那薄薄的骡壳轻轻一抿,脆韧的螺肉一嗦入口。


    “馋吃螺蛳了?”萧刈一回头,他夫郎盯着水底看。去年这个时候,他俩拿鱼篓在河里摸了一筐,回去饱饱吃了两三天。青螺壳薄肉饱满,风味比田螺泥螺更味美。


    林暮冬遮掩不住的笑,点点头又叹气:“可惜怀孕不能吃,总是要忌口的。”


    “这有何妨,少吃两三颗不碍事,总要让你尝尝滋味。你就在这里坐着,看我下河给你摸螺,养在水里等你生下来管够。”


    怀孕虽忌口,哪有真不吃的,端看吃多吃少。他们村子好些孕哥儿怀孕照吃不误,就是吃的不多,也不影响生孩子。


    萧刈扶林暮冬坐在石头上,他脱下外衣垫在林暮冬屁股下。卷起裤脚,鞋子扔在岸边淌着溪水下去,手在水里摸索,再直起身捧着一堆显摆,哄的林暮冬笑的乱颤,一时间倒没了怀孕的愁。


    林暮冬正笑着,肚子忽然一阵轻微抽搐,他轻轻哼一声,这点动静叫萧刈察觉,慌忙淌着水上岸,“孩子又闹你了?”


    周围无人,林暮冬掀开衣裳给他看,肚皮上鼓起一块,碰一下就收了回去。 “他也想出来了,这几天都闹。我跟宝宝说,在小爹的肚子里再住一个月,小爹也想见他。”


    他这话,好像孩子能听懂一些,萧刈乐的不行。也不管是在外面了,他蹲下亲在林暮冬肚皮上,也隔着肚皮亲肚子里的孩子。


    用芋叶包好螺蛳,他俩拎着慢悠悠往回去。走这一段路足够了,林暮冬现在不好乱动,回去萧刈扛张躺椅,给他放在院里的大树下,又能纳凉又能透气坐着休息。


    萧刈却闲不下来,这季节山货不多,却是菜瓜菜叶成熟的时节。一亩地别看不大,丝瓜和青瓜长豆见天儿都在长,他吃过晌午饭,来不及陪林暮冬睡午觉,戴上草帽钻进地里浇水拔草,将明日送去的菜摘下存放在地窖。


    酒楼那边,夏天虽然下馆子的人不多,但土芋打出的招牌菜提高了名声,夏天的蔬菜需求量也不少。只青瓜这一种,昨天就送去五十斤,长豆丝瓜茄子稍微少一些。


    昨天刚摘完一轮,今日的菜架上又长出一轮,真是吃也不不完。萧刈手上皮肤晒黑一层,唯独藏在草帽下的一张脸还算白,但也挡不住烈日灼烤,比冬天那会儿黑了一些。


    日子总是繁忙,在蝉鸣和燥热的微风里,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林暮冬是七月生孩子,因为算准了时间,这个月全家人都提心吊胆,林暮冬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


    林暮冬总觉得要生了,腰背疼痛不说,肚子里面还总往下坠,像是有一双手往下扯着他肚子,这种感觉不好受,让他有些焦躁。


    有时夜里肚子压的他喘不过来气,他憋着眼泪,缩在萧刈怀里哭个不停,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真想现在立刻就生。


    他哭的难过,身子也难受,萧刈这几日没去镇上。菜地那边又请了个短工,只做这一个月,跟二勇送菜收菜去,他只早上过去一起收菜。


    这种坠涨感,憋也憋不回去,生又生不出来。林暮冬整天盼,总觉得要生了,孩子就是不出来。


    他索性不盼了,该吃吃该喝喝,吃完躺下就睡,反正也没个几天了。着急的人一下子换成萧刈,眼巴巴盯着林暮冬的肚子,像是能把孩子盯出来。


    生孩子就是这样,多怀半个月也正常。林暮冬已经放下心待产,这天夜里刚要睡下,忽然腿间一阵湿热。


    湿意顺着裤子氤然床铺,林暮冬手一摸,像尿了似的,就跟水坝泄洪一样止不住。他是第一次生,哪里有经验,有些害怕大喊。


    萧刈正在倒水,盆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拔腿进去。就连刚睡下的李玉芬和杨阿嬷也爬起来,外衣也顾不得穿,急忙进屋里看。


    “快别愣着了,这是真要生了!快去请稳婆来!”杨阿嬷和李玉芬都是过来人,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剪刀水盆,还要在床顶栓根棍子,待会儿林暮冬好站着生,有根棍子扶着能少用些力气。


    萧刈呼吸有些颤抖,他撒腿往外跑,去隔壁哐哐哐拍孙家大门。刚睡下的孙家老小全家穿衣起来,知道是林暮冬要生了,蔡金花和陈香月赶紧过来帮忙,福福只留给大强一个汉子照看。


    萧刈驾上骡车一路狂奔,接到稳婆后,又一路直返回去,只怕耽搁时间。张婆子进屋,他一个汉子只能在门外等。


    不知道该做什么,听林暮冬一阵一阵痛喊,他急的满头是汗。唯恐自己没经验帮不上忙,他又去请二伯娘和葛婶来。


    人都在屋子里,李玉芬和杨阿嬷抱着林暮冬。林暮冬哪体会过这种疼,像是被撕裂灼烧,他站着扶在长棍上,一左一右被阿奶和李玉芬抱着,只听稳婆的话用劲儿。


    外面有蔡金花和陈香月,锅里的热水不能断,蔡金花寸步不离守着灶台,陈香月进去送水。干干净净一盆热水进去,端出来是血淋淋的。


    萧刈第一眼看到血水慌了神,就要冲进去。好在葛婶和二伯娘赶来,手疾眼快拦下他,道:“生孩子都是这样,不流血怎么生?你进去了,反倒叫你夫郎分神。”


    萧刈踏进去的脚收回来,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一盆盆端出的血水,他眼角有些湿润,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哭了。


    家里兵荒马乱,屋里四个抱腰妇人。林暮冬力气折腾完了,陈香月给他喂水,孩子就是不出来。张婆子接生过几十个,伸手一摸便道:“不着急,先存着力气慢慢生,生孩子可不是一下子的事。孩子胎位很正,这一胎好生。”


    她这一句给屋里屋外都吃了颗定心丸,萧刈在屋外焦急等待,院门口的夜色里,一道人影渐渐清晰,推开院门朝着这边走来。


    萧刈哐当一声站起,又是震惊又是惊喜,他张了张嘴,这会儿哪还有看不惯孟秋的样子,直跟着林暮冬喊他一声师父。


    孟秋撇他一眼,“没出息,大男人也能哭成这样。”他哼一声,放下药箱径直去堂屋抓药,药材都放在堂屋,他已然熟悉。


    萧刈忙点头跟过去:“师父说的是,您快给冬冬想和办法,他疼的厉害。”萧刈嘴唇都在哆嗦。


    孟秋这次没有言语怼他,他神色凝肃,抓起参片和红枣交给萧刈:“将这个熬水,端进去喂给你夫郎,少量多次喂。”


    萧刈撒腿就去。孟秋盯着他背影,神色缓和一些,满意点点头,孟秋却没停歇,又配了一包陈皮,打发萧刈和炒米一起煮,这是生完之后喝的汤水。


    终于到天亮时,一生婴儿啼哭穿破云霄,“恭喜,喜得双儿。”


    萧刈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冲进屋里看夫郎孩子。他的小夫郎,却已经累的睡了过去。萧刈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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