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萧刈搓搓脸进灶屋烧水,李玉芬也起了,她先去后院看一圈,在鸡圈里捡了四颗鸡蛋道:“鸡舍上的瓦片被雪压垮几块,我怕透冷风,鸡要着凉。”
“我去修补,今日也该扫雪。”萧刈拿了铁耙出门右转,果然看见地上碎开的瓦片,房顶和茅棚上面雪层堆积,正簌簌往下掉落。
今年的雪比去年来的迟,也不算大。他架了梯子爬上去,把雪都扫下来,院里的雪也扫作一堆。水池面上已经结冰,厚厚一层,他找根棍子凿开,白天才好用水。
冬日的山泉已经冻结,水流细小汇聚的不多。萧刈凿破冰面,想一想还是担着桶去河边打水,回来把厨房水缸装满,他今天要去镇上置办年货,家里没人干重活。
做完这些太阳才照出,雪融化大半。林暮冬软趴趴坐起来,枕边已经没人。自从怀了崽,他每日都像是睡不够,经常是全家最晚起床的一个,幸而没人会说他。
早饭煨在锅里,用昨日剩下的鲜猪肉熬了一锅瘦肉粥,鲜香暖胃,林暮冬笑眯眯喝了两大碗。
萧刈给他夹咸菜,道:“我今日去镇上,家里可还缺什么?我一并买回来。”
“我也要去!t”林暮冬眼睛顿时亮了,“前些日子忙,没去过镇上,再看看周梨。”
萧刈却担忧看向他肚子,有些犹豫。林暮冬立刻撇下嘴角,可怜兮兮看他,眼里都染上水雾气,“我也想去啊啊啊”
“行行行!”萧刈赶紧给他夹菜:“我背你去。”林暮冬一哭,说什么他都招了。
林暮冬咬着筷子嘻嘻笑,低头喝一口粥,抬头再吃一口萧刈喂的鸡蛋,哪还有刚才可怜巴巴的模样。
临近过年的桃李镇人满为患,东西南北城门口排满长队,各种各样的小摊推车应接不暇,酒楼挂满红绸,商铺挂满灯笼。卖桃符卖对联,卖灯笼卖爆竹。左边推车上是绞牙饧消夜果,右边有屠苏酒馈岁盘合。
林暮冬和萧刈在人挤人中把东西两市逛完,手里已提了大包小包。除了对联桃符这些年货,还有酸梅子糖莲子辣炒猪肉片,因不知道林暮冬孕吐爱吃什么口味,萧刈各自都买了。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嘞,五文一串”扛糖葫芦的老人走街串巷。
林暮冬只是多看一眼,萧刈便往他手中塞了一串,他笑眯眯咬下一颗,脆甜的糖衣粘牙美味,山楂酸酸酸酸。耳边又有小贩挑担过街。
不出意外,林暮冬手里又被塞下一块油饼。只逛了半日,他手里的吃食多的塞不下。
林暮冬咬一颗糖葫芦,腮帮鼓鼓嚼嚼嚼:“萧刈,你人真好,真像我爹。”
萧刈:? ?
“没心没肺的,我怎么就像你爹了。我是你男人,是你相公。”他气的大庭广众捏一捏林暮冬脸蛋。
林暮冬继续嚼:“我爹带我出门,也给我买许多吃的。你不想像我爹,像我娘也行,他们没意见。”
萧刈看他一眼,似是无奈挑了挑眉。见林暮冬吃的一嘴糖渍,萧刈拿帕子轻轻给他擦去嘴角。
他俩这样粘腻,只一看便知道是夫夫。萧刈给夫郎擦完,牵着他手穿过人群时,听见周围年轻小伙子小姑娘投来起哄打趣声。
挺好……萧刈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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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暮冬:去嘛去嘛去嘛~
萧刈:不行。
林暮冬【星星眼,可怜,生气,撒娇】
第80章
年货置办齐全, 林暮冬双手抱紧干果蜜饯,满满当当走在前面,那几坛酒水拎在萧刈手里。路过一间卖烟花爆竹的铺子, 萧刈停下脚步。
“不如今年买一桶烟花放,”他像是打定主意,目光落在店铺门口摆放的几桶烟花上, 花样各不相同, 见也没见过。
林暮冬从一堆干果蜜饯中露出眼睛,也跟随萧刈的目光看过去。他俩都看过烟花,燃起来时嗖地一下升到空中,再炸开五颜六色缤纷火花,照亮的夜空比星河还漂亮,美不胜收。
那次只是远远见过,富户员外们燃放,他们也跟着沾光,看到满天奇彩忍不住赞叹。美虽然美,也不是他们寻常百姓的玩资。
一桶烟花千文钱,只这么一桶,便要卖到一两银子,足够他们好几个月的开销。是以燃放烟花向来都是富户的乐子,他们能跟着远远看见便是沾光了。
林暮冬眼神在烟花上犹豫, 小声又吞吐道:“一两银子呢。”说完,他小心翼翼看向萧刈。他知道萧刈喜欢,这样的话必定扫兴, 林暮冬说完便后悔,脸上露出些自责。
他想了想改口道:“要买也可以,我们就买那大的。再搭些二踢脚爆竹,问老板能不能少钱,别说你想买,我看着也喜欢呢。”
他笑笑,想着尽量弥补刚才的话。萧刈却并未露出不高兴或是扫兴,他搂着林暮冬肩膀低声打趣:“财迷。”
林暮冬仰头不服:“我这是会持家。”
“好好好,会持家。”萧刈忙哄他,带他进烟花店铺看一圈。别看铺子小,后院还有不少。
二踢脚麻雷摆放在外层货架上,要买什么自己拿下结账,这里拥挤的人最多。萧刈和林暮冬进来无人理睬,当他们说起买烟花,立刻就有小厮笑着上前。
听小厮报出一连串烟花名,他俩也不知道选哪种。萧刈笑笑:“以前都是看别人放,只觉好看,还真没注意过品种。”那烟花炸在夜空,都是五彩缤纷的好看,一看就看愣了神。
林暮冬就更不知晓,最后听小厮的介绍,他们选了一箱卖的最好的,听说燃起来像打铁花一样。
最后再搭着买些窜天猴二踢脚,过年有小孩来串门,玩爆竹图个喜庆。再说萧刈也爱玩,总不能亏待萧刈。
“中午想吃什么?”逛了一上午,总是要肚子饿。
林暮冬还抱着吃的,探头左看右看,最终被一家铺吸引。
细薄的面皮柔韧劲道,下锅滚熟后浇高汤淋香油,再挖两勺红油臊子,不亏这十文钱一碗。
林暮冬吃的头也不抬,怀了崽吃什么都吐,唯有一碗鲜的掉眉毛,吃完再喝口热汤溜缝,叫他脸上有了笑容。
吃完走去长福巷,巷口也飘起白烟,店铺门口支起一口大铁锅,火焰熊熊锅里正熬煮骨汤。一个陌生妇人在店铺忙活,见他俩往这边走,还以为是来吃饭,慌忙擦手抬头:“没位置了。”
话音刚落下,挺着肚子的周梨从巷口出来,两人瞪大眼睛互相盯着对方……的肚子。
周梨:
林暮冬:! ! !
……
片刻后,周梨带林暮冬和萧刈回院子,倒茶端果子给他们。他左手撑着肚子,肚皮已然鼓起圆润的弧度,比林暮冬月份还大。
“香月孩子满月宴那日知道的,我晚上做梦,梦见一条蛇追着我跑,第二日心神不宁,柳顺给我叫郎中来,这才知道怀了,怀了足足两个多月。”肚子都大了,他还以为自己吃的多。
自从肚子里有了崽,铺子里忙碌的事情不能做了,他要顾着孩子,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生意越来越好,三张桌子增加到六张,忙不过来却也赚的多,周梨一咬牙决定请个人帮忙。
镇上请人不便宜呢,外面忙活的秋婶一月工钱是五百文。若是在酒楼干过活的小厮,开口便要一两,周梨一听吓的不轻。
“只是没想到你也怀了,这下可好,三个孩子以后能做伴,都一样大的年纪,谁也别嫌弃谁。”
林暮冬嘻嘻笑,道:“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
谁知道一见面,周梨肚子比他还大,林暮冬当即傻了眼,呆呆愣了好一会儿,脑瓜没有反应过来。
周梨看他呆呆的模样,笑着伸手弹他一下脑瓜蹦:“傻冬哥儿,萧刈要把你宠坏了。你看你怀里的零嘴,我都比不上。”
柳顺对他好,可有时候木头似的,要他说什么才知道做。他孕吐难受,开口说想吃酸的,柳顺才恍然大悟,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给他买酸梅。
林暮冬怕他想多,赶紧把零嘴塞他一半,又拉又抱哄着周梨:“顺子心里是在意你的。”
俩个小夫郎有说不完的话,萧刈陪着照顾一会儿,代替周梨去接柳顺放学。看到柳顺从书院出来,他二话不说拉着人边走边传授经验。
“该怎么揣度夫郎的心意,怎么观察夫郎的喜爱,怎么照顾孕期的夫郎,这都是一门学问……”
听的柳顺一脸崇拜,心血来潮让萧刈专给他出本书,他连书名都想好了,就叫“当好夫君的一百篇策论”。
书院里成亲的学子犹多,连姚元琢和陈奉这样的富家公子,也早早定下镇上同样富户的女儿。柳顺每日都听的津津有味,对别家事了如指掌。
好比周大郎今日惹夫郎生气了,他问夫郎中午吃什么,夫郎说随便,他说吃面条,夫郎摇头不语,他再问吃饺子好不好,夫郎再摇头。周大郎:“到底吃什么,你定好了。”他夫郎:“随便。”
再好比陈有竹,因昨日没猜出夫郎的口脂变了颜色,他夫郎便难过半日,认为男人不在意自己。
说起家里这点事,几个学富五车的读书人竟不约而同叹气,翻遍四书五经,找不出对策。
萧刈一顿点拨,叫柳顺眼前一亮再亮。他回房后便把萧刈的语录一一记载下来,重点地方朱砂笔画圈。
明日拿去书院给大伙看,要是奏效,再刊印售卖,帮助同是沦落人的其他友人。最好有人点评一二,交换夫妻生活小技巧,增加趣味性。
家庭和睦也是君子的必修课,柳顺把卖书当回事,他卖的t是家庭经,也就是正经书,哪个好男人不想要。
没错,就是这样的,他不是为了赚钱给周梨花。
临近年关的桃李镇张灯结彩,林暮冬和萧刈从长福巷出来,又在镇上买些灯油,年货便置备齐全。
冬日下雪不断,后面无需再进镇,天寒地冻手脚冰冷,林暮冬更喜欢坐在屋里烤火,和萧刈说说话,和陈香月逗娃,和阿奶做针线活,日子慢悠悠静静的也挺好。
萧刈却要奔波,镖局的人情打点,熟人争邀喝酒,师父师娘的年礼走动,给师父拜年是正月初一的事。眼下只要等着过年,踏踏实实受几天清闲日子。
他趁闲暇,每日都去土芋地看,照着那两人传授的法子,半亩地郁郁葱葱。萧刈扒开一个查探,土下竟长了连串土芋,一株少说也有四五个。
他的惊喜并没有声张,只是数月如一日浇水施肥除草,将半亩土芋照养的极好。
大雪茫茫日野寂静,脚踩在雪地里,缓缓留下一行踪迹。院子,一家人围坐篝火做针线,聊家常。灯笼要挂,对联要贴,年关都是这样的琐事。
第二日,萧刈去镇上走人情。镖局的管事同袍、码头的兄弟,挨家挨户敲门拜访,酒肉糖点一一送出去,拒绝不了盛情相邀,连着喝了十几家的酒,最后只得宿在长福巷。
来之前和林暮冬打过招呼,历年都是如此。要到年关前拜门户,总避免不了这些。林暮冬说知道,让他睡在周梨家,别处不放心。
日子慢慢悠悠,又是一年。
第81章
长福巷的食肆打烊, 周梨和柳顺把桌椅搬进铺子里,合好门板关窗,打扫干净盖上油布遮灰。院子里也一样, 该扫扫该洗洗,柳顺蹲在地上晒书,泛黄的书卷写满墨迹, 摊开铺满在院里, 阳光下晒出书卷陈年腐霉的气息。
要过年了,周梨最后在小铺门口挂上“打烊”的木牌, 租辆牛车大包小包把行礼扛上车,夫夫二人一同回乡里去。
他们不等萧刈, 萧刈一大早去城中买鹿筋, 再给林暮冬买几只兔和鱼。又转道去工匠铺问问做弹弓的匠人,鹿筋花八百文买下,是上好的公鹿筋。
“年后再来拿,”满臂肌垒的大汉赤膊脱衣,对着一把长锯切割炼铁,便不再同萧刈说话。
萧刈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也是在这里打造,他放下鹿筋,转头没耽搁去了酒楼买现成的兔肉。
待他走后,老木匠放下锯子,眯着眼看他拿来的鹿筋,把玩在手里甚是喜爱。
萧刈正走在街上,肩膀被人猛拍一掌, 不等他回来。手里三只野鸡的袁坚走在跟前,“萧兄弟,今日没带嫂夫郎来?”
见是袁坚,萧刈卸下防备,笑着道:“你嫂夫郎怀了身子,不便出门,”他说起来,眼中都是喜色,心情甚好打量袁坚手里的野鸡。
袁坚一顿,忙抬手道:“恭喜恭喜,要是早知道,我将家中几只兔子也带来,给你和嫂夫郎道喜。今日天还早,你这就跟我回去拿!”
说起来,袁坚和萧刈认识时间虽不长久,但两个人都是交友真诚的人,袁坚打心眼里看得起萧刈。几只兔子罢了,给萧刈道喜不算什么,他不是客套话。
萧刈却不能白占他便宜,他笑了笑,说:“心意收到了,兔子你留着或吃或卖。也快到正午,不如去你舅舅的酒楼吃一顿,我请客,顺路再带些回去。”
说起酒楼,袁坚却是一脸愁色。萧刈试问原由,袁坚只摇摇头,“你去看便知晓。”
结伴穿过两条长街,人声鼎沸的街市中央,杂耍花样摆出,刀山油锅热闹非凡。而往日门庭若市的酒楼,现在门可罗雀,只有几个人进出,袁坚的舅舅坐在柜台上发愁。
见是他们兄弟二人,王掌柜愁色才消退一半,起身叫洒扫的小二先退下,给他们倒杯水进了里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