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路过林家门口时,林暮冬站在人群后面张望,林家此时围满了人,看着林家老两口倒在地上哭天喊地。


    空气中散发臭味,林暮冬看不清院内,站在第一排的人却瞧清楚了。林柱子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一身的粪水味。


    “今早才从茅房里捞起来,已经溺死了。”一个胆大的老夫郎了解情况,他家就住在林家隔壁,是以林家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昨夜他和老伴早早熄灯睡了,半夜忽然听见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进水里,只这一声,把他和老伴从睡梦里惊醒。


    就怕是贼,他赶紧提着油灯去后院看,后院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听错了,他当时没在意,回了房继续睡觉。


    早起才知道,原是林柱子半夜起来撒尿,脚下没踩稳当,一脚掉进粪坑。林柱子本就疯疯癫癫的,掉进去压根不知道怎么爬上来,被发现时,已经浮在粪坑里气绝身亡。


    他哪里敢把昨天的事说出来,林家那老两口是个黑心肝烂肠子的,他说了,指定要把林柱子的死赖在他身上,泼他一盆见死不救的脏水,他是老了不是傻了。


    这些事,他烂在肚子里,只有自己知道。一旁的林暮冬决计不知晓这些,他被林柱子欺负过,因此林柱子的死对他而言掀不起波澜,只觉得意外发生的太突然。


    “呸,活该,烂了心肝的畜生。”后面一婶子低声咒骂了一句,朝林家吐口口水转身走了。


    早些年,林柱子伙同一群游手好闲的,在村里欺负年幼的姑娘哥儿。这大婶的姑娘因为模样水灵,没少被林柱子骚扰,深受其罪。


    “你个烂嘴巴的老货!是不是你害死我儿子!”林柱子他娘疯疯癫癫冲过来,闹着要打人杀人,好些人赶紧拦她。


    “他婶子,你家柱子分明是自己不小心掉进粪坑,和刘大娘有什么关系,你还是想想怎么给柱子安排后事,你儿子现在还臭着。”


    众人七嘴八舌去拦,林赵氏活像是疯了。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来的地赔了,那是半辈子的家当啊。全家就指望林柱子一个独苗宝贝,谁知林柱子就淹死在粪坑里,死的这样不体面。


    林柱子一身脏污,村邻没有人愿意靠近,更别说帮忙把林柱子抬回屋。幸好是秋天,没有招惹苍蝇蚊虫过来,不然更臭了。


    “要不我找个草席卷了……”葛叔看不下去,刚开口被葛婶横了一眼,把他拉回来。


    “你去干什么?爹娘都不动手,你一个外人去?当心这黑心的一家子泼你脏水。”


    林赵氏一听这话,抱着他儿子的身体躺在地上哭,“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儿子没了,欺负我们无依无靠了,没天理啊。”


    过了好一会儿,林家族长才带着人来。他们族人多,只有一个老族长年纪大,在林家很说的上话。


    “柱子真是可怜,”老族长深深叹口气,目光却没往林柱子身上瞧,而是打量林家的房子。


    要说林家房子,那真是不错。是林家爷奶在世时攒下的青砖房,值好几十两的银子呢。这房子没舍得赔出去,只把地赔了,就是想传给下一代。


    老族长转身,端的是一族之长的威严:“柱子死了,当务之急是赶紧下葬……你们膝下没个男丁,之后日子也难过,要我说,不如从族里挑选一个过继。”


    林赵氏哭都忘了哭,过继……他儿刚死,就要他过继别人的儿子?


    一旁,三房大嫂悻悻拉着儿子出来。她统共生了三个,这个儿子是老二,今年正好十岁。


    “弟妹啊,柱子没了你们也真是可怜,我看之后就让我家二勇跟着你们,他老实听话!之后指定给你们养老送终!”


    谁不知道,林赵氏最看不上的就是三房嫂子,她俩向来是不对付的。这会子上赶把儿子送过来,分明就是惦记她家房子!除非她死!


    林赵氏不答应,坐在地上又是一顿哭,直骂这些人没良心黑心肝。最后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杨草儿,一口一个丧门星克父。


    人群里一个夫郎低声嘀咕,“杨草儿都跑了多久了,跟柱子的死有什么关系……”这话自然没敢大声说。


    林暮冬看了好一会儿,林赵氏不情不愿拿出家里唯一值钱的镯子卖了,请人给林柱子下葬,这件事才算完。


    人渐渐散去,林暮冬和李玉芬往回走,回了家还在说这件事。林柱子死了,或许对杨草儿来说是种解脱,往后再也没人欺负他。


    两筐栗子壳剥完,林暮冬把栗子和刺壳都铺在地上晒干。今年的栗子熟透了,生吃鲜甜脆嫩,带着一丝栗子天然的生味。


    待晒完,林暮冬挑一些大的剥壳上锅蒸。别看整整一筐,蒸出来没有多少。


    农家闲适的日子不多,趁着这一点点闲暇,做几个栗子糕解解馋,平日有客人上门,拿糕点待客人也体面。


    “阿奶,蒸一刻钟便足够了,”他叫阿奶看着火,把栗子放在锅里小火慢蒸。


    柴房里有渔网,平时不怎么用。林暮冬想将野塘里的大鱼都捕回来。渔网缠在一堆,他先将渔网分开晒一会儿,等萧刈回来再去洒网。


    他们小河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屋后那大片山林里,有数不尽的山珍鲜货。大河小溪里,也有鱼儿螃蟹,农户除了种田,也靠在湖泊河流里捕鱼为生。


    村子坐落在山清水秀的位置,还真是个好地方,一年四季饿不着,林暮冬这样想。他把渔网铺在地上晒,再去菜园子给萝卜白菜浇水。


    萝卜是秋前种的,这会儿已经长出绿油油的长叶。再过几天就能吃了,林暮冬不是惫懒的,怕冬日没东西吃,种了许多种菜,仅仅萝卜就有三种,白萝卜胡萝卜红萝卜,各有各的吃法。


    傍晚上,林暮冬背对着院门收栗子,就听身后渐近的脚步,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萧刈。


    他笑笑起身,“总算回来了,你快洗洗手,吃一块我做的栗子糕,刚出锅正热乎。”


    萧刈从驴车上搬下一样东西,足有半人高,有些沉重,不过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林暮冬跑过去看,眼睛一瞬亮起来,忍不住惊喜:“这是洗脸用的木架子!”


    “正是,”萧刈拿给他看:“以后洗脸洗手,不用弯腰蹲在地上洗,把盆搁在上面站着洗。”


    他见林暮冬蹲着弯腰,总有劳累费腰的时候,没把这件事忘记。今日镖局一发月例,他赶紧去木匠铺买个现成的。


    连老太太都跑来看,连连赞叹道:“做的真是精致,还能放帕子放澡豆。”


    这是个稀罕玩意,林暮冬和李玉芬看了好一会儿,都喜欢的不行。林暮冬迫不及待把盆子搁上去,掺水又倒水,一双手洗了四五次,就是舍不得放下。


    洗完他才小声问:“这得花不少钱吧。”


    萧刈道:“不多,这一个也才两百文,我挑来挑去,和木匠铺子掌柜讲价,嘴巴都磨破了,他才答应少十文。”


    他虽是个汉子,却不像其他汉子拉不下脸来,该花钱的时候花钱,该讲价省钱的时候也不含糊。


    李玉芬嘴都张圆了,“两百文……我的乖乖。”


    说起来,她也是享受过好日子的,从前儿子开药铺,一年赚的不少了。但花钱从来都是节俭着花t ,这样一个两百文的脸盆架子,她哪里舍得。


    既然是孙婿买的,那就是一番心意,她没有话说。只是两百文,对乡下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萧刈笑笑:“贵是贵了一些,花的值当。有人卖用过的,只要一百二十文,我没买那个。别人用过的摇摇晃晃不稳当,不如买个新的,能用好多年。”


    林暮冬点点头,是这样。一样家具说不定能留给下一代,等小娃娃生下来长大了,他们能接着用呢。


    别看只是区区一个木架子,放在乡下,哪家儿子要娶媳妇,只说家里有哪些家具家当,都是娶个门当户对的资本。


    林暮冬也这样想,家当慢慢添置起来,那意味着日子也慢慢好起来。


    他高兴了一整日,连干活都是笑着的,足以见得喜欢。


    萧刈见他高兴,三两步跑过去,贴着林暮冬笑:“就知道你喜欢。铺子还有更好的,中间能嵌一面铜镜,等攒够了钱,再给你买个那样的,你每天都照镜子。”


    林暮冬哪有不愿的,单单是一个普通的脸盆架子,就足以让他高兴许久。


    他们家买洗脸架的事很快传出,这是镇上才时兴的东西,且要花不少钱呢,好些婶子夫郎都跑他家来看稀奇。


    走的时候不免怨怪,怎么自己汉子就跟个木头似的,不知道体贴夫郎。看看人家萧二小子,这才成亲多久,就又是银首饰又是脸盆架子。


    当初娶林暮冬,他们都不看好,外地逃荒来的哥儿哪有本村姑娘哥儿知根知底。现在可好,夫夫俩日子过的红火,一个做了镖局管事,一个当了郎中。


    有几个妇人很不是滋味,撇了撇嘴道:“刚成亲一年就这样败家,不会过日子,谁不是蹲着洗脸过来的,真是金贵。”


    不过她的酸话没人听,葛家婶子笑笑:“瞧春婶这话说的,人家小两口有的赚才有的花,我们外人说什么。照我看,你男人不是也在镇上做工,让他也给你买一个,叫我们羡慕羡慕你?”


    叫春婶的脸色铁青,支支吾吾道:“天不早了,我还要回家做饭……”她匆匆跑了。


    村里谁不知道,春婶的男人在镇上跟一个寡妇乱搞,那钱和家当指不定都进了寡妇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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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嘿嘿,补昨天的~~


    今天大年初一呢,评论区给大家发个新年小红包吧新年快乐! !


    第74章


    日子忙忙碌碌过的飞快, 今年的青豆收成一百二十斤,萧刈去官府领了赏钱,赏钱虽不多, 对他们而言也是高兴的。


    清晨衙役来收完粮税,剩下的粮食都是他们自己的。新米舂的年糕软糯弹牙,玉米做的锅贴香甜回味, 大豆磨出鲜嫩豆腐, 小麦粉蒸出一锅宣软的大白馒头。


    这天,林暮冬刚把新米蒸在锅里, 大强忽然神色慌张闯进来。


    “快快!要生了要生了!”大强拉起还在做饭的林暮冬匆匆跑,顾不上别的, 他媳妇疼的厉害。


    林暮冬一听要生,也擦擦手跟着跑。他没生过孩子,但是见过别人生,不至于乱了分寸,在孟秋那里所学所见派上用场。


    孙家院里已经兵荒马乱,林暮冬进去一看,快声道:“还没到生的时候,快去请稳婆,一会儿就要发作了。”


    “再准备热水剪刀布巾,对了, 火盆,一定要准备火盆,烧的旺一些。”


    “我去, 我知道。”蔡金花是生过的,对一应物品了如指掌。出了门,见大强傻了似的站在门口, 六神无主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套驴车去接稳婆接郎中,你媳妇要生了!!”


    听着屋里一阵疼痛叫唤,大强腿都软了,做梦似的跌跌撞撞跑出门,套了驴车飞奔出去,鞋掉了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叫来稳婆和孟秋,屋内一阵一阵嘶喊,这是开始生了。林暮冬提前备好参汤,怕陈香月力竭生不了。


    生孩子时间长,他见过妇人生孩子,有的要生一天一夜,这其中的受罪疼痛,只有生过的人才知道。


    妇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去。膀大腰粗的汉子打架见血眼都不眨,看到一盆一盆血水端出,吓的要晕死过去,挤在门口直抹眼泪。


    “香月!”他大声冲屋内喊:“等你生了,我送你个银耳环!不!金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喊话起了作用,稳婆看了一眼道:“快了快了,头出来了。”


    忽然一道洪亮哭声,叫所有人笑起来,一时间从混沌看到太阳,没有比现在更高兴的时候。


    稳婆给孩子擦洗裹被,抱着小娃娃笑的眼睛都合不拢了,连连祝贺:“恭喜恭喜!是个顶顶俊朗的男娃!你们家有福气了。”


    小臂长的奶娃娃皱巴巴的,又红又皱像小老头似的,哭声还十分嘹亮,众人一时都高兴的无与伦比,都说这孩子将来调皮,还有出息!


    陈香月有些恍惚,这是她的孩子?怎么丑成这副模样。她又笑又哭,话都说不出来。


    林暮冬也有些哭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给陈香月喂一碗参水,有大强陪着她,林暮冬也过去看娃娃。


    小娃娃哭过一阵子,缩在襁褓里吸手指,连眼睛都没睁开,哼哼两声小腿乱蹬。蔡金花眯眼笑:“这是饿了,快抱给他娘,吃两口母乳。”


    把孩子交给陈香月喂奶,别人都出去,蔡金花悄摸摸回房里,摸出五吊钱,用红纸包封好拿给稳婆,还有红鸡蛋,红毛巾。


    生孩子是这样,稳婆是十里八村最受尊重的人,无论给钱或者给东西,都得显出他们的看重,给小娃娃积攒福报。


    刘婆子把钱一掂量,就知道给的不少,她顿时喜笑颜开,又说几句吉祥话,摆摆手要离去。


    “吃了饭再走,饭都做好了,”蔡金花急匆匆拦她,就怕招待不周,道:“有肉有菜,再叫强子陪你喝两杯。”


    刘稳婆没有推脱,跟着去吃肉喝酒,心里那叫一个爽快。她做稳婆二十年了,谁大方谁小气清楚的很,便是富户家,也有那抠门的,足以见得孙家的诚心。


    屋内,林暮冬笑嘻嘻逗娃娃,乐的嘴角下不来。陈香月把孩子抱给他:“你是他干爹爹,你也抱一抱他。”


    林暮冬哪敢,这么小的娃娃,还没有萧刈的胳膊粗,他怕抱坏了。陈香月执意要给他,林暮冬才小心翼翼接过,手不敢乱动。


    才刚抱过来,林暮冬嘴角忍不住笑意,道:“他又小又软,小兔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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